“祖母!今日是孫兒大喜的日子,有什麽事,請改日再說,可以嗎?”

寧觀鬆猛然起身,滿眼祈求地看向寧老夫人。

祖孫倆沉默對視,千思百轉,老人終是不忍拒絕,選擇不再繼續。

可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卻是暗潮湧動,各自心裏都生了怨懟。

看著親手養大,眾星捧月的侯門嫡孫,一次次為個低賤的庶女改變原則,做小伏低,寧老夫人心中一片冷然。

她對裴寶嫣的厭惡,濃鬱到從胸腔中溢出,多看一眼,都覺反胃。

最後,她索性丟掉筷子,由刁媽媽扶著離開。

林氏尷尬的扯動嘴角,想要緩解氣氛,卻又不知說什麽,隻能硬著頭皮坐在原位,低頭用膳。

這頓飯,吃的十分壓抑,寧觀鬆全程陰沉著臉,覺得在裴寶嫣麵前失了麵子,埋怨祖母矯枉過正,不近人情。

而裴寶嫣則是心中憋屈,想不明白,為何之前對她還熱情照顧的老夫人,現在卻對她橫眉冷對,仿若對待仇人一般。

相對於前廳窒息的氣氛,此時的竹園,卻是另一番景象。

“寧儀,再吃一個,驢肉火燒還有很多。”

“不行,你實在是太瘦了,再多吃些兒。我雖不是家財萬貫,但喂胖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裴玉茹豪爽的將火燒遞給寧儀,又往他碗裏不停夾肉,直到沒有空隙。

而後她又將目光轉向錦繡,“你也多吃點兒,這小胳膊小腿的,還想保護我呢!”

“夫人,以前咱們是沒條件,吃飽都不容易。現在咱們有條件了,錦繡絕對不會給你丟臉,保證明年吃到一百五十斤。”

錦繡拍著胸脯,拿起雞腿,津津有味的啃下一口,逗得寧儀和裴玉茹捧腹大笑。

屋內爐火正旺,溫暖如春,沒有複雜的規矩等階,三人輕鬆愜意,久處不厭。

而此時,遠處蒼天蔽日的古樹上。

寧覦一身黑衣,站在手臂粗的樹枝上,目不轉睛的看著竹園,偶爾傳出輕快笑聲,讓他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揚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這裏,又為何會急切的想要見到裴玉茹,哪怕是遠遠的看一眼,隻要知道她平安無事,也是好的。

天曉得,他今日在堤壩邊,聽到裴玉茹去寧府時,內心有多麽著急,生怕她是遇到急事,將所有事推掉,快馬加鞭的趕回來。

不過,看來是他想多了。

但隻要她安好,一切就是最好的。

沙沙沙。

忽然,樹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寧覦循聲看去,就見兩個丫鬟,正鬼鬼祟祟的向假山後走去。

憑借明銳的警惕心,他不由將目光轉向二人。

夜幕空寂,她們雖然壓低聲音,可習武之人的五感遠超常人,每一個字都清晰的落入寧覦耳中。

“必須先給銀子,不然我絕不會做的!”

身穿粗布舊衣的後廚丫鬟,得意地將手掌攤開。

對麵衣著光鮮,頭戴銀簪的丫鬟,不屑的冷哼一聲,從袖子裏拿出一袋銀子。

“哼,就知道你是個見錢眼開的,銀子早已經準備好了。這裏是一半的銀子,事成後,再給你剩下的。”

“嘿嘿,這也不能怪我,誰讓你們做的這事太陰損,就算不被發現,我以後肯定也會遭報應的。”

“管住你的嘴,事情做的幹淨些兒,要是被人發現的話,死的人隻會是你!”

“知道了。”

兩人將東西交換後,便鬼鬼祟祟的分頭離開。

寧覦臉色陰沉,若有所思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隻覺那名衣著光鮮的丫鬟,有些麵善,似乎在哪裏見過。

他每日見的人,實在是太多,一時之間,難以想起是誰。

不過從兩人的對話中,他也猜出這其中定是有不可見人的勾當,便悄然跟在後廚丫鬟的身後。

看到她進去下等女侍的通鋪房內,寧覦蹙眉吹響口哨,將暗衛喚來。

這些年,他身居高位,又沒有可震懾朝堂的背景勢力,若是沒有暗衛保護,恐怕早已是一捧黃土。

尤其這段日子,他明麵上在賑災治水,背地裏卻在調查貪汙受賄的官員,多少人都盼著他死。

沒有人知道,短短幾天的時間,他遇到了多少次暗殺,多少次投毒。

“主子。”

一身夜行衣,與黑夜融為一體的暗衛,如鬼魅般,悄然走出,恭敬地單膝跪地。

寧覦淡然頷首,沉聲道:“派兩個人暗中觀察侯府。”

他稍作停頓,內心掙紮片刻後,再次補充道:“再另派一人,暗中保護世子妃。”

“是。”

暗衛退下,寧覦再次回到竹園對麵的古樹上。

此時,裴玉茹正身穿單衣,拿著一本書卷,快速衝回寢室,然後將房門關上。

窗戶上,微弱的燭光,映照出女人手握書卷的身影。

寧覦的腦海中浮現出她認真鑽研,偶爾遇到難題時,會微微皺起眉頭的模樣,不由嘴角微揚。

他佇立良久,直到燭光熄滅,天光漸亮,才活動有些酸麻的雙腿,轉身離開。

幾乎是同時,寧覦從古樹躍下,而裴玉茹也將木窗推開。

就像是心靈感應一般,她目光投向正對的參天古樹,漫無目的張望,卻又遲遲不願將視線收回。

一連幾日,侯府內平靜如水,沒有預想中的雞飛狗跳,也沒有大家盼望中姐妹決裂的戲碼。

當然,沒有發生,並不代表各自安好,而是裴玉茹每天一早就送寧儀出去學堂,然後留在藥田裏學習醫術。

有時候,宋墨有事不在,她就安靜的讀書,直到黃昏時分,才會離開,接上寧儀,一起回去。

她白日裏近乎不在府上,好幾次裴寶嫣想要來請安,都撲了個空。

而自從裴寶嫣進門後,寧老夫人的注意力便轉移到她身上,每日都讓她學規矩,反而不太關注裴玉茹,倒是因禍得福。

至於寧觀鬆,也終於為了完成對祖母的諾言,開始收心,回歸學堂,準備明年的科考。

一切看似平和,卻總有人想要打破。

這一日,裴玉茹剛與寧儀回來,便被十幾名壯碩的家丁圍住。

管家臉色陰沉,厲聲道:“世子妃,老夫人和世子在前廳等候多時,請你立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