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貴妃細眉微蹙,訓斥道,“何事如此大驚小怪?”
前來稟報的宮人連忙跪在地上,“啟稟仁貴妃娘娘,貴嬤嬤想著今日前來赴宴的人多,便叮囑奴婢們要時刻保持寢宮的整潔,剛剛奴婢在打掃院子時,偶然在地上撿到了這個……”
宮人說著,顫巍巍地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張字符。
宸貴人懷有身份,皇上萬分重視,奈何進來宸貴人身體頻發不是,皇上特意從護國寺請來高僧,進宮為宸貴人祈福念經。
宸貴人所居住的寢宮裏,更是貼滿了這樣的祈福符,宮裏人都是見過的。
隻是眼下,原本以朱砂一筆劃出的符咒,竟生生被人撕成了幾片。
那指令破碎的黃紙紅字,光是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慌。
宸貴人嚇得當場白了臉色,整個人坐在椅子上都搖搖欲墜著,“我自從進宮,便一直小心翼翼與人相處,在宮中也甚至低調,怎得還是有人這般見不得我好?”
其他的妃嬪見此,無不是開口安慰著宸貴人。
畢竟現在宸貴人母憑子貴,是所有人正向討好的對象。
劉仁貴妃示意身邊的嬤嬤將那符咒拿了過來,片刻後冷聲道,“連宸貴人的祈福符都敢悄然撕毀,這分明就是膽大包天,意圖謀害皇子龍孫!”
此言一出,殿內的所有人均是臉色大變。
謀害皇子龍孫,當誅九族!
這個罪名,根本無人敢擔,無人能擔!
“此事既是發生在了本宮的寢宮,本宮自不能坐視不理。”劉仁貴妃看向身邊的嬤嬤吩咐道,“你且去院子裏,親自審問所有侍奉的宮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是。”
貴嬤嬤轉身離去。
原本熱鬧非凡的寢宮,霎時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麵色各異,憂心忡忡。
一眾的官家女眷還跪在地上,是愁更是怕。
她們怎麽就這麽倒黴,偏偏進宮遇見了這種事情?
同樣跪在地上的諸位皇子妃,臉色自然也是好不到哪裏去的。
曾都是上京閨秀之中佼佼者的她們,很清楚接下來即將襲來的狂風暴雨。
崔婕珍悄悄看向蘇澄映,她知道蘇澄映聰慧,便想著詢問一二,卻沒想到她接連輕喚了幾聲,蘇澄映都垂眸沉思,毫無反應。
崔婕珍無奈,隻得悄悄同婁影扶道,“公主殿下也有愁眉不展的時候,真是難得。”
婁影扶,“……”
事關九族的項上人頭,也就你這種心大的才不知道愁!
時間流逝。
壓抑且無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才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踏踏踏……”
隨著貴嬤嬤去而複返,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起到了嗓子眼。
劉仁貴妃放下手中茶盞,詢問道,“可有查到什麽?”
貴嬤嬤跪地道,“啟稟仁貴妃娘娘,確鑿的證詞並沒有,不過……有宮人看見上京的閨秀們和皇子妃們進寢宮之際,有人夾雜在人群之中,悄悄將這符咒丟出袖子,當時看見的宮人隻當是無用之物,並沒有在意。”
劉仁貴妃思量著,“如此說來,先行而來的各宮妃嬪都是清白的?”
貴嬤嬤頷首,“宮人說的很是肯定。”
各宮的妃嬪們猶如死裏逃生,狠狠地鬆了口氣。
但是相對的,還跪在地上的眾人,表情就更加的難看了。
甚至是有些膽小的官家女眷,聞言已然癱坐在了地上。
劉仁貴妃掃過跪在麵前的眾人,麵色漸冷,嫵媚的五官盡顯淩厲之色,“宸貴人肚子裏的龍子龍孫,乃是皇族的重中之重,本宮絕不準許有人敢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心懷鬼胎,暗藏蛇蠍之心!如此……怕是隻能暫且委屈諸位了。”
安王妃是一眾皇子妃裏,身份最高的,自是有權開口說話,“仁貴妃娘娘想如何?”
“自是嚴刑拷打,逼供,畢竟隻有酷刑之下才能道出實情。”劉仁貴妃勾了勾唇,下令道,“來人,將無論是官家女眷,亦或是在場的皇子妃,有一個算一個,均一一單獨帶下去審問!”
貴嬤嬤聽令行事,招呼幾個侍衛進了門,拽著其中一個官家女眷就往外走。
不多時,女眷淒厲的哭喊聲,隱約傳進了寢宮之中。
眾人聽得手腳發涼,心口發麻。
不多時,貴嬤嬤滿身血氣的走了回來,稟報道,“啟稟貴妃娘娘,那名官家女眷昏死之前一直喊著自己是無辜的,應該不是她。”
劉仁貴妃點了點頭,“那就下一個。”
貴嬤嬤領命,又是帶人拽著一個官家女眷出了門。
這一刻,所有人都緊抿著唇,連大氣都不敢多出。
但偏偏,一直沉默的蘇澄映反倒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她湊近了身邊的婁影扶幾分,小聲詢問道,“可知被帶出去的那兩個官家小姐,都是哪門哪戶的?”
婁影扶的手有些涼,她微微攥緊,強迫鎮定的道,“一個是宗人府理事官的幺女,一個是欽天監監判的次女。”
蘇澄映微微垂眸,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已然有了思量。
崔婕珍瞧見兩個人悄悄說話,好奇道,“你們說什麽悄悄話呢?”
“是……”
蘇澄映正要開口,餘光忽瞥見劉仁貴妃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目光冰冷且淩厲。
“事態緊急,七皇子妃卻還有閑情雅致竊竊私語,當真是好興致,好教養,果然,嫁夫隨夫這話說得沒錯。”劉仁貴妃似笑非笑著。
雖然不合時宜,但在場的一眾妃嬪均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宮裏麵誰不知道七皇子的母妃是如何上位的,想想也是,一個甘願嫁給七皇子的女子,又能有幾分端莊淑雅呢。
崔婕珍低著頭,死死咬著唇。
任由那一道道譏嘲的目光,一下下往她的脊背上砸著。
於此同時,貴嬤嬤進門稟報,並沒有查到任何異常。
劉仁貴妃‘嗯’了一聲,緩緩垂落的目光再次抬起,掃過麵前一眾的女眷,忽然將目光落在了某處,“既是審訊,就需得公正,如此才公平,既然已經審過了兩個官家女眷,下一個便從七皇子妃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