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有宮人來報,“皇上,靖王在外求見。”

涼帝一聽見靖王二字,心頭的火氣就燒得更旺了。

當初他們一群兄弟為了一把椅子頭破血流,最後留下來的,就隻剩下了他和靖王。

雖然靖王和他並非同一母妃,但這些年他卻一直將靖王當做了親弟弟一般的縱容著,隻要靖王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他大多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人人都說,長江後浪推前浪。

可是再看看靖王這廂,這兒子要不要好像沒多大的用處了。

徹底養廢了。

再是一想到前段時間,靖王 主動寫的那封檢討信。

新火舊火交織在一起,涼帝哪裏還有心思見?

給自己添堵嗎!

涼帝大手一揮,“讓靖王帶著自己的兒子滾回去思過!”

靖王在門外聽見後,連連跪在地上謝恩,隻是等他接著兒子往回走時,厚重眼皮下的那一雙眼,則是覆滿了不甘和恨意。

等坐上了馬車,靖王世子便哭著道,“父親疼,疼……”

靖王歎了口氣,伸手掀開了靖王世子的衣裳,也是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靖王世子的肚皮上早已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靖王世子更是訴苦道,“東方月白那個紈絝下手太狠了,可是皇伯根本就不責怪他,隻知道罵我……”

靖王目色陰沉,按著靖王世子肚子的手都在跟著用力。

一直等靖王世子嚷嚷著疼,他才默然回神。

看著兒子委屈的眼睛,靖王緩緩開口,聲音沉得發冷,“再忍忍,很快這北涼的天就會徹底改變了。”

禦書房裏。

涼帝看著還杵在麵前的東方月白,“你不走杵在這裏做什麽?”

東方月白沒有說話,而是從懷裏掏出了一遝東西。

靜泉連忙接過,遞給了涼帝。

涼帝接過來,是一封封的書信。

打開後,靖王熟悉的字跡便映入眼簾——

這些信,都是靖王寫給梓臨王的。

片刻後,涼帝緩緩抬眼,“你究竟想要說什麽?”

“難道皇上真的相信,靖王當初綁架微臣的妹妹,真的隻是大發善心,想要單純的為梓臨王衝喜?”

東方月白不相信,涼帝就沒有派人追查過此事。

涼帝臉上陰晴不定,“就算靖王拉幫結派,梓臨王也不過就是個藩王,況且沒有朕的準許,任何藩王都不得踏進上京一步。”

東方月白聞言,了然一笑。

果然,皇上已經仔細的查過了。

同樣的,也明白靖王在謀算著什麽。

“靖王年歲已高,其世子又是個不成器的廢物,今日靖王故意拖延時間進宮領人,未免不是有想要讓皇上打消疑心的心思。”

東方月白笑著道,“畢竟,靖王世子這種人,就算真的被靖王強硬推坐上那把椅子,也不會有朝臣會支持。”

靜泉聽著這話,嚇得心髒橫跳。

我的天老爺啊!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怕整個北涼也找不到第二個敢當麵同皇上講的了。

而且還將講的,如此的坦然自在……

涼帝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反問道,“所以,你在顧慮什麽?”

東方月白自顧自坐在了靖王世子剛剛坐過的椅子上,才抬眼看向涼帝道,“如果,靖王想要推上位的,並不是靖王世子呢?”

“你是說……”

“二皇子。”

涼帝猛地抬手拍在書案上,“東方月白你放肆!”

“皇上覺得微臣放肆什麽呢?”

東方月白淡淡地看著坐在高位上的涼帝,聲音平靜,並沒有任何的畏懼和討好,隻是陳述事實般的平靜,“是微臣僭越汙蔑二皇子,還是微臣說出了皇上不敢想不願去想的事情?”

涼帝抿著唇,靜默不語。

東方月白繼續又道,“微臣所給皇上的那些書信,其中劫持下來的就有靖王寫給二皇子的信,雖然言辭隱晦,但足以證明靖王同二皇子已有結黨營私之嫌。”

涼帝翻閱著麵前的多封書信,當真就在其中一封,看見靖王提及了二皇子的名字,且從言辭來看,這並非是靖王第一次同二皇子有暗中往來。

禦書房內,安靜且壓抑著。

靜泉光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就已經汗流浹背。

不知道過了多久,涼帝才再次開口,“你今日故意借篷使風,為的就是想要讓朕看見靖王的態度,如果靖王心中無鬼,麵對唯一的嫡子出事,自然會第一時間趕到宮中來求情。”

但偏偏,靖王來得卻並不早。

足以說明,靖王也在試探著他這個帝王的態度。

“照你這麽說,二皇子怕是要蟄伏不了多久了。”

東方月白坦然道,“如果微臣猜的沒錯,應該已經開始動手了。”

涼帝目色一沉,攥緊了麵前的那些書信。

又是過了一刻鍾後,東方月白才離開了禦書房。

涼帝望著那欣長離去的身影,聲音已然有些沙啞,“靜泉,你知道為何這小子屢屢對朕出言不遜,甚至從未曾將朕當做一個皇帝看待,可朕還是舍不得責罵他,對他棄之不顧嗎?”

靜泉垂眸道,“皇上向來是重情重義的。”

涼帝聞言笑了,“你說是因為博雅?”

靜泉靜默著不敢說話。

“或許有吧……”

涼帝喃喃自語般的開口,“但更多的,卻是隻有他願意同朕實言相告,放眼這天下也隻有他,永遠都不會將朕當成一個皇帝了。”

半個時辰後,宮中傳出涼帝口諭。

明日一早護送盛唐大皇子回歸盛唐,盛唐公主隨行陪同。

聖旨下的又急又快,完全讓人措手不及。

蘇澄映還在府裏等著東方月白回來吃晚飯,聽聞見宮人傳來的口諭後,連忙讓錦寒去給幾位掌櫃的傳了消息,再是派人去請來了東方靖宇。

仔細的交代了一番鋪子的各項事宜,等蘇澄映走出花廳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情了。

甲子院裏。

上上下下也都跟著忙碌成了一團。

蘇澄映進門時,就見秋雯正幫忙挑選著衣衫。

“聽聞盛唐的氣候同北涼不同,盛夏時節晚上隻會更悶熱,還是給公主殿下多帶些夏裝回去,還有解暑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