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澄映眸色轉冷,各國朝臣喜愛踩踏著他國抬高本國,以謀得皇上的歡心是常態,更無可厚非,但此番她就坐在大殿之中,這些朝臣卻仍舊肆無忌憚的拿著盛唐,拿著蘇家侃侃而談,又是何居心?
當初皇上在設宴下帖時,難道這些朝臣就不知道她也前來赴宴了嗎?
絕無可能!
這明擺著就是無恥踐踏!公然挑釁!
更是**裸的侮辱!
高座上,涼帝靜默的聽著,沒有任何阻撓的意思。
如此這番,更加助長了朝臣們踩踏盛唐捧高北涼的厥詞,就算今日在場的人都知道盛唐公主前來赴宴又如何?
不過就是一個在盛唐的罪臣之女,若不是有幸嫁於北涼,隻怕早就人頭落地了,說起來,那位盛唐公主還得對北涼感恩戴德。
“也不知那位盛唐公主究竟是何等姿色,竟有幸能一改戴罪之身嫁入北涼。”
“聽說盛唐公主今日也來赴宴了,不知可願起身讓我們欣賞一二?”
“這話說的不假,我若是她,定要趁機跪於皇上麵前,叩謝北涼的救命之恩。”
“哈哈哈……”
坐在朝臣之中的鳳恩國公在一片的譏諷之中靜默著,別說現在的他根本就沒資格為盛唐說話,就算真的有,他也決計不能幫。
蘇澄映捏著發緊的拳頭,將那些朝臣們狂妄的嘴臉凝於眼底,她並不是不敢與他們爭辯,而是在此之前她必須要抓到一個得以開口的時機,不然豈不是坐實了盛唐蠻橫無理?
東方容露也是被殿內的氣氛給震懾到了,她雖沒有開口說什麽,但卻於無聲之中側身而坐,用側身對著蘇澄映,分明就是想要在這一刻跟蘇澄映撇清關係。
“哢嚓——!”
一聲不輕不重的響聲,打斷了大殿內對盛唐貶低的聲音。
所有人循聲而望,就見琉璃酒盞碎裂在了東方月白的腳邊,其內的美酒蜿蜒於光滑的地麵上緩緩流淌著。
有人皺眉就道,“小公爺這是什麽意思?”
東方月白長眉一挑,“抱歉手滑了。”說著,他重新倒了一杯酒舉起又道,“我給各位大人賠不是。”
東方月白確實在朝中沒有官職,但頂著北涼一等公爵世襲的頭銜是事實。
這是先皇的賞賜,試問在場朝臣誰敢對先帝不敬?
如此想著,殿內剛剛說話的朝臣們,雖然看不上東方月白那紈絝的德行,卻也紛紛舉起了麵前的酒盞。
可就在他們即將喝下杯中酒時,卻聽東方月白又道,“打擾到了各位大人滿嘴酒氣,以欺負小女兒為趣的溜須拍馬之姿,是我的不是。”
朝臣們,“……”
差點沒當場嗆死!
“我們不過說的是事實而已,小公爺這話又是何意?”
“我剛剛說了什麽嗎?估計是今晚酒喝的太多了些,竟也開始說胡話了……”東方月白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懊惱的歎了口氣,隨即才又繼續道,“今日不便,等下次在青樓遇見時,我親自給孫大人賠罪,反正孫大人是青樓的常客,想遇見並非是什麽難事。”
孫大人手一抖,救都是灑了滿身。
東方月白又朦朧地掃了另外一個剛剛譏諷過素成衣的朝臣一眼,繼續又道,“還有張大人,我記得咱們也遇見過七八次了吧……”
張大人,“……”
那種事情是現在這個場合能說得嗎?!
隨著東方月白接連的酒醉誑語,剛拿著蘇澄映取樂的朝臣們無不是瑟瑟發抖,能混到今日官職的人都不是傻子,誰又看不出來東方月白是在幫著盛唐公主出頭?
奈何東方月白就是擺明了一副我喝多了,我胡言亂語,誰又能奈他如何。
但偏偏就有人不信邪,起身道,“小公爺怕真是醉的不輕,畢竟在這大殿之上如此包庇一個婦道人家,未免失了男兒的氣概。”
東方月白愣了愣,片刻後故作驚訝的道,“呦?原來沈相也知道剛剛諸位口中取樂調侃的人是東方家的少夫人?既然如此,諸位大人們豈不是同樣忘記了風度二字該怎麽寫了?”
沈相老臉一黑,“小公爺莫要忘了,盛唐公主能嫁進國公府,乃是皇上的恩賜,小公爺如此娶了媳婦兒就忘了皇上,恐怕不妥吧。”
東方月白嗬嗬笑了幾聲,眉眼之中盡顯嘲諷,“我這樣的人可不懂什麽家事國事天下大事,我隻知女子生來柔弱,若喜歡便當憐惜,若不喜置之不理就好了,再者說……”
他說著,便想要起身,卻因醉酒沒站穩,又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如此丟人之舉,遠處的鳳恩國公都是看黑了臉,若是可以,他恨不能現在就將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給拎回家去。
東方月白卻並不在意剛剛的糗態,晃了晃頭後再次起身,對著涼帝的方向恭敬俯首,才又續上了剛剛的話,“再者說了,盛唐公主嫁進國公府是皇上的恩賜,隻有以尊以敬,才不辜負了皇上的一番好意,更不會忘記皇上對國公府的照拂。”
東方月白說著,看向沈相又道,“倒是沈相年紀一大把,卻指著別人家的媳婦兒字字譏諷,句句挑刺,您的老臉都不臊得慌麽?”
沈相咬了咬牙,“我心懷皇上,心係北涼,豈能與你這樣的紈絝一樣?”
東方月白‘哦’了一聲,“聽聞沈相年輕時,曾經娶了一位花容月貌的姨娘,因此便冷落發妻數十年之久,哪怕沈夫人病死時,沈相也未曾看望過最後一眼,我本以為沈相能做出此等寵妾滅妻之舉,也是個博愛博情之人,沒想到沈相年紀越老,反倒是越發刻薄了。”
“你……”
“沈相若繼續這般下去,小心會孤獨終老啊。”
沈相,“……”
我跟你講你媳婦兒的事,你總往我家扯什麽?
大殿內的氣氛,一時間降至於了冰點。
東方月白這個人本就因為紈絝成性不招朝臣們待見,如今再加上他公然將幾位大臣的醜事都給掀了出來,更是引來了所有人的盯視。
他們今日總算是領教到,什麽叫做玩世不恭,毫無分寸了。
蘇澄映就這樣坐在對麵,看著在一眾憤恨的目光下,獨自飲酒的東方月白,心裏的某處忽然就有什麽流淌而過。
癢癢的,暖暖的。
時至今日她才方知,原來被人出頭的感覺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