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見你派去盛唐的人。”蘇澄映頓了頓又道,秦章遠絕不會無緣無故活下來,她必須要提前知道一切,才能布局用怎樣的姿態去見秦章遠。

“可以是可以,但是……”東方月白長臂一伸,手腕一攤,欣長的身子再次陷入軟塌之中,又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看著蘇澄映就道,“在此之前,夫人是不是先幫為夫把毒解了?”

蘇澄映愣了愣,“你如何知道我會下毒?”

東方月白就道,“你覺得我隱瞞了你,自是要發泄的,但你又打不過我,不下毒又能做什麽?”

“你既然知道,還坐在這裏等著我?”

這男人是瘋子麽?

東方月白有一說一,“不然呢?起碼你現在下毒,還會在我的意料之中,但這次我若沒能讓你把惡氣出出來,等下次你再下毒時,我怕是連防備都防備不了嘍。”

東方月白說著,就用手中的扇子指了指矮幾上的茶盞,“說說看,你是不是將毒下在了茶盞裏?”

蘇澄映沒說話,而是當著東方月白的麵,將他的茶盞拿了過來,就這麽斟滿了茶,然後一飲而盡。

東方月白愣住,若蘇澄映沒有在茶盞裏下毒,為何一上車先沏茶?

“沏茶,為的就是轉移小公爺的視線,就算小公爺真的察覺到了什麽,隻會避著茶盞不喝,而並非直接離開,但我身上的毒卻會隨著時間一點點於車廂內凝聚,直至小公爺全身無力……”

所以,蘇澄映一早便故作迷障,其實是將毒散在了身上。

東方月白就覺得癱軟的身體愈發無力,片刻後,他慢慢地笑了起來。

“還是小瞧了你啊。”他的頭有些沉,想要用扇子支撐住自的下巴,卻發現自己竟是連握住扇子的力氣都沒有了,任由扇子掉出手中。

一隻手,忽然拖住了東方月白下滑的麵頰。

東方月白抬眼,就瞧見蘇澄映已經坐在了他的身邊,從袖子裏拿出了一顆解藥,還存著涼意的手指掰開他的唇,將解藥塞了進去。

等著解藥發作時,東方月白幹脆靠在了蘇澄映的肩頭,讓知許先將送蘇澄映來的馬車遣回府,隨後道了一聲,“走吧。”

有些事情就算能瞞得住一時,也瞞不住一世,而以蘇澄映的算計,別說是瞞一世了,就他這樣的人拚勁了力氣也不過就瞞了幾日而以。

而且有些事情,她有權知道,他也沒必要隱瞞。

馬車於夜色之中,拐進了一處小路之中。

蘇澄映本是想要伸手挑起簾子看向窗外,忽然,一陣劇烈的顛簸的襲來,根本躲避不及的她,直朝著車窗掀了出去。

一條有力的手臂,悄無聲息的快速繞過了她纖細的腰身,將她從巨大的慣力之中拉扯了回來,按坐回了軟塌上。

蘇澄映驚魂未定的抬頭,就對視上了東方月白那雙笑眯眯的眼睛,“夫人的解藥果真是藥到病除。”

蘇澄映當然知道她的解藥是有用的,但正常來說,一般人服用下怎麽也要一個時辰才會恢複體力,沒想東方月白隻用了不到一刻鍾的時間。

馬車再次顛簸了起來,蘇澄映疑惑道,“這是去哪裏?”

“秘密的地方自是要設些阻礙的,若誰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倒不如幹脆在街上支個攤好了。”東方月白將她摟緊了一些,將她固定在自己的身邊。

蘇澄映能夠明顯察覺到,他周身的溫度一點點的將她包裹,環繞,但現在確實並非是避嫌的時候,她幹脆就這樣依偎在了這個陌生而又溫暖的懷抱之中。

又過了差不多一刻鍾的時間,顛簸的馬車終緩緩停靠了下來。

知許跳下馬車打開車門,蘇澄映便跟在東方月白的身後走下了馬車,這是一處極其破舊的且偏僻的院子,完全可以用荒涼來形容。

隨著知許斷斷續續的敲響了三聲院外的木門,一個老者便打著燈籠來到了院子,在看見東方月白時,恭敬的行禮道,“少爺。”

東方月白看向蘇澄映介紹著,“這是少夫人,福伯。”

蘇澄映跟福伯微微頷首,便跟著福伯慢悠悠的腳步,朝著院子裏唯一的一處屋子走了去。

剛一進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麵而來。

天依正皺著眉頭躺在床榻上,閉目淺眠著,聽聞見聲音的瞬間,警惕的睜開了眼睛,如鷹一樣銳利的眸子,卻又在看見東方月白時,平緩了下來。

“主子。”

東方月白點了點頭,將蘇澄映扯到了身邊,“這是少夫人,你將在盛唐的事情說給她聽就是。”

天依連忙起身,卻掙開了身上的傷口,猩紅的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滲出纏繞在身上的白色軟布。

蘇澄映連忙道,“躺著說便是。”

天依卻執意起身,單膝跪在了地上,“屬下按照主子交代,秘密前往盛唐大都,查尋秦章遠,此人先前為蘇家養子,後在蘇家斬首時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最近才出現在朝堂上,聽聞現在其是兵部侍郎,受大皇子器重……”

蘇澄映麵無血色的臉龐,在燭光下散著駭人的青芒。

天依頓了頓又道,“屬下離開時,遭殺手襲擊,因身患重傷,在大都附近的村莊裏隱姓埋名了幾日,碰巧打探到,坊間有傳聞,當初揭發蘇家軍醜罪行的就是秦章遠,故此人現在在大都民間威望頗高。”

隨著天依的話音落下,整間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蘇澄映當初在蘇家軍中聽聞,出了事情後,是祖父帶著父親主動去認罪的,現在卻又傳出是秦章遠揭發有功?

若當真是秦章遠所為,大皇子身為她蘇澄映的青梅竹馬,明明該避嫌卻為何要重用?就算大皇子隻是為了表麵敷衍她,繼續為他當做牛馬,是不是也該楊裝著顧忌一下她的感受?

大皇子陰狠狡詐,不會做這樣輕易顯露自己的蠢事,除非,他欠了秦章遠一個人情,為了穩住秦章遠,才不得不冒險將秦章遠推舉上了兵部侍郎一位!

養父一家滿門抄斬,女兒被迫聯姻外嫁,養子卻升官發財……

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不單單是蘇澄映,就連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猜出因由。

秦章遠背信棄義,與大皇子暗中勾結,至蘇家於死地,為自己謀升官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