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澄映看夠了熱鬧,便轉身消失在了窗口。
院子裏鞭子聲是聽不見了,但亂哄哄的聲音仍舊沒有散去。
老夫人親自帶著下人,攙扶著東方月白往屋內走著,奉恩國公瞧見了,敢怒不敢言,幹脆拂袖離去,大夫人則是讓人去鋪子裏請了大夫過來後,便也追著奉恩國公的步伐離開了。
東方月白傷勢雖都在皮外,但數條鞭痕深可見骨,老夫人都是小心翼翼地一路攙扶著,那些匆匆趕來的大夫們瞧見如此傷勢,均是嚇得跪倒在地上一下下磕頭謝罪,根本就沒有一個敢伸手的。
“我來試試。”蘇澄映拎著藥箱,繞過跪在地上的大夫們,緩緩而來。
老夫人抬眼看向了一旁的張媽媽,張媽媽曾親眼見過蘇澄映救人性命,連忙對著老夫人點了點頭,示意老夫人安心。
蘇澄映來到床榻邊,讓麝香將提前燒好的水端了進來,拿著帕子沾了水,先是一點點浸濕那早已跟皮肉粘連在了一起的衣衫上,才慢慢將東方月白的衣衫退下。
赫然間,無數傷疤便顯露了出來。
數不清的鞭痕在那白皙的身體上縱橫交錯,深淺不一,使得那原本就皮開肉綻的處處傷口,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蘇澄映驚得愣了下,悄悄看向一旁的老夫人。
老夫人在瞧見那些傷口時,透著精光的雙目稍顯渾濁,她緊緊拉著東方月白的手,沒有驚訝,有的隻是愧疚和心疼。
蘇澄映覺得,現在她終於明白東方月白在麵對鞭子時,為何那般坦然了。
不是無所畏懼,是早已習以為常。
定了定神,蘇澄映打開藥箱,將剛剛已調配好的藥,輕輕點落在傷口上。
老夫人瞧著蘇澄映手法沉穩老練,這才徹底放了心,看向還跪在地上的一群大夫道,“還不趕緊滾?”
幾個大夫們一哆嗦,連忙起身匆匆離去。
有過了半個時辰,等蘇澄映處理妥當一切後,外麵的天色都已是要亮了。
“月白暫且交給你了,有任何消息,隨時向我來報。”熬了大半夜,老夫人明顯有些撐不住了,緩緩起身道。
“好。”蘇澄映頷首。
瞧著張媽媽和麝香也不停地悄悄打著哈氣,蘇澄映等目送著老夫人出了門後,便也將二人給遣下去休息了。
隻是等回身時,她想給東方月白蓋被,卻犯了難。
被子疊在床榻的內側,而東方月白卻睡在外側,若是以往,蘇澄映隻需小心翼翼將被子拽過來即可,可如今她歪了的腳踝還在生生做疼,根本無法保證平衡。
思來想去,蘇澄映幹脆一隻手支撐在東方月白的身側,點起受傷的腳踝,傾斜著身子去拽裏側的被。
與此同時,院子裏忽然傳來了噪雜的聲音。
蘇澄映驚了一下,身子瞬間失去了平衡,直朝著床榻上的東方月白倒了去。
原本閉目的東方月白,忽然伸出手臂摟住了蘇澄映那纖細的腰身,順著她下墜的力道,將她固定在了自己的身側。
等蘇澄映回過神時,已然發現自己枕著東方月白的手臂,躺在了他的身側,再是抬頭看上去,就瞧見東方月白那狹長的黑眸裏,映著的都是她瞪大了眼睛的神色。
“你沒睡?”蘇澄映驚訝道。
東方月白‘嗯’了一聲,“剛剛太吵,睡不著。”
蘇澄映,“……”
剛剛被打的時候不是挺硬氣的麽,現在倒在床榻上,反倒是知道矯情了?
察覺到他的呼吸正一下下撲在她的麵龐上,蘇澄映連忙起身,卻被東方月白再次握住了手腕,“你的腳怎麽了?”
蘇澄映疑惑回頭,“你剛剛不是一直在閉眼麽?”
東方月白點了點頭,“確實是閉著眼睛的,但每個人步伐的輕重隻用聽的就好,你剛剛朝著我走過來時,明顯一腳深一腳淺,而我又記得你並非是坡子。”
“隻是不小心崴了下。”蘇澄映說著,便想要掙脫開那鉗製在手腕上的五指。
不想,東方月白的手反倒是愈發收緊,不但將蘇澄映拉坐回了床榻上,自己更是順勢起身,拽著蘇澄映那受傷的腳放在了床沿上。
眼看著東方月白脫掉了她的鞋,蘇澄映立馬渾身繃緊,隻是根本不容她掙紮,他便抬手點在了她的穴道上。
一瞬間,蘇澄映渾身僵硬。
“你想要做什麽?”蘇澄映防備道。
東方月白沒回答,順手在蘇澄映的藥箱裏挑挑揀揀了一陣,隨後拿出了一瓶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油,才又將蘇澄映的腳拉到了麵前,脫下了她的襪子。
他將藥油倒在自己的掌心,焐熱後,覆在了蘇澄映的腳踝上。
一邊揉搓,一邊道,“讓我算算,你應是瞧見我被打,知道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阻撓我父親,所以便去了主院想要求助我祖母,卻沒想到劉氏先你一步等在了主院,估計劉氏是搬出了不少罪名,讓你不能在主院公然喧嘩,你情急之下才故意扭了腳鬧出了動靜,驚醒了正在熟睡的祖母。”
“就算以後你世襲不了奉恩國公,也可以擺攤算命了。”如果他當時不是正在挨揍,她真的會以為他就跟在她身後。
不然怎麽就算的如此準了?
“這個誇獎還真是譏諷啊。”東方月白笑了笑,再是用力捂住了那已經有些發紫的腳踝,有些灼熱的掌心,按壓在她的肌膚上,莫名的激起了層層戰栗。
哪怕是上一世,蘇澄映也從未曾與男子這般親密接觸過,就算渾身不能動,也還是掙紮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無需小公爺費心了。”
“蘇澄映,你既是嫁進了國公府,便已是我的妻,與我之間還拿著那麽多條條框框約束著,你不覺得可笑麽?”東方月白抬頭道,“若不是我含蓄,就衝著你嫁過來的這些時日,你我早已共枕而眠了。”
蘇澄映僵著臉,“如此說來,我還要謝謝小公爺了?”
東方月白擺了擺手,隨即將襪子給她穿好道,“謝就不必了,我沒強扭瓜的力氣,不過以後我父親若再揮鞭子,你看著就是。”
語落,解開了她的穴道。
得到自由的蘇澄映,一邊穿鞋一邊道,“小公爺的身體經不得再有外傷刺激,若有下次,我仍舊不會坐視不理。”
東方月白忽靠向她,挑起她的下巴嗤笑一聲道,“還靠崴腳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