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澄映一把打掉下巴上的手,“如能讓你逃過一劫,就算是我這腳斷了又何妨?”

反正就算是斷了,她自己也是能夠接上的。

她看著他,目光堅定,語氣肯定,“我既是答應救你的命,便一定會說到做到,東方月白,我要你好好的活下去,與我一起好好的活下去,隻有如此,才是對那些恨我們入骨的人,最大的挑釁。”

東方月白愣了愣,半晌,笑著躺回到了床榻上,似呢喃的道,“好好活下去啊……”

蘇澄映不知他在笑些什麽,這一刻他眼裏閃爍著的東西,是她看不懂的。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月白才沉沉睡去,蘇澄映給她蓋好了被子後,便起身走出了裏屋。

廳內,秋雯早已等候多時,不等蘇澄映問便道,“剛剛老夫人在路過廂房時,不小心被絆住了腳,蘇姨娘聽見聲音後,不顧還被禁足跑了出來,攙扶住了老夫人,奴婢瞧著蘇姨娘是陪著老夫人一同離去的,這會子應當還在主院。”

蘇澄映笑著問,“秋雯姑姑,你可相信偏巧二字?”

秋雯默了默,才道,“可需奴婢將蘇姨娘叫回來?”

“蘇蓁蓁才剛救了老夫人,咱們就去要人,豈不是傷了老夫人的麵子。”

況且蘇蓁蓁能陪著老夫人一同離去,又在主院遲遲未歸,足以說明抓到了在老夫人麵前立足的辦法。

蘇澄映自不會做那些個自掘墳墓的事情。

秋雯剛走,錦寒就進門道,“小姐,今日中午有人將大皇子的信送到了溫玉手上。”

蘇澄映聽聞,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些。

她才剛還覺得蘇蓁蓁聰明了許多,知道抓住機會了,現在看來應該是大皇子的信讓她開了竅。

“可有將傳信進府的人全都查到?”蘇澄映問。

錦寒低頭道,“那些人隱藏極深,還未曾全部查出,是屬下失職。”

蘇澄映拍了拍錦寒的肩膀,“不著急,下去休息吧。”

這次,就算大皇子把手伸出得再長,也不會如曾經那般穩操勝券了。

很快,北涼的當頭一棒就會砸在大皇子的頭上,隻是不能親眼看見大皇子是個怎樣的表情,可惜了。

北涼定下使者的名單,日夜兼程的送到了盛唐,當朝堂眾人得知,北涼此番選出的人竟是秦章遠時,直接就是炸開了鍋。

秦章遠是因為一舉揭發了蘇家的罪行,才得以被皇上寬容,留命升官的。

雖說以現在秦章遠那芝麻綠豆大小的官職,跟大皇子走得近倒也沒什麽,但關鍵是蘇澄映上親口表明,跟大皇子關係親密的話,還記憶猶新啊。

而更讓眾人不能忘的是,當初蘇澄映跟蘇蓁蓁前往北涼,也是大皇子的提議。

又是蘇家的嫡女,又是蘇家的養子,均跟北涼一點點的靠近著……

大皇子你這跟大梁拉攏關係的意圖簡直不要太明顯,是不是若皇上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你都能轉身管涼帝叫爹了?

太子一黨總算是抓住了機會,當機立斷跪地進言,明裏暗裏的懷疑大皇子有通敵叛國之嫌。

大皇子一黨自不會低頭認王八,自是據理力爭。

兩方人馬,吐沫星子橫飛,在朝堂上爭得不可開交。

最後此事是在大皇子跪地明智,以自己的性命發誓,後又激動到昏死朝堂,才算是告一段落。

大皇子府裏。

大皇子靠坐在床榻上,滿目戾氣,臉色陰沉得可怕。

秦章遠更是早已慌了神,道,“北涼如何會知曉我的名字?莫非是大姑娘知道了我平安無事,故意借助北涼的手前來試探?”

大皇子擰眉道,“蘇澄映隻是嫁進了國公府,並非皇宮,她就算是真的懷疑了你什麽,也絕對沒有那個本事能夠左右涼帝的決定。”

正說著話,就聽見門外有人來報,“啟稟大殿下,剛剛宮裏傳了消息,皇上以欽定秦大人為此番前去北涼進貢的使者,擇日出發。”

秦章遠如此一聽,就更慌了。

大皇子屏退了傳話的人,稍微思量便道,“蘇澄映上次見過蘇家軍,見你未曾一同流放,心裏有疑乃是人之常情,但蘇家一事早已塵埃落定,不是蘇澄映僅憑一己之力便能夠顛倒乾坤的。”

秦章遠卻道,“可等到了北涼,我又要如何麵對她?”

大皇子壓下心中煩躁,“以前如何麵對,現在就如何麵對,隻要沒有證據,蘇澄映又能拿你如何?我會隨時派人緊跟你左右,放心就是。”

秦章遠知道此事已成定局,隻能點頭道,“一切單憑大殿下吩咐。”

“下去吧。”大皇子擺了擺手。

等到秦章遠離開後,大皇子又叫來一身穿藍袍的男子,“承暢,你且跟隨秦大人一同前往北涼,路上切記叮囑好秦大人,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是。”承暢點頭離去。

大皇子隨即又繞過書案磨墨提筆,快速的在宣紙上寫下一封信,隨後讓人送於北涼國公府,更叮囑一定要親自交到蘇澄映的手上。

蘇澄映收到大皇子的信時,真的是又惡心又想笑,他竟然說保全秦章遠是為了讓蘇家留後,暫時沒有告訴她,也是想著日後給她一個驚喜,更是提起秦章遠前來北涼,是他故意設計,為的就是想要讓她能夠跟秦章遠見上一麵。

洋洋灑灑的一封信,字裏行間充滿了虛情假意。

幾乎是壓著滿心的厭惡,蘇澄映提筆給大皇子寫了回信,沒有揭穿,沒有質問,有的隻是滿懷期待的感動。

既然他喜歡裝模作樣,那她奉陪到底就是了。

“找個機會,將這封信給蘇蓁蓁送過去。”蘇澄映交代道。

自從蘇蓁蓁剛巧救了老夫人後,老夫人便對蘇蓁蓁頗為重視,蘇蓁蓁也沒有讓老夫人失望,每日早早的就去了主院,一直到了老夫人歇下才會回到甲子院。

蘇澄映當然清楚,蘇蓁蓁如此賣命是為了大皇子,若讓她得知,大皇子悄悄派人給她送信來,蘇蓁蓁會作何感想?

定是要鬧上一鬧的。

而現在的大皇子本就為了秦章遠的事情焦頭爛額,這個時候自是沒有力氣應付蘇蓁蓁的,或許還會覺得蘇蓁蓁煩躁。

念及此,蘇澄隱的心情總算是好轉了些許。

畢竟,隻有他們不好了,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