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秋便入了冬。

北涼的冬天遠要比盛唐更冷,才剛入冬,便可覺寒風刺骨。

東方月白自從上次被奉恩國公打了之後,便安心在府上養起了傷,每日除了吃和睡,便是找些歌伶來府裏唱上幾首小曲兒,可謂是逍遙快活。

相比較之下,蘇澄映則是忙得腳不沾地。

這段時間,雖然百姓們已經願意接受鋪子的免費診治,但鋪子的生意依舊不見有什麽起色,百姓們似乎是鐵了心的不願往鋪子裏花銀子。

黃岐一臉愁苦的就道,“東家,咱們該做的都做了,可仍舊沒有一點起色,要我看是不是將免費診治給撤掉,如此還能節省一筆銀子?”

蘇澄映翻看著賬本卻道,“有百姓願意接受免費的診治,就證明已經願意一點點的嚐試著接受咱們的鋪子,若這個時候將其撤掉,看著是省去了銀子,實則丟的卻是願意重新給咱們機會的人心。”

“可總不能如此下去啊……”黃岐一臉的愁容。

“既然沒人願意花銀子來看病,就說明我們還是有哪裏做的不足,你現在就回去放出消息,以後凡是來鋪子裏麵看病的百姓,無論是大病小病,隻要累計十次,方可免費看病一次。”蘇澄映想著道。

一聽說免費二字,黃岐就更愁了,“東家,要是再免費下去,咱們幾家鋪子隻怕是連過年都挺不住了。”

蘇澄映合上賬本,抬眼道,“診金雖是免費,但抓藥還是要銀子的,但切記不可強製,你們將單子開出來,讓百姓們可以自己選擇究竟去哪裏開藥,如果你是看病的百姓,在對比三家後,發現還是咱們藥鋪的藥最為便宜,你會如何選擇?”

黃岐愣了愣,“自然是找最便宜的地方買藥。”

“如此便對了,現在百姓們對咱們仍有防備,所以就連試都不願試,更不知咱們鋪子的藥材遠比其他的藥鋪更為便宜。”蘇澄映並不懂得經商,但她卻覺得經商跟打仗之中的門道,有很多是相互相同的。

既然魚兒不願意上鉤,那她加倍下魚餌就是了。

隻要魚餌給足了,還愁沒有魚嗎?

黃岐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可行,當即一拍大腿的就走了。

蘇澄映抱著賬本回到院子時,就見東方月白正靠在軟塌上,吃著糕點,這日子過得何其滋潤,完全就是紈絝本絝。

瞧見她回來了,他便將麵前的糕點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蘇澄映還有賬沒有整理完,根本沒有胃口吃東西,人是坐在了東方月白的對麵,但卻是專心算著賬。

東方月白就好奇了,“你如此費心費力,當真就是隻為了跟劉氏置氣?”

蘇澄映低著頭道,“談不上,更多的是為了賺錢。”

東方月白一愣,“國公府餓著你了?”

蘇澄映正在算賬的手頓了頓,“自己有銀子和指望別人給你是兩碼事,權銀當道的世道,在沒有權時,銀子便是最可靠的,小公爺沒有經曆過缺銀子的日子,自是不懂得銀子的好處,曾經蘇家軍被困荒地,野菜樹皮都是好的,可還是每日都有人因饑餓死去。”

這話,蘇澄映能糊弄得了別人,卻糊弄不了東方月白。

他看著她就笑,“蘇家軍已不複存在,你又何苦在這裏未雨綢繆?蘇澄映,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蘇澄映抬頭,對視著那雙狹長的黑眸,“我說,我想讓北涼和盛唐再無征戰,小公爺可信?”

東方月白愣了愣,隨即笑道,“再無征戰,還真是宏偉的誌向啊……”

蘇澄映知道他不信,其實就連現在的她都是不信自己能做到的,但人活一世,與其惶惶度日,倒不如放手去試試。

待手上的賬都是整理好了,蘇澄映便是又交給了麝香,讓她再檢查一遍,等一切都處理好了,蘇澄映就是拎著藥箱來到了東方月白的麵前。

東方月白知道又到了上藥的時間,倒也輕車熟路,將衣衫退下,躺在了軟塌上,緊實的腹部肌肉累累分明,隻是那些如同長在肌膚上的鞭痕,仍舊觸目驚心。

蘇澄映先是給東方月白診了脈,隨後拿出銀針道,“你的心疾不能再拖,我現在就落針,或許會有些疼,忍忍就過去了。”

東方月白坦然道,“下針吧。”

蘇澄映將袖子挽起,隨後對準胸口上的幾處穴道落了針。

一瞬間,猶如萬箭穿心的疼,席卷全身,東方月白順勢繃緊了全身。

蘇澄映就道,“喊出來也沒關係的。”

東方月白卻笑道,“我是紈絝,卻不是廢物,這點疼還是能忍得住的。”

兩個人正說著話,就見麵前白皙的胸口處便凝上了一層駭人的黑紫色,蘇澄映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了一抹詫異。

她再是看了一眼東方月白,隨即再是掏出幾根銀針,於他的胸前擺下絡刺陣,再是從藥箱裏拿出一個純銀的刮片,尋著胸口那愈發凸起的黑紫落下銀片,將其引到手腕處。

眼看著那黑紫於肌膚之下凝聚成了一個疙瘩,蘇澄映忙道,“可有刀?”

東方月白微怔,片刻便是從腳踝處抽出一把匕首。

蘇澄映接過匕首,手起刀落,頃刻之間,眼前的手腕被劃開一道血口,一股發黑的鮮血便噴濺了出來。

蘇澄映並沒有著急處理傷口,而是再次拿起銀片,一點點從胸口處往手腕的血口按壓著,一直等再沒有黑血流出,才取來針線,將傷口快速縫合上。

東方月白正看著地上的那灘黑血出神,就聽見蘇澄映道,“這段時間給你診治時,便覺你脈象頗為奇怪,我本想著是你的心疾所致,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東方月白回眸看向蘇澄映,刀削的麵頰黏著早已濕透的碎發,“你想說什麽?”

蘇澄映頓了頓又道,“你體內的並非是病,而是毒。”

心疾自心而來,並非在肺。

上一世她便好奇過,究竟是怎樣的心疾,能讓東方月白隻有咳喘,卻並沒有其他的征兆,現在她終於明白,原來這所為的心疾,不過就是一早便下在他體內的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