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陷進掌心之中,那種不能立刻就將大皇子千刀萬剮的無奈和現實,猶豫一根刺深深地紮在蘇澄映的心口上,潰爛化膿。

蘇家的落敗,她遠嫁北涼,無權無勢,四麵楚歌……

就算現在大皇子真的站在了她的麵前,她又能如何呢?

深呼吸一口氣,蘇澄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急。

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姐姐剛嫁來北涼,大皇子就派人送了信,可見在大皇子的心中,姐姐是無法被取代的……”

麵對蘇蓁蓁那一臉的慫恿,蘇澄映惡心的一個字都不想說。

蘇蓁蓁眉心不覺一皺,要不是為了大皇子的大計,她又何苦屢屢在蘇澄映的麵前伏低做小,不過就是大皇子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又在這裏裝什麽呢。

“大皇子重情重義,隻怕都是要在盛唐擔心死姐姐了,姐姐還是趕緊回信,好讓大皇子安心才是啊……”不管蘇蓁蓁心裏如何想,麵上都是一副感人心脾的模樣。

蘇澄映是真的挺佩服蘇蓁蓁的,為了大皇子能夠如此隱忍蟄伏,說盡好話。

她淡淡的道,“妹妹稍等。”

繞進偏廳的書案,蘇澄映磨墨提筆,在幹淨的宣紙上龍蛇飛動。

片刻後,她將信交給了蘇蓁蓁,“勞煩妹妹了。”

“姐姐都是在信裏寫了什麽,不介意我看看吧?”蘇蓁蓁俏皮一笑,全然不顧蘇澄映是否點頭,直接就是將信給拆開了。

無論是蘇澄映寫給大皇子的,亦或是大皇子寫給蘇澄映的,蘇蓁蓁都會先看一遍,曾經的蘇澄映並不覺得有何不妥,一個是她的青梅竹馬,一個是她的親妹妹,沒什麽可遮掩的。

眼下,蘇澄映自然也不會阻止。

想看就看啊。

隻要心髒能承受得住就好。

果然,蘇蓁蓁越看臉色便是越白,最後連指尖都跟著克製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滿滿一封信上,竟寫滿了相思之情!

“妹妹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蘇澄映拿出手帕,好心地擦拭著蘇蓁蓁額頭上的細汗。

蘇蓁蓁忍著那句‘蘇澄映你怎麽如此不要臉’,僵硬一笑道,“姐姐怎沒寫一些在北涼的所見,如此直接隻怕會嚇到大皇子。”

蘇澄映眉梢一挑,反問道,“是妹妹說大皇子在盛唐深深思念於我,我心懷感動才如此寫的,為的就是以解大皇子的相思之苦。”

“姐姐忽然變得這般坦然,我就是擔心大皇子會一時無法適應……”

“若真是擔憂我至深的人,又怎會挑剔這樣的瑣碎,妹妹放心,我也在信裏提起了你,都是虧得妹妹提醒,我才能如此直白表達我的心意。”

蘇蓁蓁,“……”

蘇蓁蓁還想垂死掙紮,但蘇澄映卻根本不給她那個機會,轉身讓麝香進門服侍更衣了,被拍死在沙灘上的蘇蓁蓁,隻能硬著頭皮讓溫玉去送信了。

蘇澄映這邊剛換好衣裳,老夫人的院子就來人了。

丫鬟站在院子裏道,“老夫人傳盛唐公主和蘇姨娘前去問安。”

高門府邸素來都有晨昏定省的規矩。

蘇澄映雖是和親的公主,但也是國公府的孫媳婦兒,於情於理都是要去的。

但蘇蓁蓁身為一個姨娘妾室,又何德何能讓老夫人院子裏的人親自傳喚?

蘇蓁蓁聽聞見傳喚,急匆匆的從廂房走了出來,驚訝地看向丫鬟詢問道,“我就是一個妾室,怎有去給老夫人請安的資格?”

丫鬟瞧著蘇蓁蓁麵露一笑,“蘇姨娘無需考慮太多,既然老夫人讓奴婢傳喚了您,就說明是重視您的。”

蘇澄映不動聲色的將丫鬟的言行盡收眼底,走下台階道,“既然是老夫人的意思,妹妹隨著我一同前去就是了。”

蘇蓁蓁麵露一絲為難,“可,可是……”

若是以往,蘇澄映必定是要細細勸說的,但眼下蘇澄映卻道,“咱們嫁為人婦,總是不好讓長輩久等的。”

語落,直接邁步出了院子。

蘇蓁蓁咬了咬牙,隻能提著裙子狼狽追上。

主院裏正熱鬧著,歡聲笑語接連傳出,隻是隨著領路的丫鬟進門傳話,其內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片刻,老夫人身邊的張媽媽就親自出來迎了,“老夫人一早就是等著了,盛唐公主,蘇姨娘快進去吧。”

蘇澄映淡笑道,“聽著裏麵很是熱鬧,想來是來晚了,還望老夫人沒有生氣才好。”

張媽媽常年侍奉在老夫人身邊,如何聽不出這話裏話外打聽的意思,正想著這盛唐公主怎如此膽大,就瞧見蘇澄映將一個荷包塞給了她。

張媽媽,“……”

沒有最大膽,隻有更大膽!

蘇澄映上一世在這國公府浮沉了十幾年,自然清楚張媽媽無利不起早的性子。

果然,就聽見張媽媽壓低聲音提醒道,“裏麵都是長輩,盛唐公主並不算晚,就是今日二姑太太回來了,所以老夫人起得比平日裏早了些。”

二姑太太……

豈不是老夫人的二女兒?

對於此人,蘇澄映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印象,隻知道老夫人這二女兒嫁的好,是當今北涼靖王府的王妃。

蘇澄映當然知道,自己可沒那個本事能讓王妃出麵,但她既是已經來了,就沒有打退堂鼓的必要。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蘇澄映帶著蘇蓁蓁進了門,屋內已然坐滿了人,除了老夫人和昨日見過的各院夫人,還有一個人正坐在老夫人的身邊。

牡丹刺繡長裙著身,鮮豔又張揚,麵目清瘦,眉眼上揚,此人正是北涼的靖王妃。

還沒等蘇澄映開口請安,老夫人就對著蘇蓁蓁招了招手,“身體不好就別在門口站著吹風了,過來這邊。”

“可,可是……”蘇蓁蓁為難地看向了身邊的蘇澄映。

靖王妃哼聲開口道,“母親是心疼你,才讓你過來的,你聽著就是了,在這國公府裏你又何須去看旁人的臉色?”

“是。”蘇蓁蓁弱弱地點了點頭,一臉為難地站在了老夫人的身邊。

一時間,無論是站著的還是坐著的,都位於蘇澄映的對麵。

蘇澄映微笑而站,腰身筆直,看著這些將自己團團圍繞且孤立的人,如何不懂,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