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澄映進了涼亭時,東方月白便起了身,“夫人怎麽來了?”

蘇澄映似笑非笑的道,“小公爺鬧出了如此大的動靜,我如何能不來瞧瞧?”

“原來這位便是東方家少夫人,沒想到竟如此膽識過人。”一道微微沙啞的男子聲音,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蘇澄映循聲側眸,就瞧見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此人長得堪稱俊美,就算跟東方月白站在一起,也稱得上平分秋色,隻是那雙眼睛太過陰冷,好奇其內堆積著萬年冰雪一般。

“在下司墨染。”司墨染主動開口道。

蘇澄映點了點頭,就道,“不知司公子在上京是做什麽的,竟敢放出如此賭局。”

司墨染笑著道,“在下不過是一介散人,全憑祖上有些閑錢罷了。”

蘇澄映則又道,“司公子又何須自謙,若當真是散人,又怎敢放言要取得我家小公爺一條手臂或是一條腿呢?難道司公子沒聽聞過國公府?”

司墨染就道,“據我所知,小公爺還並未曾世襲受封。”

“就算如此,我家小公爺也是國公府長孫,司公子既祖上隻有閑錢而無人庇佑,又怎會公然與國公府為敵?難道司公子就沒想過,哪怕是斷了手腳,小公爺還是未來的國公爺,等到那時,司公子就不怕國公府伺機報複?”

“北涼有規,願賭服輸,就連朝廷都不管賭桌上的事情,小公爺又怎會蠻橫。”

“規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我家小公爺都是能坐上賭桌了,又怎麽會是什麽君子,難道司公子長這麽大,遇見的都是純良之輩?我瞧著司公子談吐優雅,舉止得體,難道骨子裏其實是癡傻之人?”

司墨染,“……”

還真是罵人不帶髒字啊。

東方月白,“……”

嗯,這是連他也一並罵了。

“東方家少夫人是輸不起,還是本就是沒帶來那麽多的銀子?無論哪樣,東方家少夫人都可直說,沒必要在這裏咄咄逼人不是?”孫渺渺一搖一晃地走了進來,嫵媚一笑,風情萬種。

“啪——!”

清脆的響聲驟然炸響,驚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孫渺渺捂著麵頰,不敢直係地看著蘇澄映,“東方家少夫人這是何意?”

蘇澄映仍舊不看孫渺渺一眼,隻是看向司墨染道,“聽聞這位孫渺渺姑娘是司公子的婢女,既是奴才就該有當奴才的樣子,如此的輕重不分,丟的可是司公子的臉麵。”

孫渺渺捂著又疼又燙的麵頰,想不通剛剛連話都不屑與她說的蘇澄映,怎麽會忽然這般大動幹戈?

驀地,孫渺渺似想到了什麽,竟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如果說蘇澄映本就是故意讓她有這種冷落的錯覺,以此讓她更加肆無忌憚的開口挑釁呢?

如此一來,蘇澄映便可借著她打她家主子的臉麵。

還真是好算計!

司墨染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澄映,“這裏可是連朝廷都不予過問的地方,東方家少夫人如此猖狂,就不怕沒命走出這裏麽?”

蘇澄映也在笑著,“賭場我都是來得,又還會怕什麽?一個是北涼國公府的小公爺,一個是盛唐的昭和公主……司公子若是有膽量,大可以試試,看看我和小公爺究竟能不能平安從這裏走出去。”

司墨染並沒有繼續開口,但那雙陰鷙的眼睛卻毫不退讓地盯在蘇澄映的臉上。

與此同時,幾名冷麵侍衛從暗處紛紛出現,手中拎著的長劍短刀,在陽光下散著陣陣逼人的寒光。

後院的氣氛降至冰點,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蘇澄映於袖子下的手指,朝著東方月白的方向輕輕轉了個圈,隨即又指向門口處。

東方月白瞬間了然,這丫頭是打算趁亂時直接逃出去。

既然賭場的事情朝廷不管,那麽能不能要出賭銀皆看自己的本事,賭桌不做字據,所以隻要能從這裏逃出去,就算賭場願意出麵給司墨染作證,那也是口說無憑。

“沒想到東方家的少夫人脾氣如此了得,不愧是盛唐公主殿下。”原本靜默的司墨染笑著開口,更是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全部退下。

東方月白拿起一顆葡萄扔在口中,就道,“不敢動手就直說你自己是個膽小怕事的,至於我家夫人脾氣如何,自不勞煩其他人指手畫腳。”

司墨染似沒聽出這話的挑釁,對蘇澄映做了個‘請’的姿勢,“盛唐公主請坐。”

蘇澄映轉身坐在了東方月白的身邊,想著剛剛司墨染的舉動,心中狐疑不散,這人的手下明明是並不畏懼她和東方月白的身份的,究竟是什麽樣的身份,才不會擔心事後被國公府和盛唐一同尋仇?

司墨染坐下身後,又看了一眼蘇澄映,沒想到她竟還有膽量打算趁亂逃走,是他疏忽了,險些中了她的計,不愧是盛唐蘇家將門養出來的,不可小覷。

“難為小公爺如此看重你,如今盛唐公主也來了,正是你表現的機會,還不起來去給小公爺揉揉肩?”司墨染看向孫渺渺吩咐著。

孫渺渺是個非常激靈的人,聞言起身,搖曳著腰肢緩緩而來,於無形之中將自己的玲瓏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後繞到軟塌後,那染著蔻丹的十指如同盛開的花瓣般,輕輕撫摸在了東方月白的太陽穴處。

這樣的嫵媚多姿,確實是讓人難以自拔。

隻是東方月白卻並未曾沉迷之中,親自斟茶遞到蘇澄映的麵前,“這上等的西湖龍井,除了皇宮就隻有這裏能喝到了,嚐嚐看。”

蘇澄映輕輕一抿,“香氣鮮嫩清高,滋味鮮爽甘醇,確實是好茶。”

東方月白看著她笑,一副我沒有誆你的表情。

蘇澄映則是放下茶盞又道,“今晚小公爺可隨我一同回府?”

東方月白抓起身邊的橘子撥了起來,待撥好後放置蘇澄映的手中,才道,“自然是回的。”

家常一般的話,時不時從涼亭內傳出,就連守在外麵的霍刀都萌生了一種這裏是酒館茶樓,不是賭場的錯覺。

孫渺渺從沒被人如此忽視過,尤其是男人,一時間羞憤的紅了麵頰。

“啪——!”

不輕不重的響聲,打斷了蘇澄映和東方月白的對話。

蘇澄映循聲而看,就見一把短刀正放在了麵前的石桌上。

司墨染將刀尖對準東方月白,話卻是對蘇澄映說的,“既然盛唐公主殿下是來贖人的,到底是給錢還是交出小公爺的手或腿,總要給在下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