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月白歪著頭看向她,坦言道,“這段時間,上京的各大賭坊之中,均傳出有陌生人豪賭的消息,我便讓知許查了查此人的底,可查來查去,隻知道此人叫司墨染,如今正是五皇子和二皇子分庭抗禮之時,任何一股勢力加進來,都會將這攤渾水攪得更混。”

蘇澄映聽明白了,“為了減少一加一大於一的可能性,你便親自出馬當餌,一來是為了試探對方的底細,二來便是將事情鬧大,借助涼帝的手,將其攆出上京。”

東方月白無辜地聳了聳肩,“也不算是吧,我正考慮著如何找機會,沒想到孫渺渺就主動撞了上來。”

蘇澄映覺得,所有人都掉進了他的算計之中。

她看著他就問,“你不不怕老夫人真的賣了府邸來救你?”

“就算祖母想,劉氏和父親也定會想盡辦法阻攔著的。”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也都在你的預料之中?”

“你既說了要保我性命,便絕不會坐視不理。”東方月白說著,將矮幾上剛剛煮好的茶,遞到了蘇澄映的麵前,“此番一趟,夫人辛苦了。”

“還有什麽是你算計不到的?”蘇澄映看著麵前的茶盞,既無奈又驚訝。

無奈的是他的自作主張,獨斷獨行,每每到了最後才會通知她真相,驚訝的是他的縝密的算計和永遠都讓人看不到底的城府。

東方月白聞言,苦笑著呢喃了一聲,“倒是有一件事,是我沒有算計到的啊……”

蘇澄映沒聽清,“你說什麽?”

東方月白搖了搖頭,並沒有重複,蘇澄映便當是自己聽錯了也沒有再問,專心致誌地低頭喝茶,卻沒有發現,東方月白看著她的黑眸,複雜而又深邃。

其實,東方月白是算到了蘇澄映會求助五皇子,但萬萬沒想到她會隻身前來,就連他自己都形容不出,當他被困深境時,看著她緩緩走來時的那種感覺。

“主子,人已經死了。”知許的聲音,輕輕響起在了車窗外。

司墨染‘嗯’了一聲,“找個地方悄悄埋了便是。”

正喝著茶的蘇澄映聞言,抬頭道,“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剝皮之痛,猶如剜肉,就連八尺男兒都受不得,又何況孫渺渺那種弱不禁風,完全不懂得武的女子了。”

蘇澄映點了點頭,繼續喝起了茶。

東方月白反倒是好奇了,“你不怪我下手太狠,傷及無辜?”

蘇澄映反問,“為什麽?”

東方月白轉了轉手中的月骨扇,笑著道,“聽聞盛唐蘇家軍請風氣正,蘇家老將軍更是剛正不阿,一身正氣,如我這種陰險卑鄙,手段殘忍的小人,若是落到你們蘇家,怕是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吧?”

“蘇家軍的正氣隻會用在無辜百姓的身上,對待敵軍從未有半分的心慈手軟過。”

“哦?你也是如此嗎?”

“我心雖不惡,但也從不是什麽良人。”

如若按東方月白所說,今日孫渺渺故意接近東方月白,再是趁機勾引,讓東方月白賭下億萬賭局,本就居心不純,何談無罪隻有?

就算孫渺渺現在罪不至死,可是以後呢?

一旦孫渺渺真的踏進了國公府,絕不會跟蘇澄映和平共處,若真的有朝一日,蘇澄映敗在了孫渺渺的手上,試問孫渺渺又可會手下留情?

蘇澄映從沒有那個閑情逸致,留下敵人惡心自己。

就好像,如果當初祖父沒有一時心軟,沒有留下那個本就不屬於盛唐的秦章遠,會不會今日的蘇家就不會輪到家破人亡的境地了?

馬車一路緩慢前行著,等到了國公府,天色早就是已經黑透了。

蘇澄映跟東方月白剛下了馬車,就瞧見了等候多時的張媽媽。

張媽媽見著兩個人平安無事,連忙喜笑顏開的迎了上來,“小公爺,公主殿下,趕緊去給老夫人報個平安吧。”

東方月白點了點頭,同蘇澄映一起前往了主院,一進門,就看見了正守著一桌子菜發呆的老夫人。

老夫人惶惶抬頭,看著進門的兩個人,有一瞬間竟是沒回過神。

東方月白當先開口道,“祖母,我們回來了。”

老夫人好半晌才恍然回神,喜極而泣的道,“回來了就好,餓了吧?這飯菜我一直讓人溫著呢,趕緊坐下來吃些東西暖暖肚子。”

東方月白倒也真不客氣,掀起袍子就坐在了圓凳上,隻是在他拿起筷子的時候,卻愣了愣,隨即回頭看向蘇澄映道,“愣著做什麽?過來吃飯了。”

老夫人並沒有半分拒絕蘇澄映留下,頗為熱情的笑道,“盛唐公主辛苦了,趕緊過來坐吧。”

蘇澄映這會兒是真的有些餓了,倒也沒推辭,便挨著東方月白坐了下來,然後就瞧見老夫人一下下地往東方月白的碗裏夾著菜,好像是東方月白做了什麽光宗耀祖的事情似的,對於東方月白的豪賭之舉,完全是隻字不提。

如此的溺愛之舉,當真是看得人頭大。

若是曾經,蘇澄映自會嗤之以鼻,但是現在,蘇澄映反倒是有些羨慕的。

能在如此相互算計,人心隔肚皮的世道裏,找到一個真正無條件疼著你,寵著你的人,又是何其有幸的一件事呢。

老夫人悄悄打量著蘇澄映,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從蘇澄映進門,她便處處提防著,可仔細想想,她和蘇澄映又有什麽不同呢?不過都是被置於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罷了。

既然蘇澄映能做到挺身而出去救她的孫子,便說明其心並不是個壞的,如若蘇澄映真的能安分守己留下來好好過日,她倒是也願意扶持她一把。

如此想著,老夫人就道,“過段時間便就要到四皇子的生辰了,屆時你便跟著我一同去熱鬧熱鬧。”

蘇澄映垂眸道,“單憑老夫人做主。”

皇子生辰,雖沒有所有皇子都去道賀的規矩,但礙著表麵上的麵子,各個皇子妃均會親自去送生辰禮的,若有幸得見,也算是結識了人脈。

老夫人此舉,分明就是在給蘇澄映鋪路,讓她在北涼能夠站得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