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她微仰著頭看他,把傘放高了些,擱在他的頭頂。

紀暄和接過太陽傘,並排走到蔣笙身邊,帶著她往學校後麵的一條小路上去。

“想回來看看你,後天就走。”他語氣淡淡,好似這一來一去,不過隻是換了個城市而已。

蔣笙正要開口,紀暄和就握住了她的手腕,低頭輕聲問道:“我還沒吃午飯,陪我吃個飯吧。”

那是一家小餛飩店,味道極好,生意一向火爆。

老板顯然已經不記得他們了,隻熱情地招呼著他們坐。

蔣笙的手腕還在紀暄和的手裏,比夏日更熱的溫度,就在肌膚貼合之間。她微微掙了掙,紀暄和順勢鬆了手,滑到手掌處,大掌一夾,竟是十指相交。

“紀暄和……”

蔣笙開口叫他。

紀暄和抬頭看她,目光對上蔣笙羞紅的臉和躲閃的眼神,他抬手晃了晃,笑著道:“如果你鬆開,我就鬆開。”

蔣笙一愣,目光轉到那相交的手上,手指動了動,卻沒有鬆開。

有一種喜歡,由淺至深,由驚喜到牽掛。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網戀,但她的確隔著一道屏幕,悄悄地喜歡他。無處不契合的思維,細致到微處的關心。不動心,很難,更何況從一開始,她就對他沒有絲毫戒心。

小餛飩上來,冒著熱氣,蔣笙掌心沁出了汗,抬起另一隻手,把碗往紀暄和麵前推了推,“你快吃……”

紀暄和麵上看著淡定,其實心裏緊張得不得了,生怕蔣笙真地撒手了。現下倒是鬆了一口氣,一手拉著蔣笙的手,一手握著勺子舀著餛飩,有些許輕顫,卻不容易被發現。

事情好像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進行下去了。

紀家早就搬離了這個城市,蔣笙隻能在家附近找了一家賓館,讓紀暄和暫時安定下來。離開了那層屏幕,紀暄和拉著蔣笙的手,兩人卻相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對視幾眼,噗嗤突然笑出聲來。

“鬆手吧,熱,我不走。”蔣笙甩甩手。

紀暄和麵色難得有些發紅,輕咳了一聲,輕輕鬆開手,隨即又拉住蔣笙的胳膊,“我後天就回芬蘭了,你……”

蔣笙拍拍他的手,“我去一下洗手間。”

“哦。”

紀暄和背過身,坐在椅子上,正對著牆上劣質的空調,冷氣往他身上吹,從毛孔進入,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靜了靜,露出一抹自嘲的輕笑,隨即漸漸笑出了聲。

7

紀暄和隻在濰州市呆了一天,便要匆匆回芬蘭。

蔣笙特地請了一天的假,送紀暄和去機場。紀暄和就背著一個小包,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站在八月裏的機場裏,身上還餘著熱氣和汗。

昨天拉著蔣笙的手倒是拉得臉不紅心不跳,今天要走了,卻磕巴了起來,手掌心沁著汗,搓了搓。

航班信息已經催促了起來,紀暄和暗自歎了一口氣:“我要走了。”

蔣笙鼓了鼓嘴,到底還是沒說什麽,送紀暄和過安檢,手裏攥著她的小包帶子。

正要過安檢,蔣笙站在旁邊,跟紀暄和揮手。

紀暄和少年心性,難免有些不舍,猛地回過身,幾步跨過來擁她進懷裏。蔣笙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心跳,由激烈漸漸平穩。

“阿笙,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從五年前開始,卻一直羞於啟齒。但願我的勇氣,不算來得太晚。

蔣笙比他矮上不少,兩隻手直挺挺地垂在身側,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臉上卻燒熱了起來,泛著兩團粉紅。

最後眯了眯眼,抬手拍了拍紀暄和的背,“沒時間了,你先進去。”

從紀暄和懷裏出來,女孩子家麵皮薄,眼珠子衝地上望著,無處安放自己的目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抬起眼,眼睛亮晶晶的,眼底還有著羞赧的潮氣,“你先回去。”

紀暄和握著她的手腕緊了緊,“等我下回再回來看你。”

蔣笙笑著聳了聳肩,笑而不語。

說完也不等紀暄和反應,兀自推了紀暄和進了安檢,紀暄和背著包往裏走,半道上回了頭,看見蔣笙笑著站在外麵,見他回頭,抬手衝他擺了擺。

九月,蔣笙參加了第一次雅思考試,因著緊張,心態有些崩,口語考下來磕磕巴巴,麵紅耳赤,連帶著覺得自己的聽力似乎也出了問題,老是聽不清對麵考官在說些什麽。

出來的時候,難免有些情緒低落。

紀暄和前幾天就一直在和蔣笙練口語,掐著時間等蔣笙考完,發了消息過來問情況。蔣笙隻訥訥地說了兩句,聲音聽上去可憐巴巴,紀暄和隻覺得就像是被捉到人手裏的兔子,蹬了蹬腿,最後無奈地認命。

“筆試還沒考呢,泄氣也泄得太早啦!周末咱們還要去考筆試呢。”

蔣笙手指在紀暄和的頭像上戳了戳,努努嘴,“知道啦,會好好考的,紀老師。”

她近來特別喜歡調侃紀暄和,仗著他教過她學雅思,成日裏把“紀老師”三個字掛在嘴邊。紀暄和倒覺得有意思,聽她軟軟糯糯叫聲紀老師,就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樣。

兩人分別之後,都十分默契地沒有提到那短暫的牽手和擁抱,距離好似近了不少,卻又在某個節點停頓。

蔣笙開學之後就沒有在外麵繼續報班學雅思了,每天晚上固定時間,必定是要開電腦等著紀暄和上線,每天給她上兩個小時的英語,練口語便是天南海北地閑聊。

蔣笙口語比紀暄和還是差上幾分,有時候兩人討論起一些問題,蔣笙跟不上紀暄和的速度,急得臉紅脖子粗,也還是要紀暄和低了聲音來哄。

室友插著耳機玩遊戲,偶爾被人在遊戲裏打死了,就轉頭調侃蔣笙:“哎喲,哎喲,一個暑假不見,你怎麽就變得這麽膩歪了?讓你把照片給看看也不樂意,要不是看著你家那個在國外,非得好好坑上一頓不可。”

室友聲音大,蔣笙惱得臉紅,扔了袋小餅幹到室友桌上,啐道:“誰家哪個?就你有嘴會說。”

“還不讓人說了,你看你這個小丫頭片子……”

紀暄和隱隱透過耳機,能聽見一二,卻不夠分明,但猜也八成能猜得出來。看著屏幕裏蔣笙紅撲撲的臉蛋,嘴角咧開,笑得見牙不見眼。

8

十二月,蔣笙考了第二次雅思,成績到手的時候,是8.0,分數很高,她給紀暄和連去了兩個電話,就為了跟他說這個消息。

可紀暄和一個電話都沒接到,因為他當時正在回國的飛機上,落了地才知道蔣笙給他打過電話。他打了輛車,直接到蔣笙學校去等她去了。

彼時蔣笙穿著棉服,裹著圍巾,就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麵,和室友一起下了課回寢室。走到寢室樓下,近了,才看到紀暄和就穿著羊毛呢大衣,縮著脖子站在那兒,鼻息間都是白茫茫的霧氣。

“蔣笙……發什麽呆呢,凍傻了腦子?”室友拱了拱她的肩膀。

蔣笙回過神,把書往室友懷裏一塞,轉身就向紀暄和那跑了過去,拆了脖子上的圍巾,上去就往紀暄和脖子上裹。

“芬蘭難道比國內暖和,你穿這麽一點是想表達什麽?怎麽又跑回來了?”

圍巾上帶著奶香,和蔣笙暖乎乎的溫度,紀暄和抬手摸了摸,露出了個傻乎乎的笑,“還好還好,不冷,我回來看看你。”

“你錢多燒得慌,機票那麽貴。”蔣笙嘴裏說著,眉眼間卻是分明的驚喜。

紀暄和聽著她嘮叨,心裏說不出的舒坦。他很喜歡蔣笙為他操心的模樣,太過滿足,讓他恨不得馬上把人抱進懷裏揉一揉。

室友抱著書小跑過來,“嘖嘖嘖,大白天的,不能注意點影響。”

紀暄和吸吸鼻子,笑出一團霧氣,“晚上請你們寢室的室友吃飯吧。”

“無緣無故地請吃飯幹什麽?”蔣笙有些心疼他,想趕緊把他弄回賓館去暖和暖和。

誰知道紀暄和這次倒不肯聽她的了,兩手搓了搓又塞回兜裏,“要的要的。”

蔣笙臉頰泛紅,也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羞的,小聲呢喃了兩句:“要什麽要?”

室友倒不客氣,一電話召回了其他兩個人,一行五個人在外麵吃了頓火鍋。席間各種調侃自是不用說了,紀暄和順杆爬,一句一句應得響亮。

蔣笙臉上笑著,卻也沒說半句不是。她第一次和男生相處,終歸是生澀了些,好在心裏沒有拒絕和抵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