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鬥指戊。太陽黃經為150°。這時夏季火熱已經到頭了。暑氣就要散了。它是溫度下降的一個轉折點。是氣候變涼的象征,表示暑天終止。

2017年陽曆8月23日,農曆七月初二,丁酉年,戊申月,壬午日,處暑。

第十四番:小朋友,你好。

1

阮徐逃婚了。

酒店外麵一應親朋好友陸續抵達,阮徐在化妝室裏坐著等化妝師補妝,補完妝打發化妝師和伴娘出去瞧瞧來了多少人,然後撤了婚紗下擺裏的裙撐,提溜著大大的裙擺,躡手躡腳從後門跑了。

跑的時候還頗有些傷心,卻終究抵不過心裏的膈應。

老話說七年之癢,果然是癢不過。前些日子阮徐無意間看到未婚夫手機上同事發來的消息,發現未婚夫劈腿出軌,那言語之間的調侃**得讓人難以看下去,隻覺得一陣惡心。

第二天說給小自己六歲的表弟聽,欲發作,表弟攔下了她,背地裏找了私家偵探對著這位準姐夫裏外調查了一番,搜集夠了證據,然後兩人自導自演了今兒這出。

這廂阮徐逃婚,那廂表弟唰地把證據往眾人麵前一擺,剛滿20的少年衝上去就對著這位前姐夫一陣暴揍,等現場亂哄哄一團鬧完,阮徐早就一路從酒店跑到了大路上,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前往表弟交待的地方,說那裏他已經安排了人接應。

阮徐坐在出租車上喘了口氣,裹著緊身的婚紗出了一身的汗,妝麵精致的臉上,眼線已經染到了下眼瞼,活脫脫襯出一對熊貓眼。

手機叮叮響了兩聲。

表弟來了消息:搞定,姐按計劃進行,我來搞定姨夫姨媽!

阮徐這才驟然鬆了一口氣,癱倒在位置上,櫻色的唇瓣彎了彎,心頭鬆了一口氣,卻隨即一股難過湧上,哇地就哭了出來。

駕駛座上的司機從後視鏡裏多看了兩眼,瞧著這姑娘哭得可憐兮兮的,操著一口外地口音的普通話問了句:“姑娘,是你被拋棄了,還是你拋棄了別人?”

阮徐抬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卻是哭得更大聲了。

19歲到26歲,她最好的七年都交給了一個人渣。他們之間究竟是一個太會演戲,一個太蠢,還是其實早就想互相擺脫了?

司機嘖嘖嘴,沒敢多問,生怕把這個姑娘激得跳了車。

車到目的地,是城市郊區的一個別墅小區,前後都不著車,小區大門口對著的就是一大片湖,此刻湖上正有老頭在垂釣。

阮徐抽抽噎噎地扯著裙擺從車上下來,四顧茫然,下午兩點的太陽照在她**的肩膀上,燃出灼熱的溫度。

走到小區門口,保安唰地把窗戶拉開,上下打量幾眼阮徐,毫不客氣地道:“你找哪位?”

阮徐此刻麵容早已經花成一團,加上穿著婚紗,活像個上門討債的棄婦。

許是那目光太過鄙夷,讓她本就不怎麽通暢的心情越發鬱結起來,大著膽子惡狠狠瞪了一眼保安,氣勢洶洶拿出手機,在電話簿裏翻了翻,翻出一個陌生的名字,打了電話過去。

隻響了兩聲,便有人接起。

“喂?”

清亮的陌生男聲響起,阮徐的氣勢一下子跟紮破了的氣球一般熄了下去。

“喂,請問是談澤瑜麽,我是阿玠的姐姐,我現在在小區門口了……”

話音剛落,那頭一陣乒裏乓啷,然後一聲“我馬上出來”,電話啪地被掛斷。

阮徐舉著手機,抬眼和那保安對視了兩秒,空氣一陣安靜。而後那保安突然把上半身探出窗口,麵露不耐,揮了揮手,“趕緊走趕緊走,這沒你要找的人……”

阮徐正欲開口反駁。

忽然聽見由遠及近的一陣呼號,聲音裏混雜著喘息。

“阮徐姐姐,阮徐……姐姐……”

阮徐與保安兩人同時轉過頭去,逆著陽光,隻見一個穿著史努比花褲衩,白色短袖圓領衫,腳踩拖鞋的男孩狂奔而來,臨到近了,腳上拖鞋還飛了一隻出去。那男孩一腳踩在地上,約莫是有些燙,抬起一隻腳,原地跳了兩下,轉身跑回去撿了拖鞋往腳上一套,轉身接著跑。

跑到跟前先是朝著保安笑了笑:“大叔,我家人,我家人。”

然後轉向阮徐,約莫是此刻才看清阮徐的狼狽樣,那少年愣是被阮徐臉上花成一團的模樣嚇了一跳,腳下不自覺後退了兩步,然後試探地問了句:“阮徐姐姐?”

2

想不到阿玠那小子竟然還有這樣土豪的朋友,這別墅區的房子,各個都是前後花園帶著,進門跟進小宮殿似的。

阮徐拖著婚紗跟著談澤瑜進了屋,有些拘束地站在門口,目光四下一掃,那金碧輝煌的浮誇,在閃瞎她的眼睛之餘,也是看得她心裏就是一個咯噔,覺得自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沒啥兩樣,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模樣。

談澤瑜此刻倒是灑脫了起來,彎下腰從鞋櫃裏取出一雙粉紅豹圖案的拖鞋擺到阮徐腳下,抬頭笑得靦腆地對著阮徐道:“姐姐不用客氣,阿玠跟我都說過了,還特地過來幫姐姐選了房間,好一通布置,姐姐這段時間就安心住下。”

阮徐看著那拖鞋哭笑不得,粉紅豹,這孩子可真有童心。她脫下腳上十厘米的高跟鞋,腳後跟上早就磨出了血印子,踩進拖鞋的那一刻就仿佛是重新落回了地上,心裏慨歎一聲,然後對談澤瑜道了聲:“謝謝。”

少年赤著腳走了兩步,“不用謝不用謝,我和阿玠的關係好著呢,他姐姐就是我姐姐,一樣的一樣的。”

談澤瑜躥進廚房裏,拿了瓶冰水出來,遞給阮徐,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那明媚的少年氣息顯露無疑。

阮徐再低頭看看自己,莫名油然生出一股子滄桑和自卑來。

她勉強地笑笑,順著談澤瑜的指引,上了樓進了屋。早些時候,表弟阿玠早就把她短時間的行李給運了過來。房間裏有獨立的浴室,她走進浴室裏一瞧,那少年還是頗為貼心的,給她燒好了洗澡水,洗浴用品一應俱全,完全不用她再去操心。

談澤瑜接完阮徐,回房間給阿玠發了消息:少年,已完成接待任務,over!

阿玠秒回了一個誇讚的表情,附著一句話:好好照顧我姐,不然下次考試你就等著掛科吧,over!

談澤瑜把手機往**一扔,坐回桌前,掛上耳機,腳往凳子上一踩,重新開了一局遊戲。

阮徐拿了換洗的衣物,站在浴室裏看著鏡子裏狼狽不堪的自己,然後自嘲一笑,手往臉上抹了抹,抹下一手的汙漬。脫了婚紗進了浴缸,那白色的婚紗落在地上,染上水漬,一點一點變得邋遢,仿佛從身體裏剝離了那一份已然變質的感情一般。

閉上眼睛沉進水裏,那溺斃的感覺嗆得胸腔生疼,猛一坐起,恍有重生之感,這才覺得一切都是現實的感覺。

其實躲到這裏來,也是無奈之舉。

從前和那男人一起念了大學,畢業因著對方家裏希望兒媳婦能找個公務員般的穩定工作,阮徐放棄了考研究生,轉而去考了公務員,進了機關工作,這一待就是五年。雖然說不上喜歡,但在父母朋友眼裏還算穩定,收入也還過得去。

和未婚夫也是,數年一過,不溫不火,仿佛成了幾十年的老夫老妻,再也找不到當年的感覺。

發現未婚夫出軌,那一刻仿佛不是為了這段感情傷心,而是為了那些自己曾經為他放棄過的東西而後悔。

所以,表弟問她接下來怎麽打算的時候,阮徐幾乎是沒有思考,腦子裏閃過的第一想法便是想要重新找回曾經真正想要的東西。

第二日瞞著家裏辭了工作。

父母都是再傳統不過的家長,在她如今的年歲上,決然不可能同意她辭去這樣一份工作,背棄一切,重新回到校園。

表弟阿玠是個混不吝的學霸,雖然平日裏不著調,正經起來也是條條理理懂事的少年。

阮徐說想回去讀研究生,阿玠二話不說攬下了幫她應付父母的任務,還幫她找了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閉關修煉,這地便是談澤瑜的家了。

阮徐哪裏會同意住進一個男孩的家裏,可阿玠卻是笑得猥瑣神秘,對著阮徐的耳朵悄聲說:“我這哥們是個gay。”

阮徐忽然退開,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阿玠,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麽,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看著他。

阿玠擺擺手,“放心放心,我喜歡女孩子。”

阮徐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腦子暈乎乎地應了這個餿主意。一來,父母認識她所有的好朋友,隨便打兩個電話就能找到她,她的確需要一個閉關的秘密基地;二來,要是真如阿玠所說,加上那孩子又比她小上數歲,其實平日裏互不打擾,也未嚐不可。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