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秉文傳

【原文】

趙秉文字周臣,磁州滏陽人也。幼穎悟,讀書若夙習。登大定二十五年進士第,調安塞簿,以課最遷邯鄲令,再遷唐山。丁父憂,用薦者起複南京路轉運司都勾判官。

明昌六年,入為應奉翰林文字,同知製誥。上書論宰相胥持國當罷,宗室守貞可大用。章宗召問,言頗差異,於是命知大興府事內族膏等鞫之。秉文初不肯言,詰其仆,曆數交遊者,秉文乃曰:“初欲上言,嚐與修撰王庭筠、禦史周昂、省令史潘豹、鄭讚道、高坦等私議。”庭筠等皆下獄,決罰有差。有司論秉文上書狂妄,法當追解,上不欲以言罪人,遂特免焉。當時為之語曰:“古有朱雲,今有秉文,朱雲攀檻,秉文攀人。”士大夫莫不恥之。坐是久廢,後起為同知岢嵐軍州事,轉北京路轉運司支度判官。承安五年冬十月,陰晦連日。宰相張萬公入對,上顧謂萬公曰:“卿言天日晦冥,亦猶人君用人邪正不分,極有理。若趙秉文曩以言事降投,聞其人有才藻、工書翰,又且敢言,朕非棄不用,以北邊軍事方興,姑試之耳。”泰和二年,召為戶部主事,遷翰林修撰。十月,出為寧邊州刺史。三年,改平定州。前政苛於用刑,每聞赦將至,先掊賊死乃拜赦,而盜愈繁。秉文為政一從寬簡,旬月盜悉屏跡。歲饑,出祿粟倡豪民以賑,全活者甚眾。

大安初,北兵南向,召秉文與待製趙資道論備邊策,秉文言:“今我軍聚於宣德,城小,列營其外,涉暑雨器械弛敗,人且病,俟秋敵至,將不利矣。可遣臨潢一軍搗其虛,則山西之圍可解,兵法所謂‘出其不意、攻其必救’者也。”衛王不能用,其秋宣德果以敗聞。尋為兵部郎中,兼翰林修撰,俄轉翰林直學士。

貞初,建言時事可行者三:一遷都,二導河,三封建。朝廷略施行之。明年,上書願為國家守殘破一州,以宣布朝廷恤民之意,且曰:“陛下勿謂書生不知兵,顏真卿、張巡、許遠輩以身許國,亦書生也。”又曰:“使臣死而有益於國,猶勝坐糜廩祿為無用之人。”上曰:“秉文誌固可尚,然方今翰苑尤難其人,卿宿儒當在左右。”不許。

四年,拜翰林侍講學士,言:“寶券滯塞,蓋朝廷初議更張,市肆已妄傳其不用,因之抑遏,漸至廢絕。臣愚以為宜立回易務,令近上職官通市道者掌之,給以銀鈔粟麥縑帛之類,權其低昂而出納。”詔有司議行之。

興定元年,轉侍讀學士。拜禮部尚書,兼侍讀學士,同修國史。知集賢院事。又明年,知貢舉,坐取進士盧亞重用韻,削兩階,因請致仕。金自泰和、大安以來,科舉之文其弊益甚。蓋有司惟守格法,所取之文卑陋陳腐,苟合程度而已,稍涉奇峭,即遭絀落,於是文風大衰。貞初,秉文為省試,得李獻能賦,雖格律稍疏而詞藻頗麗,擢為第一。舉人遂大喧噪,訴於台省,以為趙公大壞文格,且作詩謗之,久之方息。俄而獻能複中宏詞,入翰林,而秉文竟以是得罪。

五年,複為禮部尚書,入謝,上曰:“卿春秋高,以文章故須複用卿。”秉文以身受厚恩,無以自效,願開忠言、廣聖慮,每進見從容為上言,人主當儉勤、慎兵刑,所以祈天永命者,上嘉納焉。哀宗即位,再乞致仕,不許。改翰林學士,同修國史,兼益政院說書官。以上嗣德在初,當日親經史以自裨益,進《無逸直解》、《貞觀政要》、《申鑒》各一通。

正大九年正月,汴京戒嚴,上命秉文為赦文,以布宣悔哀痛之意。秉文指事陳義,辭情俱盡。及兵退,大臣欲稱賀,且命為表,秉文曰:“《春秋》‘新宮火,三日哭’。今園陵如此,酌之以禮,當慰不當賀。”遂已。時年已老,日以時事為憂,雖食息頃不能忘。每聞一事可便民,一士可擢用,大則拜章,小則為當路者言,殷勤鄭重,不能自已。三月,草《開興改元詔》,閭巷間皆能傳誦,洛陽人拜詔畢,舉城痛哭,其感人如此。是年五月壬辰,卒,年七十四,積官至資善大夫、上護軍、天水郡侯。

正大間,同楊雲翼作《龜鑒萬年錄》上之。又因進講,與雲翼共集自古治術,號《君臣政要》為一編以進焉。秉文自幼至老未嚐一日廢書,著《易叢說》十卷,《中庸說》一卷,《揚子發微》一卷,《太玄箋讚》六卷,《文中子類說》一卷,《南華略釋》一卷,《列子補注》一卷,刪集《論語》、《孟子解》各一十卷,《資暇錄》一十五卷,所著文章號《滏水集》者三十卷。

秉文之文長於辨析,極所欲言而止,不以繩墨自拘。七言長詩筆勢縱放不拘一律,律詩壯麗,小詩精絕多以近體為之,至五言古詩則沉鬱頓挫。字畫則草書尤道勁。朝使至自河、湟者,多言夏人問秉文及王庭筠起居狀,其為四方所重如此。

為人至誠樂易,與人交不立崖岸,未嚐以大名自居。仕五朝,官六卿,自奉養如寒士。楊雲翼嚐與秉文代掌文柄,時人號楊趙。然晚年頗以禪語自汙,人亦以為秉文之恨雲。

【譯文】

趙秉文字周臣,是磁州滏陽縣人。從小就很聰明,開始讀書,就好像以前早就讀過一樣。他考中大定二十五年進士,調任安塞縣主簿,因政績優秀,升任邯鄲縣令,又改為唐山縣令。父親逝世在家守孝,因他人推薦,起用他為南京路轉運司都勾判官。

明昌六年,入京任應奉翰林文字,同知製誥。他上書認為宰相胥持國應該罷免,宗室完顏宗貞可任此要職。金章宗向他詢問,他的回答與上書的內容頗不一致,於是章宗命大興府知府人完顏膏等人來審訊。趙秉文起初不肯招認,追問他的奴仆,才一一說出他所交往的人,這時趙秉文才承認:“當初想上書,曾和修撰王庭筠、禦史周昂、省令史潘豹、鄭讚道、高坦等人私下商議過。”於是王庭筠等人都被逮捕入獄,分別輕重被判刑和處罰。有關部門論劾趙秉文上書內容虛妄,按照法律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皇帝不想因言論而加罪於人,於是特予寬免。當時人針對趙秉文的行為編了幾句順口溜:“古有朱雲,今有秉文;朱雲進言,不惜一死,秉文進言,出賣友人。”士大夫都認為趙秉文的行為是可恥的。因此,他長時間在家閑居,廢而不用。後來起用為同知岢嵐等州事,又轉任北京路轉運司支度判官。承安五年冬季十月,一連幾天出現陰晦天氣,白日昏暗,宰相張萬公入宮應對,章宗注視著張萬公說:“你說白日昏暗,就好像人君用人邪正不分一樣,這話很有道理。如趙秉文這個人,以前因上書遭到貶降,聽說他很有文采,又擅長書法,而且敢於說話。對此,我並不想棄之不用,因為北部邊境上戰事剛起,姑且考驗一下他罷了。”泰和二年,征召他為戶部主事,又升任翰林修撰。這年十月,又外任為寧邊州刺史。泰和三年,改為平定州刺史。前任州刺史用刑苛毒,每當他聽說大赦令將到,先把抓獲的盜賊打死,然後再拜受大赦文書,因而盜賊越來趙多。趙秉文行政一切從寬從簡,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盜賊都銷聲匿跡了。災害之年,他拿出自己的祿米號召富民賑救災民,救活了很多人。

大安初年,北方蒙古兵南下,朝廷召見趙秉文和待製趙資道商議備邊的策略。趙秉文說:“現在我軍聚集在宣德,宣德城很小,軍隊在城外紮營,到了伏天,雨水會把兵械淋壞,人也容易生病,等到秋天敵人來攻,那將是非常不利的。應派臨潢的軍隊直搗敵人空虛的老窩,那麽敵人對山西的包圍就可以解除,兵法上說‘出其不意,攻其必救’就是這個道理。”他的建議,衛王不采納。這年秋天,果然報來宣德失敗的消息。不久,趙秉文被任為兵部郎中,兼翰林修撰,不久轉為翰林直學士。

貞祐初年,趙秉文建言,有三項時政可以付諸實行:第一是遷都,第二是疏導黃河,第三是分封諸王。這三件事,朝廷大都實行了。第二年,他上書朝廷,表示願意為國治理好一個殘破州,以此來體現朝廷關心百姓疾苦的用心,他說:“陛下您不要認為文弱書生不懂軍事,顏真卿、張巡、許遠等人舍身為國,這些人也是書生啊!”他又說:“如果我的死對國家有益,總比白白消耗國家的俸祿成為無用的人要好。”宣宗說:“你的誌向固然可敬,但是翰林院目前還難找到合適的人,你是博學大儒,應留在我身邊。”沒有準許他的請求。

貞祐四年,任趙秉文為翰林侍講學士,他上書說:“紙幣寶券之所以流通困難,是因為朝廷剛剛議論要改貨幣,市麵上已經哄傳寶券將要廢棄不用,因而一再貶值,漸至被廢棄。我認為應成立回收兌換機構,讓皇帝身邊懂得市場物價的官員主管,撥給該機構銀幣、粟麥、縑帛之類的物品,權衡價值的高低加以兌換。”皇帝命有關部門計議施行。

興定元年,趙秉文轉任侍讀學士,又任禮部尚書兼侍讀學士,同修國史,知集賢院事。過了兩年,主持科舉取士,因錄取進士盧亞偏重用韻獲罪,官降二級,趙秉文因而請求退休。金朝從泰和、大安以後,科舉文章的弊病越來越嚴重。因主持科舉的官員隻知按死格式衡量,故而所取中的文章,內容簡陋,觀點陳腐,隻是符合格式罷了,如果文章稍稍有新奇的觀點或稍有些棱角,總會被扔到一邊,於是文風大為衰敗。貞祐初年,趙秉文主持省試,發現李獻能所作的賦,雖然格律稍有疏失,但文詞頗為典麗,選拔李獻能為第一。於是舉子們大肆喧嘩,向上級告狀,以為趙秉文嚴重地破壞了試文的規矩,並作詩進行誹謗,鬧了好長時間才平息下來。不久,李獻能又考中宏詞科,進入翰林院。但趙秉文卻因此而得罪。

貞祐五年,趙秉文再次任禮部尚書,在他進宮謝恩時,宣宗對他說:“你歲數已經大了,因主持考試,故而再次起用你。”趙秉文因受到皇帝的厚愛,無從報效,他希望朝廷廣開言路,采納忠言,以增益聖上的心智,因而他每次朝見皇帝時都從容向皇帝陳述:人主應當節儉、勤政,用兵用刑要慎重,以此來祈求上天,永保江山。皇上愉快地采納了的建議。哀宗皇帝即位,趙秉文再次請求退休,皇帝不答應。改任他為翰林學士,同修國史,兼益政院說書官。趙秉文鑒於哀宗即位不久,應該經常接觸經史以加強自我修養,於是他進呈《無逸直解》、《貞觀政要》、《申鑒》各一部。

正大九年正月,由於元兵進逼,汴京戒嚴,哀宗命趙秉文起草大赦文告,以宣示聖上悔悟、哀痛的心意。趙秉文據事說理,情感表現得淋漓盡致。元兵退走以後,大臣們想向皇帝表示祝賀,讓趙秉文起草賀表,趙秉文說:“《春秋》上記載:‘新宮發生大災,魯成公哭祭了三天。’現在祖宗的陵墓成為這個樣子,按照禮儀的規定,應該表示慰問,不應祝賀。”於是作罷。當時趙秉文年事已高,天天為國家大事而憂慮,連吃飯休息時也不能忘懷。每當他聽到某一件事可以便利百姓,某一士人可以提拔任用,大事上疏皇帝,小事則向當權的大臣麵述,他的態度誠懇,表情嚴肅,自己也不能控製。三月,他起草的《開興改元詔》,街頭巷尾都能背誦,洛陽百姓按拜詔書後,滿城一片痛哭的聲音,他的文章就是如此感人肺腑。他於當年五月壬辰逝世,時年七十四歲,曆官至資善大夫、上護軍、天水郡侯。

正大年間,他和楊雲翼撰述《龜鑒萬年錄》,進呈給皇帝。又因他向皇帝講解經史,和楊雲翼一起收集自古以來有關治世之道的文字,編成《君臣政要》一書進呈。趙秉文從幼年直到老年,沒有一天不讀書,他著有《易叢說》十卷,《中庸說》一卷,《揚子發微》一卷,《太玄箋讚》六卷,《文中子類說》一卷,《南華略釋》一卷,《列子補注》一卷,刪集《論語》、《孟子解》各十卷,《資暇錄》十五卷,他所著的文章集為《滏水集》三十卷。

趙秉文的文章,長於理論分析,把要說的話說盡後,便戛然而止,不受文章格式之類的束縛。他的七言長詩,氣勢縱放,不拘一格;律詩雄奇典麗;短詩非常精妙,多為近體詩;至於五言古詩,詩意深沉蘊藉,聲調抑揚頓挫。他的字畫,草書尤其剛韌奔放。朝廷的使臣從河、湟地區回來的,很多人反映:西夏人問及趙秉文和王庭筠的生活情況,他就是這樣受四方人士的敬重。

趙秉文為人非常誠懇,平易近人,和朋友交往,從不擺架子,向來不以名人自居。他曆事五朝,官至公卿,但飲食服飾和貧寒的讀書人沒有什麽兩樣。楊雲翼曾和趙秉文相繼成為文壇盟主,時人稱為“楊、趙”。但他在晚年時頗以佛語自我玷汙,人們也為趙秉文感到遺憾。

王庭筠傳

【原文】

王庭筠字子端,遼東人。生未期,視書識十七字。七歲學詩,十一歲賦全題。稍長,涿郡王修一見,期以國士。登大定十六年進士第。調恩州軍事判官,臨政即有聲。郡民鄒四者謀為不軌,事覺,逮捕千餘人,而鄒四竄匿不能得。朝廷遣大理司直王仲軻治其獄,庭筠以計獲鄒四,分別詿誤,坐預謀者十二人而已。再調館陶主簿。

明昌元年三月,章宗諭旨學生院曰:“王庭筠所試文,句太長,朕不喜此,亦恐四方效之。”又謂平章張汝霖曰:“王庭筠文藝頗佳,然語句不健,其人才高,亦不難改也。”四月,召庭筠試館職,中選。禦史台言庭筠在館陶嚐犯贓罪,不當以館閣處之,遂罷。乃卜居彰德,買田隆慮,讀書黃華山寺,因以自號。是年十二月,上因語及學士,歎其乏材,參政守貞曰:“王庭筠其人也。”三年,召為應奉翰林文字,命與秘書郎張汝方品第法書、名畫,遂分入品者為五百五十卷。

五年八月,上顧謂宰執曰:“應奉王庭筠,朕欲以詔誥委之,其人才亦豈易得?近黨懷英作《長白山冊文》,殊不工,聞文士多妒庭筠者,不論其文顧以行止為訾。大抵讀書人多口頰,或相黨。若東漢之士與宦官分朋,固無足怪。如唐牛僧孺、李德裕,宋司馬光、王安石,均為儒者,而互相排毀何耶!”遂遷庭筠為翰林修撰。

承安元年正月,坐趙秉文上書事,削一官,杖六十,解職,語在《秉文傳》。二年,降授鄭州防禦判官。四年,起為應奉翰林文字。泰和元年,複為翰林修撰,扈從秋山,應製賦詩三十餘首,上甚嘉之。明年,卒,年四十有七。上素知其貧,詔有司賻錢八十萬以給喪事,求生平詩文藏之秘閣。又以禦製詩賜其家,其引雲:“王遵古,朕之故人也。乃子庭筠,複以才選直禁林者首尾十年,今茲雲亡,玉堂、東觀無複斯人矣。”

庭筠儀觀秀偉,善談笑,外若簡貴,人初不敢與接。既見,和氣溢於顏間,殷勤慰藉如恐不及,少有可取,極口稱道,他日雖百負不恨也。從遊者如韓溫甫、路元亨、張進禦、李公度,其引薦者如趙秉文、馮璧、李純甫,皆一時名士,世以知人許之。

為文能通所欲言,暮年詩律深嚴,七言長篇尤工險韻。有《聚辨》十卷,文集四十卷。書法學米元章,與趙、趙秉文俱以名家,庭筠尤善山水墨竹雲。

【譯文】

王庭筠字子端,是遼東人。他生下來不到一周歲,看書時就認得十七個字。他七歲時學作詩,十一歲時能整首寫詩。稍稍長大以後,涿郡人王修隻見他一麵,就認為他將來會成為國家棟梁之材。大定六年考中進士,被任為恩州軍事判官,他剛剛從政,就贏得好名聲。恩州人鄒四謀圖造反,事情被發覺,逮捕了一千多人,但鄒四卻躲藏起來未能捕獲。朝廷派大理司直王仲軻審理此案,王庭筠用計捕獲了鄒四,他分辨出被牽連的人,判犯有預謀罪的隻不過有十二個人罷了。再調任他為館陶縣主簿。

明昌元年三月,金章宗傳旨於學士院,說道:“王庭筠所作的試文,句子太長,我不喜歡這樣的句子,也擔心四方學子仿效他。”章宗又對平章張汝霖說:“王庭筠的文采很好,但行文還不夠老煉,這個人才能高,改進也不難。”這年四月,征召王庭筠試館閣職務,被選中。禦史台上奏,說王庭筠在館陶任職期間曾犯貪汙罪,不應安排他在館閣中任職,於是作罷。王庭筠定居在彰德,在隆慮縣購置田地,入黃華山寺讀書,因此自號為黃華山人。這年十二月,章宗談及翰林學士時,感歎人才缺乏,參知政事完顏守貞說:“王庭筠就是合適的人選。”明昌三年,朝廷征召他為應奉翰林文字,讓他和秘書郎張汝方評品內府所收藏的書法、名畫等級,把入選的書法、名畫分為五百五十卷。

明昌五年八月,章宗對宰相說:“應奉翰林文字王庭筠,我打算把起草詔誥的任務委任給他,這樣的人才是很難得的。近來黨懷英作《長白山冊文》,很不精美。聽說文人們很妒忌王庭筠,不看他的文章如何,隻抓住他的品行進行詆毀。大致說來,讀書人好多嘴多舌,或相互結黨。過去東漢時的儒生與宦官分別結成黨派,這本不足怪。又如唐朝的牛僧孺、李德裕,宋朝的司馬光、王安石,他們都是讀書人,而互相排斥詆毀,這也真無聊!”於是提拔王庭筠為翰林修撰。

承安元年正月,因受趙秉文上書一事的牽累,被削奪一級官階,杖打六十,解除職務,這事載在《趙秉文傳》中。承安二年,貶降為鄭州防禦判官。四年,又起用為應奉翰林文字。泰和元年,再任翰林修撰,侍從章宗去秋獵,奉命作詩三十餘首,受到章宗的嘉獎。第二年逝世,終年四十七歲。章宗一向知道他貧窮,命有關部門贈錢八十萬,供喪葬費用,又搜集他一生所作的詩文,收藏於秘閣。又把親筆詩作賞給他的家屬,詩的小序中說:“王遵古,是我的老朋友,他的兒子王庭筠,因有文才被選入宮中任職,前後十年,現在已經去世,玉堂、東觀再也找不到這樣的人了。”

王庭筠外表清秀偉岸,善於談笑,表麵上看,有一種高貴氣質,別人起初不敢接近他,和他見麵以後,臉上洋溢著溫和的氣色,熱情誠懇,對對方百般體貼,唯恐有不周到的地方,別人有一點可取之處,他就滿口稱讚,過後雖然他人有一百個對不起自己的地方,也從不計較。和他交往的如韓溫甫、路元亨、張進卿、李公度等人,經他推薦的如趙秉文、馮壁、李純甫等人,都成為一時的名人,因此世人稱許他有知人之明。

王庭筠的文章能充分地表達自己的思想,晚年的詩作格律嚴整,七言長詩尤其工於險韻。他著有《聚辨》十卷、文集四十卷。他的書法學米芾,與趙渢、趙秉文都是書法名家,王庭筠尤其擅長畫山水墨竹。

元好問傳

【原文】

好問字裕之。七歲能詩。年十有四,從陵川郝晉卿學,不事舉業,淹貫經傳百家,六年而業成。下太行,渡大河,為《箕山》、《琴台》等詩,禮部趙秉文見之,以為近代無此作也。於是名震京師。

中興定五年第,曆內鄉令。正大中,為南陽令。天興初,擢尚書省掾,頃之,除左司都事,轉行尚書省左司員外郎。金亡,不仕。

為文有繩尺,備眾體。其詩奇崛而絕雕劌,巧縟而謝綺麗。五言高古沈鬱。七言樂府不用古題,特出新意。歌謠慷慨挾幽、並之氣。其長短句,揄揚新聲,以寫恩怨者又數百篇。兵後,故老皆盡,好問蔚為一代宗工,四方碑板銘誌盡趨其門。其所著文章詩若幹卷、《杜詩學》一卷、《東坡詩雅》三卷、《錦》一卷、《詩文自警》十卷。

晚年尤以著作自任,以金源氏有天下,典章法度幾及漢、唐,國亡史作,己所當任。時金國實錄在順天張萬戶家,乃言於張,願為撰述,既而為樂夔所沮而止。好問曰:“不可令一代之跡泯而不傳。”乃構亭於家,著述其上,因名曰“野史”。凡金源君臣遺言往行,采摭所聞,有所得輒以寸紙細字為記錄,至百餘萬言。今所傳有《中州集》及《壬辰雜編》若幹卷。年六十八卒。纂修《金史》,多本其所雲。

【譯文】

元好問,字裕之。七歲便能作詩。十四歲那年,跟隨陵川(今屬山西)郝晉卿學習,他不學如何參加科舉考試求取功名的那一套,而是深入研究經傳和諸子百家,他刻苦學習了六年,成為博洽而通達的飽學之士。接著,他下太行,過黃河,外出遊學,他寫了《箕山》、《琴台》等詩,禮部趙秉文看到了這些詩,認為在近代沒有這樣優秀的作品。於是元好問名震京師。

興定五年(1221)中進士,任內鄉(今屬河南)縣令。正大年間,擔任南陽(今屬河南)縣令。天興(1232—1234)初年,提升為尚書省的屬官,接著,又授為左司都事,轉行尚書省左司員外郎。金朝滅亡後,元好問就沒有再做官。

元好問寫文章有明確的標準。各種體裁的文章他都寫得很好。他的詩構思奇特,風格勁健而絕不雕琢鏤刻,巧縟新麗而絕去浮靡綺麗。五言詩高潔古雅,沉鬱悲壯,七言樂府不用古題,特別有新意。歌謠慷慨悲涼,帶著幽州、並州人的一種豪俠之氣。他所作的詞,發揚新聲,大都是針對國家多難,人民不幸,以抒發他的悲壯胸懷,一共有幾百篇。戰亂以後,一些故舊相繼去世,元好問成了文壇的一代領袖,各地的碑文、墓誌銘之類的文字都來求他寫作。他所寫的文章、詩歌有若幹卷,《杜詩學》一卷,《東坡詩雅》三卷,《錦》一卷,《詩文自警》十卷。

到了晚年,更加把著作作為自己的任務,他認為金立國以後,它的典章製度幾乎可以和漢代、唐代相比,現在金國已經滅亡,趕快要把它的曆史寫下來,而這著史的任務,自己是當仁不讓的。當時,金國的那些實錄都在順天(今北京)張萬戶家裏,元好問就對張萬戶作了說明,表示自已願意撰寫《金史》,後來被樂夔所阻止而中止了。但是元好問說:“不能讓一個朝代的事跡泯滅而不傳下去。”因此就在自己家裏建造了一座亭子,自己就在裏麵撰寫金代的曆史,因為不是政府交給他的寫作任務,所以他把自己寫的東西稱為《野史》。凡是金代君臣們留下來的言論、事跡,元好問都認真進行采集,他把聽到的一點一滴都用小的紙條、小的字體記錄下來,一直到一百多萬字。今天他所傳下來的著作有《中州集》以及《壬辰雜編》若幹卷。六十八歲那年去世。後來別人纂修的《金史》,大多是參照元好問的著作編寫的。

劉 煥 傳

【原文】

劉煥,字德文,中山人。宋末兵起,城中久乏食,煥尚幼,煮糠敷而食之,自飲其清者,以濃厚者供其母,鄉裏異之。稍長就學,天寒擁糞火讀書不怠。

登天德元年進士,調任丘尉。縣令貪汙,煥每規正之,秩滿,令持杯酒謝曰:“尉廉慎,使我獲考。”調中都市令。樞密使仆散忽土家有絛結工,牟利於市,不肯從市籍役,煥係之。忽土召煥,煥不往,暴工罪而笞之。煥初除市令,過謝鄉人吏部侍郎石琚,琚不悅曰:“京師浩浩穰,不與外郡同,棄簡就煩,吾所不曉也。”至是,始重之。以廉升京兆推官,再遷北京警巡使。捕二惡少杖於庭中,戒之曰:“孝悌敬慎,則為君子;暴戾隱賊,則為小人。自今以往,毋狃於故習,國有明罰,吾不得私也。”自是,眾皆畏憚,毋敢犯者。召為監察禦史,父老數百人或臥車下,或挽其靴鐙,曰:“我欲複留使君期年,不可得也。”

以本官攝戶部員外郎。代州錢監雜青銅鑄錢,錢色惡,類鐵錢,民間盜鑄,抵罪者眾,朝廷患之,下尚書省議。煥奏曰:“錢寶純用黃銅精治之,中濡以錫,若青銅可鑄,曆代無緣不用。自代州取二分與四六分,青黃雜揉,務省銅而功易就。由是,民間盜鑄,陷罪者眾,非朝廷意也。必欲為天下利,宜純用黃銅,得數少而利遠。其新錢已流行者,宜驗數輸納準換。”從之。再遷管州刺史,耆老數百人疏其著跡十一事,詣節鎮請留煥,曰:“刺史守職奉法,乞留之。”以廉升鄭州防禦史,遷官一階,轉同知北京留守事。

世宗幸上京,所過州郡大發民夫治橋梁馳道,以希恩賞;煥所部惟平治端好而已。上嘉其意,遷遼東路轉運使,卒。

【譯文】

劉煥,字德文,中山人。北宋末年,金與宋開戰,中山城內很久沒有糧食,劉煥年紀尚幼,煮些糠麩作食物,他自己隻喝些清湯,把濃稠的給母親吃,同鄉都很驚異。年長之後,到塾中讀書,天氣寒冷,他便守著用幹糞點成的火堆讀書不倦。

海陵王天德元年,進士及第,調任為任丘縣尉。縣令貪贓,劉煥常常規勸他,任官期滿時,縣令舉杯向他道謝說:“縣尉清廉謹慎,使我的考課得以通過。”調任為中都市令。樞密使仆散忽土家中有一名絛結工,在街市上牟取私利,又不肯服有市籍者應服的差役,被劉煥捉住。仆散忽土召劉煥前去,劉煥不但沒有去,反而公開這個絛結工的罪行,並予以鞭笞。劉煥剛擔任市令時,到同鄉吏部侍郎石琚家中拜謝,石琚不高興地說:“京城中事務繁雜,與外郡不同,放棄重要工作,來做繁雜的事務,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樣。”到現在,石琚開始推重劉煥。因為清廉升為京兆推官,再次遷升為北京警巡使。他逮捕了兩個城中惡少,親手在庭中杖擊,並告誡他們說:“孝敬父母,友愛兄弟,便是君子;暴戾不法,殘忍奸詐,則為小人。從今以後,不能夠惡習不改,否則,國家自有處罰的法令,我也不能私自寬免。”從此以後,人們對他都很敬畏,沒有人敢冒犯他的威嚴。劉煥受朝廷征召為監察禦史,北京的父老數百人攔住不讓走,有的人躺在他車下,有的人拉住他的靴鐙,說:“我們想再留您任官一年,卻不能做到。”

劉煥以自己的本官代行戶部員外郎職權。當時代州的錢是夾著雜青銅鑄造的,錢的成色很壞,類似鐵錢,民間常常偷著鑄錢,因此而被治罪的人很多,朝廷很擔憂,下令尚書省商議對策。劉煥進奏說:“錢應純用黃銅精鑄,中間攙些錫,如果青銅可以鑄錢,前代沒有理由不用青銅。自從代州攙雜青銅二分或四六分鑄錢,使青銅和黃銅雜揉在一起,目的在於省銅而容易鑄。從此以後,民間常偷著鑄錢,被治罪的人很多,這不是朝廷的本意。如若為天下的利益考慮,應該純用黃銅,得到的錢雖然少,但利益長遠。新錢已經流通的,最好查驗數量收上來,準予百姓兌換。”他的建議被采納。再遷升為管州刺史,父老數百人上疏匯報他的十一項顯著政績,到節度使那裏請求讓劉煥留任,說:“劉刺史堅守職責,奉公守法,請求讓他留任。”因任官廉潔而升任鄭州防禦使,遷升官位一級,轉任同知北京留守事。

金世宗到上京巡視,所經過的州郡都大規模征調民夫修建橋梁,築馳道,以求得到恩賞。而劉煥卻隻命令下屬修理平整而已,世宗對他的做法表示讚賞,遷升為遼東路轉運使,在任上去世。

列 女 傳

【原文】

漢成帝時,劉向始述三代賢妃淑女,及**奢僭、興亡盛衰之所由,匯分類別,號《列女傳》,因以諷諫。範曄始載之漢史。古者女子生十年有女師,漸長有麻絲繭之事,有祭祀助奠之事,既嫁職在中饋而已,故以無非無儀為賢。若乃嫠居寡處,患難顛沛,是皆婦人之不幸也。一遇不幸,卓然能自樹立,有烈丈夫之風,是以君子異之。

阿鄰妻沙裏質者,金源郡王銀術可之妹。天輔六年,黃龍府叛卒攻鈔旁近部族。是時,阿鄰從軍,沙裏質糾集附近居民得男女五百人,樹營柵為保守計。賊千餘來攻,沙裏質以毯為甲,以裳為旗,男夫授甲,婦女鼓噪,沙裏質仗劍督戰,凡三日賊去。皇統二年,論功封金源郡夫人。大定間,以其孫藥師為謀克。

李寶信妻王氏。寶信為義豐縣令,張覺以平州叛,王氏陷賊中。賊欲逼室之,王氏罵賊,賊怒遂支解之。大定十二年,贈“貞烈縣君”。

韓慶民妻者,不知何許人,亦不知其姓氏。慶民事遼為宜州節度使。天會中,攻破宜州,慶民不屈而死,以其妻配將士,其妻誓死不從,遂自殺。世宗讀《太宗實錄》,見慶民夫婦事,歎曰:“如此節操,可謂難矣。”

雷婦師氏,夫亡,孝養舅姑。姑病,割臂肉飼之,姑即愈。舅姑既歿,兄師逵與夫侄規其財產,乃偽立媒證致之官,欲必嫁之。縣官不能辨曲直,師氏畏逼,乃投縣署井中死。詔有司祭其墓,賜諡曰“節”。

康住住,州人。夫早亡,服闋,父取之歸家,許嚴沂為妻。康氏誓死弗聽,欲還夫家不可得,乃投崖而死。詔有司致祭其墓。

李文妻史氏,同州白水人。夫亡,服闋,誓死弗嫁。父強取之歸,許邑人姚乙為妻。史氏不聽,姚訴之官,被逮,遂自縊死。詔有司致祭其墓。

李英妻張氏。英初為監察禦史,在中都,張居濰州。貞元年冬,大元兵取濰州,入其家,張氏盡以所有財物與之。既而,令張氏上馬,張曰:“我盡以物與汝,猶不見贖邪?”答曰:“汝品官妻,當複為夫人。”張曰:“我死則為李氏鬼。”頓坐不起,遂見殺。追封隴西郡夫人,諡“莊潔”。英仕至禦史中丞,有傳。

相琪妻欒氏,有姿色。琪為萊州掖縣司吏。貞三年八月,紅襖賊陷掖縣,琪與欒氏及子俱為所得。賊見欒悅之,殺琪及其子而誘欒。欒奮起以頭觸賊而仆,罵曰:“我豈為犬彘所者哉。”賊怒,殺之。追封西河縣君,諡“莊潔”。

阿魯真,宗室承充之女,胡裏改猛安夾穀胡山之妻。夫亡寡居,有眾千餘。興定元年,承充為上京元帥,上京行省太平執承充應蒲鮮萬奴。阿魯真治廢壘,修器械,積芻糧以自守。萬奴遣人招之,不從,乃射承充書入城,阿魯真得而碎之,曰:“此詐也。”萬奴兵急攻之,阿魯真衣男子服,與其子蒲帶督眾力戰,殺數百人,生擒十餘人,萬奴兵乃解去。後複遣將擊萬奴兵,獲其將一人。詔封郡公夫人,子蒲帶視功遷賞。

承充已被執,乘間謂其二子女胡、蒲速乃曰:“吾起身宿衛,致位一品,死無恨矣。若輩亦皆通顯,未嚐一日報國家,當思自處,以為後圖。”二子乃冒險自拔南走,是年四月至南京。

獨吉氏,平章政事千家奴之女,護衛銀術可妹也。自幼動有禮法,及適內族撒合輦,閨門肅如。撒合輦為中京留守,大兵圍之,撒合輦疽發背不能軍,獨吉氏度城必破,謂撒合輦曰:“公本無功能,徒以宗室故嚐在禁近,以至提點近侍局,同判睦親府,今又為留守外路第一等官,受國家恩最厚。今大兵臨城,公不幸病不能戰禦。設若城破,公當率精銳奪門而出,攜一子走京師。不能則獨赴京師,又不能,戰而死猶可報國,幸無以我為慮。”撒合輦出巡城,獨吉氏乃取平日衣服妝具玩好布之臥榻,資貨悉散之家人,豔妝盛服過於平日,且戒女使曰:“我死則扶置榻上,以衾覆麵,四圍舉火焚之,無使兵見吾麵。”言訖,閉門自經而死。家人如言,臥屍榻上,以衾覆之。撒合輦從外至,家人告以夫人之死,撒合輦拊榻曰:“夫人不辱我,我肯辱朝廷乎。”因命焚之。年三十有六。少頃,城破,撒合輦率死士欲奪門出,不果,投壕水死,有傳。

許古妻劉氏,定海軍節度使仲洙之女也。貞初,古挈家僑居蒲城,後留劉氏母子於蒲,仕於朝。既而,兵圍蒲,劉謂二女曰:“汝父在朝,而兵勢如此,事不可保。若城破被驅,一為所汙奈何?不若俱死以自全。”已而,攻城益急,於是劉氏與二女相繼自盡。有司以聞於朝,四年五月,追封劉氏為郡君,諡曰“貞潔”,其長女諡曰“定薑”,次“肅薑”,以其事付史館。

馮妙真,刑部尚書延登之女也。生十有八年,適進士張,興定五年,為洛川主簿。大元兵破葭州、綏德,遂入延。人震恐具守備,守臣以西路輸芻粟不時至,檄詣平涼督之。時延登為平涼行省員外郎,欲偕妙真以往,妙真辭曰:“舅姑老矣,雖有叔姒,妾能安乎。子行,妾留奉養。”十一月,洛川破,妙真從舅姑匿窟室,兵索得之。妙真泣與舅姑訣曰:“婦生不辰,不得終執箕帚,義不從辱。”即攜三子赴井死。縣人從而死者數十人。明年春,發井得屍,殯於縣之東郭外。死時年二十四。

蒲察氏字明秀,州帥訥申之女,完顏長樂之妻也。哀宗遷歸德,以長樂為總領,將兵扈從。將行,屬蒲察氏曰:“無他言,夫人慎毋辱此身。”明秀曰:“君第致身事上,無以妾為念。妾必不辱。”長樂一子在幼,出妻柴氏所生也,明秀撫育如己出。崔立之變,驅從官妻子於省中,人自閱之。蒲察氏聞,以幼子付婢仆,且與之金幣,親具衣棺祭物,與家人訣曰:“崔立不道,強人妻女,兵在城下,吾何所逃,惟一死不負吾夫耳。汝等惟善養幼子。”遂自縊而死,欣然若不以死為難者。時年二十七。

烏古論氏,伯祥之妹,臨洮總管陀滿胡土門之妻也。伯祥朝貴中聲譽藉甚,胡土門死王事。崔立之變,衣冠家婦女多為所汙,烏古論氏謂家人曰:“吾夫不辱朝廷,我敢辱吾兄及吾夫乎。”即自縊。一婢從死。

參政完顏素蘭妻,亡其姓氏。當崔立之變,謂所親曰:“吾夫有天下重名,吾豈肯隨眾陷身以辱吾夫乎。今日一死固當,但不可無名而死,亦不可離吾家而死。”即自縊於室。

溫特罕氏,夫完顏忙哥,五朵山宣差提控回裏不之子也,係出蕭王。忙哥叔父益都,節度秦州,為大元兵所攻,適病不能軍,忙哥為提控,獨當一麵。兵退而益都死,忙哥以城守功世襲謀克,收充奉禦。及崔立之變,忙哥義不受辱,與其妻訣。妻曰:“君能為國家死,我不能為君死乎?”一婢曰:“主死,婢將安歸。”是日,夫婦以一繩同縊,婢從之。

尹氏,完顏豬兒之妻也。豬兒係出蕭王,天興二年正月從哀宗為南麵元帥,戰死黃陵岡。其妻金源郡夫人聞豬兒死,聚家資焚之,遂自縊,年三十一。豬兒贈官,弟長住即日詔補護衛。

白氏,蘇嗣之之母,許州人,宋尚書右丞子由五世孫婦也。初,東坡、穎濱、叔黨俱葬郟城之小峨嵋山,故五世皆居許昌。白氏年二十餘即寡居,服除,外家迎歸,兄嫂竊改醮。白氏微聞之,牽車徑歸,曰:“我為蘇學士家婦,又有子,乃欲使我失身乎。”自是,外家非有大故不往也。嚐於宅東北為祭室,畫兩先生像,圖黃州、龍川故事壁間,香火嚴潔,躬自灑掃,士大夫求瞻拜者往往過其家奠之。天興元年正月庚戌,許州被兵,嗣之為汴京廂官,白拜辭兩先生前曰:“兒子往京師,老婦死無恨矣,敢以告。”即自縊於室側。家人並屋焚之。年七十餘。嗣之本名宗之,避諱改焉。

聶孝女字舜英,尚書左右司員外郎天驥之長女也。年二十三,適進士張伯豪。伯豪卒,歸父母家。及哀宗遷歸德,天驥留汴。崔立劫殺宰相,天驥被創甚,日夜悲泣,恨不即死。舜英謁醫救療百方,至割其股雜他肉以進,而天驥竟死。

時京城圍久食盡,閭巷間有嫁妻易一飽者,重以崔立之變,剽奪暴淩,無複人理。舜英頗讀書知義理,自以年尚少艾,夫既亡,父又死非命,比為兵所汙,何若從吾父於地下乎。葬其父之明日,絕而死。一時士女賢之,有為泣下者。其家以舜英合葬張伯豪之墓。

完顏仲德妻,不知其族氏。崔立之變,妻自毀其容服,攜妾及二子紿以采蔬,自汴走蔡。蔡被圍,丁男皆乘城拒守,謂仲德曰:“事勢若此,丈夫能為國出力,婦人獨不能耶。”率諸命婦自作一軍,親運矢石於城下,城中婦女爭出繼之。城破自盡。

哀宗寶符李氏,國亡從後妃北遷,至宣德州,居摩訶院,日夕寢處佛殿中,作幡旆。會當赴龍庭,將發,即於佛像前自縊死,且自書門紙曰:“寶符禦侍此處身故。”後人至其處,見其遺跡,憐而哀之。

天興元年,北兵攻城,矢石之際忽見一女子呼於城下曰:“我倡女張鳳奴也,許州破被俘至此。彼軍不日去矣,諸君努力為國堅守,無為所欺也。”言竟,投濠而死。朝廷遣使馳祭於西門。

正大、天興之際,婦人節義可知者特數人耳。鳳奴之事別史錄之,蓋亦有所激雲。

【譯文】

漢成帝時,劉向開始記述三代的賢妃淑女,以及驕奢**逸、興亡盛衰的根源,匯集起來進行分類,名為《列女傳》,借以暗示規勸帝王。範曄才開始把她們記載在《後漢書》中。古代女子十歲的時候有女師,逐漸長大後開始做紡麻織布抽繭之類的事情,還有有祭祀時幫助祭奠的事務,出嫁後的職責又隻是在廚房做飯,因此以無非無儀為賢惠。至於過著守寡生活,患難顛沛,這都是婦女的不幸。一旦遇到不幸,自己能夠卓然有所建樹,有烈士丈夫的道德風尚,因此君子為她們而感到驚奇。

阿鄰的妻子沙裏質,是金源郡王銀術可的妹妹。天輔六年,黃龍府叛兵進攻掠奪附近部族。當時,阿鄰在外從軍,沙裏質聚集了五百名附近的男女居民,建造營帳柵欄作為防守的打算。賊眾一千多人來進攻,沙裏質把毯子作成鎧甲,用衣裳製成旗子,年輕男子穿上氈甲,婦女呐喊助威,沙裏質拿著劍督戰,前後共三天,賊眾離去。皇統二年,論功封為金源郡夫人。大定年間,任命她的孫子藥師出任謀克。

李寶信的妻子王氏。李寶信任義豐縣令時,張覺在平州叛亂,王氏陷落在賊人手中。有賊人強迫其嫁給他,王氏罵賊人,賊人憤怒,將她斬殺並碎屍。大定十二年,被追贈為“貞烈縣君”。

韓慶民的妻子,不知道是哪裏人,也不知道她的姓氏。韓慶民在遼朝任宜州節度使。天會年間,金兵攻破宜州,韓慶民不屈而死,敵兵把他的妻子許配給將士,他妻子誓死不服從,於是自殺了。世宗讀《太宗實錄》,看到韓慶民夫妻的事跡,歎息說:“這樣的節操,可以說是難得了。”

雷姓人的妻子師氏,丈夫亡故,孝順地贍養公婆。婆婆病了,她割下手臂上的肉給婆婆吃,婆婆的病馬上好了。公婆去世後,她哥哥跟她丈夫的侄子謀求她的財產,於是偽造了媒約證據把她交給官府,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縣官辨別不清其中的是非曲直,師氏害怕被逼迫,就跳進縣衙門的井裏死了。朝廷下令有關官員祭奠她的墳墓,賜諡為“節”。

康住住,鄜州人。丈夫早死,服喪期滿後,她父親把她接回家裏,許配給嚴沂做妻子。康氏誓死不從,想回丈夫家又做不到,就跳崖死了。朝廷下令有關官員去祭奠她的墳墓。

李文的妻子史氏,同州白水人。丈夫死了,服喪期滿後,誓死不再嫁人。父親強接她回家,許配給同鄉人姚乙為妻子。史氏不服從,姚乙告到官府,她被逮捕,就上吊死了。朝廷下令有關官員去她墳墓上祭奠。

李英的妻子張氏。李英開始時做監察禦史,在中都,張氏住在濰州。貞祐元年冬天,大元兵攻取濰州,進了她的家,張氏把所有的財物都給了他們,不久,他們命令張氏上馬,張氏說:“我把財物都給你們了,還不能放過我嗎?”回答說:“你是有品級的官員的妻子,應該再做夫人。”張氏說:“我死了也是李家的鬼。”坐在地上不起來,就被殺掉了。追封為隴西郡夫人,諡“莊潔”。李英官做到禦史中丞,有他的傳。

相琪的妻子欒氏,長得漂亮。相琪任萊州掖縣司吏。貞祐三年八月,紅襖賊人攻破掖縣,相琪與欒氏及孩子都被抓住。賊人見到欒氏就喜歡她,殺了相琪和她的兒子來逼誘欒氏。欒氏跳起來用頭把賊人撞倒在地上,罵道:“我豈能被豬狗汙辱。”賊人憤怒,殺了她。追封為西河縣君,諡“莊潔”。

阿魯真,是皇家親戚承充的女兒,胡裏改猛安夾穀胡山的妻子。丈夫死後過著守寡生活,有一千多隨從。興定元年,承充任上京元帥,上京行省官太平捉了承充響應蒲鮮萬奴。阿魯真整治廢棄的堡壘,修複器械,積聚糧草準備自衛。萬奴派人招安她,不同意,就把承充的書信射到城裏,阿魯真得到後就把它撕碎了,說:“這是假的。”萬奴的士兵猛烈地攻城,阿魯真穿著男子的衣服,跟她兒子蒲帶督促眾人奮力作戰,殺死數百人,活捉了十多人,萬奴兵才撤圍離去。後來她又派遣將領進攻萬奴軍隊,俘獲了一員將領。朝廷下令封她為郡公夫人,兒子蒲帶也因功勞受到升遷獎賞。

承充被捉住後,找個機會對他兩個兒子女胡、蒲速乃說:“我從宿衛開始做官,做到一品,即使死了也沒有遺憾了。你們都地位顯貴,但沒一天報效過國家,應當想辦法活下去,準備以後報答。”兩個兒子於是冒著危險向南方逃跑,這年四月到了南京。

獨吉氏是平章政事千家奴的女兒,護衛銀術可的妹妹。她從小一舉一動都合於禮製法度,等到嫁給皇族撒合輦,閨門風氣嚴肅。撒合輦任中京留守,大兵包圍了他,撒合輦背脊上長瘡不能領兵作戰,獨吉氏估計城池必定要被攻破,對撒合輦說:“您本來沒有功勞和能力,隻是因為是皇帝親戚所以能在禁宮任禁衛,以至官做到近侍局提點,同判睦親府,現在又任留守外路第一等官,受國家的恩惠最多。現在大兵臨城,您不幸生病了,不能去作戰抵禦。如果城被攻破,您應當率領精銳部隊奪門出去,帶一個兒子逃到京師。如果做不到就一個人去京師,還不能做到,戰死了也可以報效國家,希望不要為我考慮。”撒合輦出去巡視城防,獨吉氏就把平時衣服化妝用具玩好物品都排在**,資財物品都分給家人,比平時還要豔妝盛服,並且告戒女仆說:“我死後就把我放置在**,用被子蓋住臉,四麵點火焚燒,不要讓士兵看見我的臉。”說完,關上門上吊死了。家裏人按照她所說的,把屍體臥放在**,用被子覆蓋了。撒合輦從外麵進來,家人告訴他夫人死了,撒合輦手扶著床說:“夫人不使我受辱,我能玷汙朝廷嗎?”就下令燒了她。她死時三十六歲。不久,城被攻破,撒合輦率領不怕死的士兵想奪門出去,沒有成功,跳進護城河中淹死了。《金史》中有他的傳。

許古的妻子劉氏,是定海軍節度使劉仲洙的女兒。貞祐初年,許古帶全家僑居蒲城,後來把劉氏母子留在蒲城,自己去朝廷做官。不久,軍隊包圍了蒲城,劉氏對兩個女兒說:“你們的父親在朝廷,而形勢這樣危急,事情不好辦。如果城破被驅趕,一旦被汙辱怎麽辦?不如都死了以保全自己的貞潔。”不久,攻城更加猛烈,於是劉氏跟兩個女兒相繼自殺。有關官吏把這事報告朝廷,四年五月,追封劉氏為郡君,諡“貞潔”,她的長女諡“定薑”,次女諡“肅薑”,把她們的事跡告訴史館(讓他們記載下來)。

馮妙真,是刑部尚書馮延登的女兒。十八歲時嫁給進士張怵。興定五年,張慥任洛川主簿。大元軍隊攻破葭州、綏德,於是進入鄜延。鄜延人震動恐懼,準備防守器具,防守的大臣因為西路運輸的糧草沒有按時趕到,征召張慥去平涼監督糧草運輸。當時馮延登是平涼行省員外郎,張慥想跟妙真一同去,妙真推辭說:“公婆老了,雖然有叔伯及妯娌,我能安心嗎?你去,我留下來負責贍養。”十一月,洛川被攻破,妙真跟公婆藏在地下室裏,士兵找到了他們。妙真哭著跟公婆訣別說:“媳婦生不逢時,不能始終服侍你們,為了道義,我不會讓人汙辱。”就拉了三個孩子跳井死了。縣裏人跟著她去死的有幾十個人。第二年春天,張慥挖井找到屍骨,埋葬在縣城東郊外。她死時二十四歲。

蒲察氏字明秀,是鄜州元帥蒲察訥申的女兒,完顏長樂的妻子。哀宗遷到歸德,任完顏長樂為總領,領兵保駕跟從。快出發時,囑咐蒲察氏說:“沒有別的話,隻是夫人小心不要汙辱了自己的身體。”明秀說:“您隻要把心思用在大事上,不要擔心我。我一定不會被汙辱。”長樂一個兒子年幼,是被遺棄的妻子柴氏生的,明秀撫養教育他好像自己親生的。崔立變亂,驅趕朝廷官員的妻子兒女到省衙門,由各人自己挑選。蒲察氏聽說後,把小兒子托給仆人,並且給他們金幣,自己準備了衣服棺材祭祀物品,跟家裏人訣別說:“崔立沒有人道,強娶別人的妻子女兒,兵在城下,我能逃到哪裏去,隻有一死才不辜負我的丈夫啊。你們要好好撫養我的小兒子。”就上吊自殺了,她赴死時從容的樣子好像不把死看作一件難事一樣。當時二十七歲。

烏古論氏,是伯祥的妹妹,臨洮總管陀滿胡土門的妻子。伯祥在朝廷貴族中名聲很顯赫,胡土門為了朝廷事業死了。崔立變亂時,做官人家的妻女大多被汙辱,烏古論氏對家裏人說:“我丈夫沒有玷汙朝廷,我怎麽敢玷汙我的哥哥與文夫呢。”就上吊死了。一女仆也跟著她死了。

參政完顏素蘭的妻子,不知道她的姓氏。在崔立變亂時,她對親近的人說:“我丈夫有天下大名,我怎麽能跟著大家也陷身敵手玷汙我丈夫呢。今天死掉是合適的,隻是不能不聲不響地去死,也不能離開我家去死。”就在室內上吊死了。

溫特罕氏的丈夫完顏忙哥,是五朵山宣差提控回裏不的兒子,係出自蕭王。忙哥的叔父益都,在秦州任節度使,被大元兵所圍攻,正好生病不能領兵作戰,忙哥任提控,獨當一麵。元兵退去而益都去世了,忙哥因為守城有功世襲謀克,收充奉禦。到了崔立變亂時,忙哥為了道義不受汙辱,跟他妻子訣別。妻子說:“您能為國家去死,我不能為您去死嗎?”一個女仆說:“主人死了,女仆將去哪裏?”當天,夫妻用同一根繩子上吊,女仆也跟著這樣做。

尹氏是完顏豬兒的妻子。豬兒出自蕭王一族,天興二年正月跟從哀帝任南麵元帥,戰死在黃陵岡。他妻子金源郡夫人聽說豬兒死了,聚集了家裏的資財把它們燒掉後,就上吊自殺了,當時三十一歲。豬兒贈官,弟長住當日就被朝廷詔令補護衛職。

白氏,是蘇嗣之的母親,許州人,是宋代尚書右丞蘇子由五世孫的媳婦。當初,東坡、穎濱、叔黨都埋葬在郟城的小峨嵋山,因此五代都住在許昌。白氏二十多歲就寡居了,服喪期滿後,由娘家人接回家,哥哥與嫂子暗中商議把她改嫁。白氏私下裏聽到後,牽著車子直接回去,說:“我是蘇學士家的媳婦,又有兒子,你們想使我失身嗎?”從此,娘家沒有大的變故她是不去的。曾經在住宅的東北設立祭室,畫了兩位先生的像,把黃州、龍川的故事在牆壁上畫成圖,香火整齊清潔,親自灑掃,士大夫想瞻仰拜謁的,常常到她家祭奠。天興元年正月庚戌日,許州遭兵變,蘇嗣之做汴京廂官,白氏拜辭兩先生麵前說:“兒子已去京師,老婦人即使死了也沒有遺憾了,才膽敢告訴你們。”說完就在旁邊上吊死了。家裏人把她連同房屋都燒了。當時她七十多歲。嗣之本名宗之,為避諱才改成這名字的。

聶孝女字舜英,是尚書左右司員外郎天驥的長女。二十三歲時,嫁給進士張伯豪。張伯豪死後,回到父母親家。哀宗遷到歸德時,聶天驥留在汴。崔立劫持並殺了宰相,聶天驥受了很嚴重的創傷,日夜悲痛哭泣,恨不能立即死去。舜英千方百計找醫生救治,甚至割下大腿肉雜在別的肉裏給他吃,而聶天驥最終還是死了。

當時京城被包圍久了,糧食已經沒有了,裏巷問有把妻子嫁給別人以換得一頓飽飯的,又加上崔立的變亂,搶奪暴淩,更加沒有人理。舜英讀了不少書也明白義理,自己以為年輕美好,丈夫已經死了,父親又死得很慘,與其被士兵所汙辱,不如跟父親同死。埋葬了她父親的第二天,便割斷脖子死了。一時間士女們都認為她很賢惠,有人還為她哭泣流淚。她家把她合葬在張伯豪的墳墓裏。

完顏仲德的妻子,不知道她的姓氏。崔立變亂,她自毀容貌服飾,帶著妾及兩個兒子哄騙說去摘野菜,從汴逃到蔡。蔡被圍,男子都到城上去防守,她對完顏仲德說:“事態到這一步,丈夫能夠為國家出力,妻子獨獨不能嗎?”她率領各位朝廷命婦自己組織一支軍隊,親自運送弓箭石頭到城下,城中婦女爭著出來接替。城破後自殺。

哀宗的印璽侍者李氏,國家破亡後跟後妃北遷,到宣德州,住在摩訶院,日夜睡在佛殿裏,製作旗子。到了該去龍庭,快出發時,就在佛像前上吊死了,並且在門紙上自己寫道:“印璽禦侍在這裏身死。”後人到了這個地方,見到遺跡,同情並且替她悲哀。

天興元年,北方軍隊攻城,箭石滿天飛時忽然見一女子在城下喊叫說:“我是妓女張鳳奴,許州破後被俘到這裏。他們的軍隊過幾天就要離開了,諸君努力為國堅守,不要被他們欺侮了。”說完,跳入護城河淹死了。朝廷派使者到西門祭奠她。

正大、天興之間,婦女中節操義氣能知道的就隻有這幾個人,鳳奴的事跡別的史書也記錄了,大概也能夠起到激勵的作用。

劉完素傳

【原文】

劉完素,字守真,河間人。嚐遇異人陳先生,以酒飲守真,大醉,及寤洞達醫術,若有授之者。乃撰《運氣要旨論》、《精要宣明論》,慮庸醫或出妄說,又著《素問玄機原病式》,特舉二百八十八字,注二萬餘言。然好用涼劑,以降心火、益腎水為主。自號“通元處士”雲。

【譯文】

劉完素,字守真,河北河間人。他曾經遇一奇異之人,名陳先生,陳氏給劉完素進酒,完素酒後大醉,酒醒之後頓覺洞曉醫術,好似有人傳授一般,隨後撰寫《運氣要旨論》、《精要宣明論》,他又擔心庸醫亂談醫理,而著《素問玄機原病氏》,從《素問》中摘取二百八十八字作綱領,全書達二萬餘言。然而劉完素喜好用寒涼藥物,其方劑以降心火、益腎水為主。自號“通元處士”。

張從正傳

【原文】

張從正,字子和,睢州考城人。精於醫,貫穿《難》、《素》之學,其法宗劉守真,用藥多寒涼,然起疾救死多取效。古醫書有《汗、下、吐法》,亦有不當汗者汗之則死,不當下者下之則死,不當吐者吐之則死,各有經絡脈理,世傳黃帝、歧伯所為書也。從正用之最精,號“張子和汗、下、吐法”。妄庸淺術習其方劑,不知察脈原病,往往殺人,此庸醫所以失其傳之過也。其所著有《六門、二法》之目,存於世雲。

【譯文】

張從正,字子和,河南睢州考城人。他精於醫術,通曉《難經》、《素問》的理論,治療效法劉守真,多采用寒涼藥物,治病救人每多獲起死回生之效。古代醫書有汗、下、吐法,然而有不應用發汗劑發汗而死的,有不應用攻下、瀉下劑妄下而亡的,亦有不應用催吐劑吐後斃命的,汗、下、吐法各有其理論,世人相傳為黃帝、歧伯所著。張從正準確使用汗、下、吐三法,人們稱之為“張子和汗、下、吐法”。那些庸醫隻知沿用張子和的方劑,而不知細察其脈、推求病原,往往將病人致於死地,此為庸醫沒有真正掌握汗、下、吐法造成的。張子和有《六門、二法》之書刊行於世。

李慶嗣、紀天錫傳

【原文】

李慶嗣,人。少舉進士不第,棄而學醫。讀《素問》諸書,洞曉其義。天德間,歲大疫,廣平尤甚,貧者往往闔門臥病,慶嗣攜藥與米分遺之,全活者眾。慶嗣年八十餘無疾而終。所著《傷寒纂類》四卷、《考證活人書》三卷、《傷寒論》三卷、《針經》一卷,傳於世。

紀天錫,字齊卿,泰安人。早棄進士業,學醫,精於其技,遂以醫名世。集注《難經》五卷,大定十五年上其書,授醫學博士。

【譯文】

李慶嗣,洺人。他少年考進士沒被錄取,故放棄仕途轉而學醫,研讀《素問》等醫學書籍,深明其意。天德年間,瘟疫流行,尤以河北為重,窮人往往全家臥病不起,李慶嗣將藥和糧食分贈給他們,使許多人起死回生。李氏享年八十餘歲無病而亡。著有《傷寒纂類》四卷、《考證活人書》三卷、《傷寒論》三卷、《針經》一卷,均流傳於世。

紀天錫,字齊卿,泰安人。他早年放棄仕途之道,學習醫學,精於醫術,故以醫為業,且有醫名。他集注《難經》五卷,金大定十五年(1176)將其集注的《難經》進獻朝廷,朝廷授任他為醫學博士(掌教授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