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安靜的連空氣都好像凝固了一樣讓人窒息。

半梅指尖掐到發白,阮仙貝靜靜地看著她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極有耐心的等著她的決定。

“我……我並不知道他是昶德王……”半晌,半梅哽咽著開口了,她語序有些淩亂,帶著痛苦的神色,似是想到一些不堪的回憶。

“一年前的一天夜裏……他渾身是血闖進了我的房間裏,威脅我要我救他……我很害怕……可是他眼睛很明亮看起來和那些壞人不同……我就把他藏了起來……”

“你把他藏在哪裏?”

“就在我的屋子裏,我住的柴房,家裏人從來不會過來,所以一直也沒有被發現。”

不知道該說是福還是禍。居然讓自己的女兒住柴房,這家人也是沒誰了。

“你接著說。”

“我沒有錢,隻能把我自己的吃食攢下來給他,他養了幾日傷便有人來接他回去了。”

“後來他又來找我……他長得英俊說話也風趣,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男人,他經常偷偷帶我出去玩,一來二去有一次我喝多了我們就……”

“就是那一次我有了身孕……”

阮仙貝皺眉,這昶德王渣男實錘了,這麽小的女孩也下得去手?按道理說年紀小葵水還不規律是不太容易懷上的,一次就中招了也是挺厲害的,可是既然昶德王身子沒有問題,為什麽後宮女子多年無所出?

“他沒有告訴你他的身份?你也沒有問他嗎?”

“他告訴我自己是富貴人家的弟子,他說他的母親早就去世了,父親娶了一個後母,後母與父親生了一個弟弟,後母表麵和諧實際上暗地裏追殺他。還要強迫他娶他不愛的女子,所以他身份敏感不能透露我太多怕我也會受傷害……若是他能解決完家裏的問題,能把我接回去的時候再告訴我。”

阮仙貝嗤笑,什麽渣男言論?

怕心愛的女子受傷害所以不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既然怕她受牽連根本就不要來找她啊!

不要見麵才是最好的保護。

阮仙貝道:“隻要你們見麵,就會被人發現。”

半梅神色黯然:“是,姐姐說的沒錯……都是我太愚蠢了……他的母親派人把我私會男子的事情告訴了我娘,並幫我選定了另一個有錢人家,還許諾幫我弟弟找一個好的親事……我娘聽到後認為是我勾引了別人家的公子,覺得十分丟臉把我打了一頓。”

“我被打的好痛,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身孕……我……聽到我娘和我爹的對話,原來她給我挑的好親事,就是嫁給一個比我爹還要大的人家。那個大人家裏有十幾房小妾,聽說送進去的女孩就沒有活著走出來過……我假裝聽話,老實待了幾天,等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趁夜跑了。”

“你跑到了哪裏?”

“我偷偷上了一架商隊的馬車,我藏在車裏跟他們一起到了荷漣娜鎮。”

“你是知道他們來荷漣娜鎮?”

“不。我不知道……我想著逃到哪裏都行……隻要不被賣出去都好……”

“你到了荷漣娜鎮住在哪裏?你一個女子吃穿用度總要開銷,又是哪裏來的銀兩?”

阮仙貝把目光投向了她交疊的雙手,半梅有些不自然的扯著自己的衣袖。

“是他之前給我的錢。他給我的那些銀兩夠普通人過好幾年了,我找了一個空房子住了進去,想著等主人回來再付房費也不遲。”

從半梅逃出來的那個城鎮到荷漣娜鎮隻有一日的距離,不知道是她藏的太好還是她的家人根本沒有很仔細的找她。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的?”

“我到了以後尋了一些簡單的縫補活計來做打發度日,再順便打聽一下他的消息。我知道有人在找我,有我母親雇的人,有他母親的人,可是我一直都沒有等到他的任何消息。直到有一日我做工的時候暈倒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大夫告訴我我有了身孕。我想這孩子一定是神女賜給我的禮物吧。大夫說我胎象不穩,我不敢相信任何人,也不能再繼續逃走,所以想著先把孩子生下來再做決定。”

“然後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幸運的是可能因為我沒有再出現,後來漸漸也沒有人來找我了,不幸的事我弟弟成婚後賭博欠了一大筆錢,我娘又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消息,在我生產的那日找到了我,要把我的孩子拿去賣了。”半梅自嘲的笑了一下:“姐姐,如果是你被人當作貨品買賣你會怎麽選擇?”

“如果是我,我會先殺了他們,再逃走,這樣就會少一隊人來抓我了。而那位的母親倘若知道我敢做出這種事情,也就不敢把我逼得太急,這才一勞永逸。”

阮仙貝冷聲說道:“哪有這麽巧的事,不找你是不想找你,等發現你生了王子又要帶回去繼承王位了,因為母親的出身不好所以他們選擇了去母留子,說到底還是你年紀小不懂事,那種男的讓他死了的了,有什麽好救的。”

“姐姐說的是,是我年紀小不懂事,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才醒悟,沒想到居然連死都由不得自己作主,真是悲哀。”

半梅的語氣帶著悲傷透著和她年齡不符合的早熟,問到這裏阮仙貝也沒有什麽要問的了,半梅也沒有因為她的語氣不好而拒絕回答問題,因昨天她隱瞞的事情導致的情緒也終於緩和了一些。

阮仙貝問她:“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半梅搖頭語氣誠懇的說道:“是我連累了你們,幾位姐姐菩薩心腸能夠不計較我的隱瞞就好,我也是迫不得已。”

不要榮華富貴隻要安身立命就可以嗎?

“如果他來找你你願意跟他走嗎?”

“我......我不願意。我和他,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不該相遇的。”半梅頓了頓說道:“姐姐,你知道為什麽後宮多年無所出嗎?這個事情也是我有了身孕以後才想到他以前跟我說過的。”

“什麽?”

“他說他喜歡的女子不能被別人知道,也不能懷有他的孩子,每天麵對自己不喜歡的人他實在是很可憐。我那個時候隻以為是他說的情話,並沒有往心裏去。”

“直到我發現了他的身份,我才把這一切聯係起來。是因為昶德王室的規矩就是去母留子,女人生下孩子一年以後就會被賜死。王後和貴妃都出自貴族,沒有人想白白送死。”

“那如今她們同時生產?”

“都是別人的命。能買來的命,就不是命。”

半梅的這個消息確實給阮仙貝大開眼界了,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啊......

“你好好休息,至少這裏他們不敢來了,嵐昭說你身子不好最好再休息一日。”

兩人的交談也使半梅露出了疲憊的神色,阮仙貝說完這些便離開了,半梅也鬆了一口氣,隻是被問話而已沒有被趕出去已經很好了。

她看著**安靜睡著的許許,王室血脈啊,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麽。

......

“就是這樣,你們怎麽看。”

除了嵐昭不在其他人都坐到了大堂裏,阮仙貝把兩人交談的內容告訴了大家,都通個氣。

程歲歲第一個說道:“當然是帶她一起走!半梅真的太可憐了!”

沈瑄卻問道:“是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地方嗎?”

阮仙貝左手托著下巴思考道:“我不知道。她說的和覓右哥昨日查到的差不多,也和昨日那批人能對得上,隻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哎呀,阮阮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們先把她帶出去再說嘛,反正就隻有一段路,你看她風一吹就要倒的身子,一個人帶著小孩子會死的!阮阮你不忍心把孤兒寡母丟下吧!”

不,我忍心。

阮仙貝笑而不語的看著程歲歲,沒有再做無意義的爭論,她能有什麽不忍心的?當壞人是最容易的了。

而程歲歲還沉浸在曲折離奇的愛情故事之中捶胸頓足感歎不已,話本源自於現實啊!沒想到現實這麽精彩!

她為半梅的經曆憤憤不平,就差沒把自己代入到故事之中了。

隻是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隻憑自己的直覺阮仙貝也沒辦法當著大家的麵把孤兒寡母丟下。

帶上就帶上吧,若是她有什麽幺蛾子的舉動,再收拾她也可以。

隻不過仍然有一些不放心。

阮仙貝私下吩咐覓右再去調查一次。

覓右當然是不會違背她的意思的,隻是對於她對這樣一個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防也有些不解,聖女對其他女孩子都很好為什麽獨獨對她會這樣?

“我的第六感吧。”阮仙貝說道,“總覺得沒那麽簡單,覓右哥你也要小心一點。”

“是。”

“明日我們出發便不等你了,她催著要走,再留一日可能會節外生枝,我沿途會留暗號給你,她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不要跟著我們。”

“是,聖女放心。”

這一來一回加上走訪探查最少也要一天半的時間,覓右吃了午飯又帶上一點吃食騎了馬就出發了。

阮仙貝聽到漸漸遠去的馬蹄聲,希望一切隻是她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