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仙貝這會兒沒有直接去青玉**打坐,她走向了水晶一樣的棺槨看著像白雪公主一樣的寇筠心。

她沒有見過她,‘阮仙貝’因為年幼的事情患上了應激障礙症對母親的記憶也所剩無幾,可是她一見到她就覺得眼眶暖暖的想要流出眼淚來。

她蹲下來仔細的看她,想要好好記住她的容貌,想要將這個堅強的女人刻在她的心裏。

阮仙貝想到了自己的媽媽,她的父母總是忙於工作聚少離多,父親忙於事業對她幾乎一無所知,而母親將她帶大作為一個有名公司的高層不僅對自己要求高,對她也是極為苛刻的。

從她讀書以來樣樣都要求她拿第一。

考試要考第一,跑步也要第一,就算是玩也必須要拿第一,隻有拿第一的時候媽媽才會對她略顯溫柔,但這個溫柔很快就被鋼鐵媽媽掩蓋了。

她倆說是母女,在她心裏不如說更像上司和下屬。

你也不能說媽媽對她不好,她從小要什麽就有什麽,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新款的衣服新款的手表,新款的mp3到新款的手機,應有盡有。

學齡前她媽有時候帶著她一起上班,讓她自己在辦公室裏玩,她媽的下屬——那些哥哥姐姐們都對她特別好。

長大後她媽沒空陪她,就給她一張卡讓她隨便花,想去哪裏就去哪,隻要不殺人犯法。

她體諒母親的辛苦也努力做一個優秀的好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她學會用開朗的外表偽裝自己冷漠的內在,身邊的親朋好友都說她最討人喜歡了,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些都太假。

阮仙貝在老和尚帶給她的夢裏看到這個女人視若珍寶的抱著‘她’,眼神裏滿是作為母親對孩子的愛意。

她不知道她的媽媽是不是也曾這樣愛過她。

“娘。”這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才脫口而出,她心底的情緒好像更洶湧了一些。

“我會帶你出去的,娘,我和大哥都很想你。”

“娘,這裏真是太冷了,我給你說說這些年我們的事情吧。”

她幹脆就在冰棺的旁邊坐了下來,從記憶裏挑挑揀揀的講了一些比較有趣的故事出來,比如說小時候的一些糗事啊,學武很辛苦啊總是被師傅們打啊,讀書也很辛苦還好她聰明啊。

還有她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外冷內熱的性子,看起來像摩羯座。

大哥現在還沒娶妻,估計要娘給他托夢催一下才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絮絮叨叨的,女人嘴角的微笑看起來好像更加明顯了一些。

而她也漸漸停了話語,進入了冥想的狀態。

出乎意料的這回沒睡著,她卻做夢了。

說不上是做夢吧,她明明知道自己意識是清醒的,但是身體動不了就好像靈魂出竅了一樣的感覺。

......

“阮阮,叫娘。”

阮仙貝一睜眼就對上了寇筠心的眼睛,她直接以幼時的自己來經曆這些事情嗎?

女人正抱著她哄她開口說話,這個時候的寇筠心看起來比現在還要年輕一些。

“阮阮,叫爹爹。”她的父親,也就是沈奕在旁邊拿著糖果逗她,她爹還蠻帥的,跟她娘比較配。

亮晶晶的糖紙她很喜歡,她伸手去抓。

“阮阮!是哥哥是哥哥!”

阮仙貝有些嫌棄的看了阮晏一眼,她大哥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不太聰明。

小孩子做出了這樣的表情逗得大家開懷大笑,阮晏不厭其煩的上躥下跳逗著她玩,跟現在的樣子相差甚遠。

她隻好配合的咯咯咯的笑了兩下敷衍過去。

寇筠心和阮奕說話,兩人說起前些日子江湖上出現了一些來路不明的殺人,這個時候十九樓好像還沒有崛起,幾大門派準備不日召開會議商討此事。

寇筠心一邊說一邊抱著她往外走,她看清周圍的景色一愣。

這不就是風岱樓嗎?原來從她爹娘在的時候這個樓就在了嗎?

聽起來她爹應該要去這個會議的樣子。

她還想再回頭看一下風岱樓,她爹老遠就跟對麵的人打了個招呼。

叫什麽?小弟?霄弟?!穆華霄啊草!

這個時候的穆華霄還略顯稚嫩,跟現在老謀深算的陰間人差了不少,但老陰比就是老陰比,給人的感覺還是那麽不舒服。

寇筠心在旁邊站著,穆華霄的眼神總是落在她娘身上,她扭了扭身子,在寇筠心懷裏哇哇大哭。

“你們先聊,我看看阮阮怎麽了。”寇筠心笑了笑,帶著她和阮晏先進屋了。

眼前畫麵一轉,阮仙貝熟練的知道要換場景了。

再一晃,她睜開眼看到自己伏在她爹的床前滿臉淚痕的睡著了。

身後的門被推開寇筠心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一把把她摟進懷裏。

寇筠心緊緊地抱著她說道:“都是娘不好娘以後不會打你了,你不要亂跑,你要是不見了要爹娘和哥哥怎麽辦?”

她轉頭去看她爹,隻見阮奕嘴唇發紫,臉色蒼白,看起來重傷還中毒了的樣子。

“爹爹......”她不自覺的呢喃出聲,這個時候的她看起來要比之前的她大上一些了,說話吐字也清晰不少。

“爹爹隻是生病了,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寇筠心安慰她道,但是她知道阮奕這一次受傷就再也好不起來了。

“阮阮果然在這裏。嫂子,我來照顧大哥,你帶孩子去休息一下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穆華霄走了進來,她察覺到娘親身子一緊,而後換上一副疏離的微笑說道:“無事,阮阮想陪著她爹爹,在這裏休息就好了。”

穆華霄卻又走進了一步,把手搭在寇筠心肩膀上,輕聲說道:“嫂子要保重身體啊。”

寇筠心沒有說話,穆華霄說完這句話笑了笑就走了,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阮奕,眼神裏的貪婪和瘋狂幾乎要藏不住了。

阮仙貝害怕的往寇筠心懷裏縮了縮,扯了扯她的衣服看著穆華霄離去的方向說道:“阮阮怕......”

“娘親在,阮阮不怕。”寇筠心的手一下下的拍在她的背上,她好像哭的太累漸漸的又睡著了。

阮仙貝心歎一聲,好累,能不能一次性把回憶都放完了?

好讓她知道自己到底都忘了些什麽事啊。

她再睜眼,就是天翻地覆的轉變,父親的離世對她和哥哥都是不小的打擊,娘親帶著她跪在靈堂前披麻戴孝,穆華霄作為他們父親的義弟,他們唯一的長輩,帶著阮晏在幫忙打理一切。

阮奕的離世令人惋惜,該不該說這個幸福的家庭從此以後再也不複存在了。

阮仙貝在木然的轉動著眼珠子,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叔叔——

她想追上去,告訴沈叔叔會發生什麽事,可是她跪了太久腿都麻了,隻能看著沈叔叔越走越遠......

果然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能改變的嗎。

她眨了眨眼,這次清晰的看到場景在消失變化,這一次幸福的泡泡已經破碎。

她和阮晏被關到了地牢裏,還是豪華單間。

小小年紀的她還不知道什麽是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短短時間就沒了爹娘會在這裏,而穆華霄卻變成了莊主。

“莊主不是我爹嗎?”

“傻孩子,以後莊主就是我了,靈霄山莊的一切都是我的。”

穆華霄親切的摸著她的頭叫她乖,下一秒就要人把冰冷的針紮進了她的胳膊裏。

阮晏衝了上來卻被旁邊的人一腳踢飛,她一口咬在了穆華霄的手上,穆華霄痛的手一鬆,她也摔在了地上。

給她抽血的針也甩了出去。

她的胳膊很快就淤青了一大塊腫了起來。

“看好他們,不能死了。”

穆華霄冷冷的吩咐道,似乎再也懶得玩哄小孩子的遊戲,一句廢話也不想多說轉身就走了。

她不知道這個時候她娘親已經自盡了沒有,而且穆華霄的人格分裂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事情。

然後時間就像開了兩倍速的加速器一樣,劇情走馬觀花的在她麵前走了一遍,雖然她可以看到第一視角但是控製不了身體的行為。

她這回才知道原來是她自己看到許霈差點死了把她救了回來,原來許霈說她和他先認識的話真的是真的。

雖然被關在地牢裏但是她和阮晏的吃住方麵都比別人好上一截,不知道她怎麽在那麽多人當中選中了許霈要帶他回去療傷,連帶著許霈的生活也改善了不少。

再後來,許霈就被陳道長帶走了。

再再後來,外麵就打起來了,沈瑄的父親來救他們了。

那道月光和爆炸聲同時在她的眼前閃過,她睜開了眼,頭有些微微發漲。

阮仙貝深吸一口氣,原來是這樣。

她都想起來了......那些小時候的記憶她全都想起來了......

穆華霄當年把和阮奕關係親近的弟子朋友全部趕盡殺絕,剩下一些要麽倒戈了,要麽是暗地裏受過阮奕夫婦恩惠但是明麵上看不到的,那些人就成功的逃出魔掌,後來被蒼山元真道長找到的時候才知道姐弟倆還活著。

於是那幾位叔父趁著各大門派都領養了不少孤兒的空檔,也借機帶著他們東躲西藏,最後成立了彌生教把他們培養長大。

阮仙貝恨得隻咬牙,穆華霄這老陰比,真的是一點人事都不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