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覺睡醒剛剛過了辰時,阮仙貝起來吃了早點,就問雲芷把帶回來的小妾安置在哪裏了。

“那位姑娘和嬸子們住在一個院子裏,我去請她過來?”雲芷問道。

“我去我去!聖女選我去!”雲彩積極舉手發言道。

“行行行,就這麽兩步路,雲彩去吧,客氣一點,以後人家就是我們這的教書先生了。”

那小妾洗淨了妝容,不施粉黛的臉上看起來年紀小的很,她換了一套黛藍色的裙裝,顯得穩重一點,跟著雲彩走到阮仙貝麵前,對她行了個禮。

“聖女。”她恭恭敬敬的說道,想必是已經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了。

“隨便坐,可還習慣?睡得還好?”

“回聖女,都好。”她雙手疊在身前,顯得十分規矩。

阮仙貝見狀嗬嗬一笑說道:“你倒不必如此拘謹,如果你覺得待在這裏讓你不舒服的話,我可以送你到別的地方安置好,除非你願意,否則不會再受到任何男子的困擾。畢竟我把你帶出來,我會負責的。”

沒想到這話嚇得小妾大驚失色立馬跪了下來,磕頭道:“聖女息怒!奴婢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能跟隨聖女已經很幸運了!奴婢什麽都可以做的,聖女不要趕我走!”

我有那麽可怕?阮仙貝看了一眼雲芷,雲芷回了她一個確定的眼神,她又示意雲彩將她扶起,微笑著讓自己語氣盡量柔和緩慢地說道:“我沒有生氣,你也別怕,你想留下就留下,現在正是要跟你商量你留下的事情。”

小妾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是這樣的,我們教裏的小孩子們現在缺一位教書先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她問道。

“我願意的!奴婢會寫字!”

阮仙貝讓雲芷研了墨拿了筆和紙來,“那你寫一下你的名字吧。”

小妾接過紙筆猶豫半天,對阮仙貝說道:“奴婢……想換一個名字。”

“可以啊,隨你。”

她抬起手,思索片刻便提筆在紙上寫下‘盼欣’,字體有些生疏,但一筆一畫好在還算工整。

“奴婢才疏學淺,感謝聖女給了我盼望已久,新的開始。”

“盼欣,好一個新的開始,我也覺得不錯!不過你也是要教小孩子的人了,我讓他們都叫你為盼先生,你的身契,我先保管著,但別再自稱奴婢了。”

“奴婢......擔當不起。”盼欣聽到阮仙貝這樣講頓時又要下跪。

自從父親去世後,她早就習慣這樣被人呼來喝去被當做商品買賣的日子,想到小時候偷偷叫父親教自己讀書習字,如今隻能給能夠當自己爹年紀的老爺吹拉彈唱端茶倒水逢迎諂媚,她怎麽也沒想到能有教別人讀書習字的一天,這簡直像做夢一般。

“你也不要太高興了,那群小兔崽子們我會幫你先鎮住他們,但後麵但就要看你自己的了。走吧,現在就跟我去,我已經叫人通知他們了。”

“是。”

在阮仙貝的強調下,盼欣堅決的拿出自己的態度表示她的底線最多隻能接受在外人前可以不自稱奴婢,但沒有外人在的時候不行,不然對不起她父親的在天之靈,如果阮仙貝不同意她在小朋友麵前也這樣自稱,阮仙貝隻得答應了。

彌生教隨意的風格使院子和院子之間離得也不遠,一路走過去,遇到的人都會停下來跟阮仙貝行禮,還偷偷的打量了一下這位新來的女先生。

其中一大漢說道:“這就是聖女請回來的先生啊,看起來年紀真小。”

站在他旁邊他家的媳婦兒拍了他一下罵道:“別亂說話!年紀小怎麽了?人家可不跟咱一樣大字不識一個啥也不會。聖女為孩子們著想,你厲害要不你去教一個?”

大漢立馬諂媚的笑道:“對對對,還是媳婦兒說的對,瞧我這張破嘴,該打。”

女人臉色稍緩,道:“教主和聖女對咱的好可不能忘,你再說這種渾話我就去找教主跟你和離。”

隨著阮仙貝離他們越來越遠,後麵大漢一個勁的求饒聲也越來越遠。

可他們不知道這番對話完完整整的傳進了阮仙貝的耳朵裏,阮仙貝聽著他們的絮絮叨叨搖搖頭忍不住笑了。

“孩子們來了嗎?”阮仙貝問。

雲芷答道:“都來齊了。”

阮仙貝嗯了一聲,踏進了書院的門,庭院中站著一群小孩正在嬉鬧,見到阮仙貝來了有人喊了一聲聖女來啦,其他人立馬停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好。

“給聖女問好。”其中最高的那個男孩子說道。

“聖女好!”其他小孩附和道,然後全部一窩蜂的朝阮仙貝撲過來。

“聖女姐姐你看這個是我最近抓的!”

“聖女姐姐我最近可以站樁站穩了!”

“聖女姐姐你好久都沒來看我們啦!”

“聖女姐姐——”

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圍著阮仙貝說個不停,阮仙貝完全插不進去話隻能收著脾氣聽他們說完,誰知道根本沒完沒了,直到她忍無可忍的開口了。

“停,我數五個數全部離我三步遠站成一排,否則送去萬毒洞過夜。五、四、三、二——”

都不用五個數,聽到萬毒洞三個數的時候他們就站好了,除了一個.....

剩下一個小男孩慢悠悠的走到了隊伍裏,被另一個小朋友拉了一把才站好。

“餃子你快一點。”旁人低聲提醒。

叫餃子的男孩紮個衝天馬尾,懶洋洋的站好,一臉無所謂的嘀咕道:“裝什麽啊,我才不怕萬毒洞。”

這時候高個子男孩喊道:“立正!”

“一二!”

一排剛好十個孩子,除了那一個其他人整齊的跟練兵似的。

六個男孩四個女孩,最大的阿宏十三歲,最小的女孩才七歲。

阮仙貝將這一幕都看在眼裏,對雲芷使了個眼色,雲芷退後半步給盼欣說道,矮的這個是最刺頭的叫餃子,高的是他們老大叫大宏,其餘都是小羅羅。

盼欣了然的點頭。

阮仙貝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道:“這位是從今天開始給你上課的先生,盼欣盼先生。學習時間是每天上午一個時辰下午一個時辰。現在就跟你們說一下上課的要求。第一,要有禮貌,以後你們見到了就要給盼先生問好。第二,不準逃課,我要是知道了有人逃課,或者是不尊重先生和同學。輕則去門口種地重則逐離本教,聽到了嗎?”

“還不如去種田呢至少還能練功......浪費時間。”餃子不屑的說道,旁邊的同伴想捂住他的嘴,卻被餃子甩開。

阮仙貝這回沒有裝作沒聽到,冷笑了一聲對他說道:“是嗎,字都不認識秘籍給你你學得會嗎?”

餃子扭頭不去看她。

“啞了?剛剛我說一句你說一句不是挺厲害的嗎?餃子。”阮仙貝才不慣他這個毛病,直接點了出來。

餃子頭側向一邊微仰著頭看向她回道:“是我說的,那又怎麽樣?”

“目無尊長,品行不端。你現在就可以出去了。”阮仙貝說道。

“走就走。”餃子說完就往外走,路過阮仙貝的時候還說了一句:“不就是聖女,你有什麽了不起。”

然後砰的一聲,餃子整個人都飛了出去,撞到了院子的牆壁摔了下來。

沒有人看清阮仙貝是怎麽出手的,小孩子們發出一聲驚呼,聖女從未在他們麵前發這麽大的火,年長的捂住年幼的嘴,相互緊緊的牽住著。

這個動靜自然引來了住在隔壁院子裏的嬸子,但隻敢在門口匆匆看一眼就去叫餃子娘來。

阮仙貝一步步走到他麵前,說道:“有什麽了不起嗎?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也就我能打你但你卻毫無還手之力吧。”

餃子捂著胸口,渾身上下都痛,狠狠地盯著她說道:“如果不是我爹,哪有你們這麽好的日子!那次你為什麽不去?死的為什麽不是你!女人都沒用!”

這個時候餃子的娘已經到門口了,聽到裏麵的對話,想要進去的腿卻縮了回來。

餃子的爹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從此他開始變得叛逆,渾身像充滿了刺一樣,看誰都不舒服,一有不順心的事情就會發火。雖然他不說但滿心隻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報仇。

“沒用?真是好笑,那你是什麽?廢物嗎?”阮仙貝蹲下來,兩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臉上:“這兩巴掌替你爹娘打你的,打你這個不識好歹不識抬舉大字不識的不孝子。死掉的隻有你爹嗎?隻有你爹去了嗎?還是隻你有爹?大宏的爹娘都在那次任務中去世了,大宏怎麽不像你一樣隻會頂嘴?”

說完又一巴掌打了下去:“這一巴掌替大宏打你的。”

這幾巴掌下去,餃子的臉腫的像包子一樣,餃子身上的銳氣也被削掉了一半,他滿眼怨懟的看著阮仙貝,抿著唇很是不服氣。

阮仙貝就像沒看到一樣,再次抬起了手一巴掌甩過去冷冷說道:“最後一巴掌是我打你的。我的日子好過?我十二歲的時候修為已經到地玄境了,我怎麽到的地玄?怨天怨地嗎?你呢?想報仇你認字嗎?就算把仇人的名字寫下來貼在你麵前你都不認識!聽說你三番五次想要出去,外麵多少人對我們虎視眈眈,既然你那麽想送死的話,現在就去死吧。反正結果都一樣。”

看著阮仙貝冷漠的表情,餃子第一次真實的感覺到了殺意,在他爹走後他覺得所有人都對不起他,所有人都虧欠他一般,心中充滿戾氣,充滿憤慨。

娘親說的話他也聽不進去,恨自己生在魔教,為什麽我們是魔教,為什麽我們隻能在這個地方長大,為什麽教主要讓爹去執行這個任務?為什麽死的不是別人?!可他好好修煉了嗎?現在連煉氣者都不是的他,憑什麽報仇?要讓娘孤身一人嗎?

“叫周嫂子進來,別在門口哭了。”阮仙貝對雲芷說道。

女人仿佛從來都不是個體,出嫁從夫,餃子爹姓周,她就是周嫂子,有了餃子以後就變成了餃子娘,時間久了自己叫什麽,連自己都忘記了。

“我錯了我不想死......”恍惚中餃子看到了他娘親的身影,呢喃著重複著這句話。

隨著阮仙貝一掌打下來,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帶回去養傷吧。”阮仙貝說道。

餃子娘抱著餃子跪了下來對阮仙貝哭著千恩萬謝,她知道這孩子鑽牛角尖沒想到他的心裏的陰暗麵竟然如此的大,餃子完全拒絕於她溝通長期下去真怕有一天釀成大錯。

“這次看在老周的份上就算了,若有下次你們直接走吧。”阮仙貝揮揮手,一臉不耐煩,也不等周嫂子說話,又去跟那群孩子們說道:“就這樣,明日就開始上課。早上是辰時,午後是未時三刻至申時三刻。每十天我會檢查一次你們的作業情況,都認真一點。”

經過剛剛突發狀況孩子們都呆呆傻傻的沒回過神來,阮仙貝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拍了拍大宏的肩膀說道:“人不學不知義玉不琢不成器,你們要好好學習以後才能夠做到你們想做的事情。大宏,你以後就是彌生書院的班長了,盼先生還需要你的幫助。”

大宏抿著唇紅著眼大聲說道:“我會的!請聖女放心!”

阮仙貝又對其他孩子說:“不認真的話到時候我一個個過來收拾,都聽懂了?”

得到了小雞啄米一般的整齊點頭。

而盼欣,滿是崇拜的想著,聖女大人實在是太厲害了,我要努力教書!一定不能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