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牟穀。
車牟穀以前是這邊人放牛的地方,地勢開闊,青山綠水。
山澗之間的溪水更加清洌,幾處淺淺的小溪橫在中間又更添幾分野趣,行色匆匆的人們踏過時濺起一些水花無暇欣賞,水麵有些許渾濁但很快流動的水又恢複成清澈見底的模樣。
阮仙貝騎著馬歎道:“這地方天氣好的時候倒是適合露營。”
“露營?我們不總是在露營嗎?之前有段日子總睡外麵你忘了?”程歲歲吐槽她,“大小姐真是不食人間煙火。”
說來程歲歲前兩天因任務還睡了兩天野外,實在是讓她感覺很不是適。
很顯然她們說的並不是同一回事,阮仙貝無語:“程師妹辛苦辛苦,出來玩和做任務的心情都不一樣好嗎。”
沈瑄慢了兩步跟到她身邊:“你想的話隨時都可以,除了這裏別的地方也不錯。”
程歲歲:大師兄不要太寵好嗎!她想幹嘛就幹嘛啊!
阮仙貝擺手笑道:“我就是說說而已啦。”
“你想去哪裏都可以。”沈瑄看著她認真地又補了一句:“等你身子完全恢複以後。”
“救命啊——”程歲歲捂臉,她好像路過的狗被踢了一腳一樣難受!
她就不該跟狗情人一起走!
“到了。”
收起玩笑的心思,該做正事了。
“我先去那邊。”沈瑄一來就有人叫他,他低聲跟阮仙貝說了幾句就去忙了。
隊長是忙啊。
阮仙貝收回看著他背影的目光,又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一堆人,剿魔大隊的大部隊早就到車牟穀了,這場前後耗時近四年的大清理終於到了尾聲。
“阮阮來這邊。”阮晏叫她,她跟著阮晏走到了一個大坑旁邊。
坑底擠滿了人,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人順從著求生的欲望拚命想往上爬,牆壁不知道怎麽打磨的很是光滑,有的藥人摔倒了就被踩在腳下,其餘藥人就踩著他們往上爬。
他們不會說話,眼神也沒有光,臉上隻有麻木又凶狠的表情。
他們的大腦早就死了,隻憑著本能在行動,有各個師門的精英守在一圈,拿著棍子把有可能爬上來的藥人戳下去。
說來可怕,一開始他們需要進食,沒有吃的就吃同類,剿魔大隊本來沒打算給他們喂食,但發現在極度饑餓狀態下的藥人會變得極其狂躁,戰鬥力上升,避免不必要的犧牲隻能給他們喂少量的食物。
一路走過來藥人內部自相殘殺也死了不少。
可路途遙遠,他們居然發生了進化。
有一部分藥人慢慢的不吃不喝也不會死,隻是體型幹癟如同骷髏,手指變長指甲堅硬似鐵,比普通的藥人更難殺死。
這個發現可不得了,驅趕藥人的藥物是由阮仙貝的血加工製作而成的,這藥物會讓他們喪失攻擊性,但若是放任他們進化下去,不知道血液的威懾力還管不管用,若是不管用就糟糕了。
沈瑄他們知道這個消息以後立馬打散了整個隊伍,分成幾個分隊再走,不能讓他們再進化了。
就這樣花了近兩年時間他們才到了車牟穀。
自從斷了源頭,許霈也沒有動作以後,藥人的產出大量減少,偶然還有之前培養出來的也被剿魔大隊清理掉了。
現在被圍在坑底的也還有成百近千的藥人,已經減少半數了。
阮仙貝問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前輩們聯手研製出來的解藥在那裏。”阮晏示意她往一邊看。
一個巨大的酒缸被身著月牙色長袍的四名無極城弟子抬了出來。
其他人自動給他們讓了一條路出來,四名年輕男子腳步穩健,但每走一步地上揚起的灰塵都在表明這酒缸的重量。
“起!”
其中一人喊到。
“嗨呀!”四人大吼一聲雙手托起酒缸將其舉過頭頂,同時腳步猛的踏步,再聽一聲起字,四人騰空而起!
正當目光被這四人吸引的時候,阮仙貝看到了沈瑄的身影。
“諸位兄弟姐妹。”沈瑄站在搭建起的高台上,冷靜地聲音傳的又實又遠:“剿魔大隊成立至今已有三年,我們犧牲了不少同伴最後來到了這裏。這個解藥,是諸多前輩和善藥或是善毒的道友們經過無數個日夜研製出來的。我,蒼山沈瑄,希望這些恩怨就在我們這裏結束,穆華霄因一己私欲而製造了這場江湖災難,也因為他導致了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家破人亡。因為有你們,有我們的共同努力,現在我們終於能將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江湖需要休息,江湖也需要成長。”
沈瑄還沒有說完,在場已是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大師兄向來會說這些,你看看你又多了好多情敵。”程歲歲在阮仙貝後麵小聲說道。
阮仙貝笑:“沒辦法,不過真挺酷的。”
沈瑄看了一眼阮仙貝在的位置,從他的這個位置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他沒有跟她商量,但是他這件事已經決定要說了。
“另外,因穆華霄之錯導致前莊主一雙子女以及親朋好友背負了十幾年的魔教名頭,在此我代表蒼山向彌生教的朋友們正式道歉,同時也感謝阮教主和聖女的堅韌和隱忍。”
“江湖本是一體,無所謂正邪兩道,堂堂正正者方能大成,堅守道心,得有所得。”
“最後,我宣布,剿魔大隊任務到此結束!”
空中的四人再次發出一聲大吼將酒缸打破,被打散的**像下雨一樣潑了下來。
細細密密的淋在在場所有人的身上。
接觸到藥水的藥人開始逐漸失去生命。
後麵的歡呼聲阮仙貝已經聽不見了,她隻看到在水霧中沈瑄來到了她的身邊。
阮晏再心酸,再舍不得妹妹,此時此刻也隻能退讓兩步,給他倆相處的空間。
阮仙貝眨了眨有點酸澀的眼睛看著他:“是你,我好像在夢裏見過你,你穿一身白衣來救我。”
“小騙子。”沈瑄這次溫溫柔柔地對她笑,將她擁入懷中輕聲道:“對不起,是我來晚了,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我救了我自己。
阮仙貝感受著沈瑄溫熱的懷抱和有力的心跳這樣想著。
我還救了我所珍視的家人和朋友。
她想著阮晏、程歲歲、嵐昭、隗珂姐、王長老、金長老、覓左覓右、還有便宜表姐......
那些刀光劍影,那片火海那輪明月都在慢慢離她遠去。
如南柯一夢,又如同溺水的孩童,纏繞著她的噩夢,在這一刻終於結束了。
我真厲害啊,阮仙貝。
她勾起嘴角,笑得心滿意足。
“沈瑄。”
“嗯?”
“等本聖女娶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