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霓裳眼前一黑,五雷轟頂:“頭皮屑……頭皮屑!”

“快告訴我不是真的!”霓裳暴跳如雷,誤傷卯日星君之事瞬間拋諸腦後。

天蓬隻能表示遺憾:“絕無虛言。別跳了孩子,你都成玉兔精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天蓬連忙駕起一片祥雲,把她送到天河的門防處:“還能怎麽辦,快回去把頭皮屑洗掉吧。記住以後不要輕易來這裏。”

“你怎麽老是欺負人!你賠我的損失,賠我的頭發。”霓裳拉住他的衣襟不放。

天蓬雙手張開:“小仙子,我現在身無長物,如何賠償你。要不你看中我哪個士兵,我借給你可好?”

“流氓!不對,你懷裏還有把梳子,你一個大元帥焉能如女子一般隨身揣著梳妝之物。”

一把雙環墜葉的虎嘴妝金梳從天蓬的胸口掉了出來,一把被霓裳抓在手裏:“先交由我保管。待我洗去星沙,確保頭發無恙再還你,如果壞了頭發,就當賠償我了。”

“仙子,且慢,那不是梳子!”天蓬要奪回來時,霓裳已經把頭發盤成一髻,將銀梳一卡,飄然而去。

看著仙子走遠,天蓬嚴肅地對左右門衛說:“以後不論是誰,沒有我的手諭,不準進入營區,尤其是女仙。”

是,元帥!就是你的相好也不行!

滾蛋!亂說話,罰跑天河十圈!

天蓬摸摸胸口,法寶隻能擇日取回了。

9

翌日清晨,太白金星奉旨來宣天蓬覲見。

“天蓬,不是我多言,你說你麵壁就麵壁,還釣什麽鳥,和小年輕們趕什麽時髦。況且誤傷就誤傷,你官高三級不止,又有天河十萬兵,讓手下的人扛下這事,或者找幾個人恐嚇他,他敢告你一狀?”金星揮著拂塵,一臉恨鐵不成鋼。

天蓬比金星高大,彎腰拱手道:“太白仙人說的是。我愚魯了,望仙人在天帝麵前多多美言幾句。”

金星瞄了他一眼:“你也不是真蠢。若非與人為善、戰戰兢兢,天帝也不能放心將十萬水師交你執掌多年。”

天蓬腰彎得更低了:“還要多謝仙人拂照。”

金星意滿誌得:“當年掃定四海,人人以為你是僥幸,但是我們幾個老仙心裏都明白,你有本事。也該得有你這般不驕不躁的肱骨,不然都是屍位素餐,拍馬逢迎之徒,天宮就危矣了。本來第一次剿花果山,我就建議你帶兵去,天王偏偏要爭個風頭,誰曉得他臉露不出來,露了個屁股。否則現在事情也不會這麽難辦。說到底,他們治軍不行,打仗不行。”

天蓬心頭一熱:“仙人心裏明亮,天蓬不勝感激。”

金星笑了笑:“你不會以為隻有你才是忠君愛國吧?大家各行其道罷了。”

天蓬連忙說道:“不敢不敢。”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很快就來到南天門。天蓬一眼看到徘徊的霓裳仙子,隻見她惶恐不安,頭上還卡著虎嘴銀梳。

“煩請太白仙人先行一步,我稍後便至。”

太白看了霓裳一眼,嗯一聲,輕輕搖著頭穿過南天門。

“你在此處作什麽?”天蓬盯著霓裳發髻上的銀梳。

“我聽王母說天帝要罰你,你本戴罪之身,我怕你受重責,”霓裳低著頭,“我就想向天帝稟明此事全是我的過錯,與你無關。可是我又怕被剝奪仙籍打落凡間,所以進退維穀。”

天蓬認認真真端詳霓裳,發現她兩個小耳朵已經憋得通紅,不禁一笑:“你莫多想,此事於我不過就是罰幾個月俸祿而已,無需擔心。你若愧疚就在此處等我吧,待我安然出來,將你頭上的,就算是梳子吧,還給我可好。”

霓裳心裏感恩,抬頭看他,又發現自己還不及他的下顎,就掂了掂腳,說道:“一言為定。可是你藏把梳子有什麽用?你是大元帥,總不能臨陣對敵拿出來撓癢癢吧。”

都說不是梳子了。天蓬苦笑著走向淩霄殿:“就當我喜歡對敵搔首弄姿吧。”

剛跨過南天門的台階,要追上太白金星,天蓬的兩耳突然捕捉到風破的聲音。不好!天蓬大喊一聲:“跑!”嚇得前麵的金星雙腳一軟,然後頭也不回地向淩霄殿爬行衝刺。

南天門諸人尚未醒覺何事,密密麻麻的鐵箭已經從下界直射過來,有的箭短、快、狠,是為撲殺天門守衛;有的箭長、慢,箭頭有倒鉤,箭尾有鎖鏈,是為鎖住天門石柱,打通南天門和凡間的阻隔。

天蓬撥開雲霧發現眾妖舞槍弄棒踩著鎖鏈來勢洶洶,夾著一股黑色妖直衝天際。但他們人數雖眾,道行卻不成氣候,一時半會到不得天宮,奈何天門守將不受調遣,居然以為妖兵已至,手忙腳亂地向天門內龜縮築防,將南天門外圍拱手相讓。

而那霓裳仙子在兵荒馬亂中閃避不及,被一支長箭的倒鉤勾住肩膀,一頭栽下雲層。

10

天乃清氣所聚,地乃濁氣所凝,清氣每日上浮,濁氣每日下沉,天地之間,遙遙不可跨越。妖精魔怪雖有飛天遁地之能,卻多數為一身濁氣所累,施展渾身解數,也隻能離地,攀不上天。

而花果山傲居東海,海外有三島拱衛。七大聖手下的七十二洞妖怪將三島為基,以巨石高木為料壘砌登天台,日進數丈,朝天宮而來。南天門守將從天空俯視高台,隻覺芸芸螻蟻可笑,興起時便命人持弓拿箭射殺幾隻妖怪取樂,全然不放在心上,最終釀成今日之禍。

天蓬施展花開頃刻之術,以一化五,一分身急調天河水師開閘泄洪,協防南天門,一分身往灌江口請二郎真君,一分身請托塔天王和三太子,一分身請四大天王、五方揭諦、十二元辰、二十八宿。至於真身,則鼓腮吹散層雲,呼起狂風,**得群妖在半空中搖搖欲墜,一雙千裏之目,從人頭攢動中分辨到正如落葉飄落的霓裳。

他縱身一撲,化作一道銀光直劈黑色妖氣,隻見飛濺火花,撩燃雲霧,所到之處妖氣支離破碎。而花果山中也有黃、紅、黑三道流光直衝淩霄,正是那齊天大聖、平天大聖和驅神大聖。他們所經之地,光芒收斂萬千小妖,一道飛升九天。

四道光芒在雲霄隔空相望,那猴王冷眼瞧了一眼天蓬,根本不放在眼中,似在說,“爾等小卒,不配我動手。”天蓬也不屑地回望一眼,似在說,“遲早讓你這個猴頭知道我的手段。”

猴王輕輕揮出一棒,一跟頭徑直翻上天闕。而天蓬於半空追到已經昏厥的霓裳,小心地將她抱在懷中。猴王揮出的千斤之重轉瞬而至,天蓬彎腰將霓裳牢牢護住,仿佛她是一個脆弱的泡沫,強受了猴王這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