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小木樓門口架起三個火堆。胖老兒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忙得不亦樂乎,烤肉的味道香飄十裏。
他看到眾人回來,喜形於色道:“剛才在樹林裏撿到許多新死的飛禽走獸,稍加處理調味就可以享用,我們真是有口福。”
驢子卻說:“你們吃吧,我沒有胃口。”
樂風要去摸驢子的額頭,“你生病了嗎?”
“小孩子懂個屁。不要煩我。”驢子不高興地躲開樂風的手,緊閉驢棚。
青道士把鳥籠掛於門前一根樹枝上,籠中鳥頭圓圓、眼圓圓、身形圓圓,如何都瞧不出是一個凶狠的妖怪。胖老人把烹調好的燒烤分給眾人食用。
林雲稱讚道:“胖爺爺的手藝比我勝過百倍。”
“哪裏哪裏。為了生活,什麽買賣我沒做過,廚子、木匠、轎夫,可謂技多不壓身。”
狐狸精不喜歡胖老兒低三下四的殷勤模樣,冷笑道:“對。除了龜公,什麽下九流的勾當你沒做過。”
胖老頭想了想說道:“其實我曾經在妓院當過廚子。”
“呸,臭不要臉。真不知道我的母親為什麽會嫁給你。”狐狸精啐了一口。
青道士想起狐狸精的母親,忍不住稱讚道:“你的母親當真是沉魚落雁的美人,當年多少妖怪神仙都對她仰慕不已。”
鳥籠裏的貓頭鷹開口了,聲音出奇的柔美,“我也要吃東西。”
“呦?是個女的,聲音不錯喔?”青道士問道。
“我是男的。”
“哦,你給我們唱個小曲助興,給你東西吃。”
“混賬。我乃驅神大聖手下鷹犬狼三大將領之一的鷹將軍,怎麽能以色事他人。”
“啪。”青道士不知道哪裏抽出一根鞭子擊打到鳥籠之上,貓頭鷹頓時在鳥籠裏東倒西歪,前後碰壁。
“唱不唱。不唱不僅沒得吃,我還要狠狠地抽打你。”又一鞭打到鳥籠上。
“啦啦啦。”貓頭鷹馬上扯開嗓子唱曲。歌聲如隨風擺柳,說不出的愜意和煙霞渺渺。一曲終了,樂風隨即撕了一絲雞翅膀肉給貓頭鷹。
貓頭鷹興致更高了,“各位客官,還想點什麽曲子,好吃好喝好聽不要停啊。”
“真是沒有節操的東西,還鷹將軍。”
“你個逃兵有什麽資格說話。等驅神大聖救下我來,看我不收拾你個孬種。”
貓頭鷹正要罵人,樂風又遞給他一絲肉,貓頭鷹抓著鳥籠搖晃,“哎呀,小胖子,再給我來一口,再來一口。”
狐狸精起身走遠。
青道士看著他,心有疑問:“自尊心這般強的人怎麽會當了逃兵。”
7
夜裏。忽然響起犬吠,由遠及近,淒厲得如披麻戴孝,哀聲四起。正在打坐調息的青道士睜開眼睛。
林雲推開了他房門,“師父,有古怪。房子在動。”
“不要怕。”青道士從角落的箱子翻出一卷竹簡,用力一握,竹卷散成竹條。
他說道:“把竹條貼在牆壁上。”
林雲以為是什麽寶貴的符籙,結果一看竹條,發現上麵寫的都是髒話。
青道士見他不明就裏,便說道:“年輕時,你師叔為了讓我修身養性,每當我盛怒難耐之際,他便讓我在竹簡上寫字發泄。
“所以這些竹簡灌注了我當年不少的法力。”
樂風和狐狸精也被驚醒,他們紛紛幫忙將竹簡貼在牆壁上,唯有胖老頭躺在廳堂的地板上依舊呼呼大睡。
樂風透過牆壁的縫隙看到一碩大的白色條狀物體在慢慢纏繞整棟小木樓,越纏越緊,小木樓的木板被擠壓得嘎吱作響,似乎隨時都會支離破碎。
竹簡在牆壁若有似乎地透著青光,就像一個疲倦的老人在呼吸,每呼吸一次,就將屋外的壓力卸掉一次。
等到半夜,一個窗戶突然被擠碎,一隻水缸大小的白底黃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們。林雲和狐狸精抬了一張桌子緊緊堵住窗戶。
轉瞬之後,屋頂傳來雨打落葉的聲音,但是間隔遲緩,像是龐然大物在滴落口水。
“這是一條龍?還是一條蛇?我看到他好像有角。”樂風問狐狸精。
“花果山千妖萬怪,我實在記不住到底有沒有這東西。”
樂風又問困住鳥籠裏的貓頭鷹,“你知道嗎?”
貓頭鷹用腳趾頭在剔牙,傲慢地說道:“老子餓的時候什麽沒尊嚴的事都可以幹,如今吃飽喝足了,你們威脅不到我。我才不告訴你。”
一整夜,聲響不絕,竹簡上的青光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弱,小木樓風雨飄搖,隻有胖老人和青道士穩如泰山。
等到黎明降臨,物外的龐然大物離去,小木樓猛地一陣顫抖,仿佛從懸浮的半空突然落地。
胖老兒這才醒過來伸伸懶腰,樂風悄悄和林雲說道:“我怎麽覺得這個爺爺比驢子還沒心沒肺。”
胖老兒對狐狸精說道:“好啦。我們向他們辭別吧,不要拖累其他人。”
他已經猜到青道士身負重傷,否則昨夜那物這般挑釁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狐狸精不屑地說:“我本來就沒想來。如今一個人走便是,帶著你更加累贅。”
青道士聞聲出來,“你們稍安勿躁,我已有對策。”
胖老兒拉著他到一旁,悄悄地說:“我來投奔時沒想到你有傷,否則不會讓你以身犯險。現在我們父子還賴在這裏就是不仁不義了。”
青道士從袖口拿出三截幌金繩,“你再等一夜不遲。我想了很久,才想起還有這東西可以製住他。”
等到青道士勸服胖老兒,狐狸精又不見了。胖老兒歎了一口氣,“我與此子的緣分單薄得很,他從小就羨慕別人有一個偉岸的父親,看不上我。”
“你不要傷心,雖然你長得差強人意,但是他有一個美麗的媽媽。足夠了。”
8
狐狸精在兩個老人講悄悄話的時候決意離去,但是林雲在門外攔住他,“你不應該這樣對你爹。”
樂風跟著說:“你不應該這樣對你爹。”
狐狸精有些嗔怒,“你們兩個小鬼管得太多了吧。你們要是有個這樣庸庸碌碌又沒文化的爹,恐怕也不會喜歡。”
“我沒有爹。”
“我也沒有爹。”
這個時候,驢子打開驢棚,一副倚門賣笑的模樣看著他們三個人說道:“既然都是傷心人,不如進來小酌幾杯。我獨自喝酒不能醉。”
驢子在一樓的窩布置得很溫馨,這多虧了原本寄宿在此的山神,他雖然離去已有一段時間,但是井井有條的作風還影響著驢子。
“來喝酒,大碗大碗地喝。”驢子拿出幾個豁了口的海碗,把酒滿上。
“這天剛亮就酗酒恐怕不好吧?”林雲小聲地說。驢子手腳麻利地把所有窗戶關上,把縫隙用幹草塞滿,頓時伸手不見五指,然後點上一盞油燈。
“這不就天黑了。今天都要喝,誰他媽不喝就不是人。”驢子叫囂。
眾人麵麵相覷,然後目光落到林雲身上,在這個驢棚裏都是妖怪,隻有他一個是人。
林雲硬著頭皮端起碗,“我怎麽感覺你們在欺負人,那就喝一碗。嗯?怎麽有點酸味?還有點腥?”
驢子說:“這是海洋的味道,你懂啥。”
狐狸精突然抓住林雲的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陪你喝!”
樂風也端起碗,林雲又抓住樂風的手腕,“你還是小孩子,不能喝酒!”
幾個人頓時你抓我我抓你,變成了死局,驢子湊過頭來,一口喝掉了樂風碗裏的酒,“他不喝,他負責給我們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