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以前,河洛之地,諸國征伐不斷,百姓命如草芥。南山群峰隔斷南北,百姓向南躲避戰禍必須翻越莽莽山脈,幾無幸存。
山脈之中,有一捷徑,傳聞本是南北煞氣對衝之地,瘴氣彌漫,毒蟲遍地,因而人煙滅絕。後有一人,在此地聚群峰巍峨鋒利之勢,將煞氣收歸己有,布下奇陣,陣中有六鬼割據。他向天下許諾:凡心中澄明善良之輩,過此道如無人之境。若存一絲苟且,縱有仙魔妖鬼之能,也難以生還。
此陣,人稱“鬼道”,布陣者,人稱“陰君”。
曾有多少仙妖,或欲破此陣,或覬覦其中力量,無一成功。概因陣法奇妙,入鬼道者,仙妖之力漸漸流失,均淪為凡俗。是以仙魔妖鬼莫非凡人。
鬼道存續兩百餘年,逃難者紛紛從此而過,十不存一。
有一道士修行多年,憐憫百姓多艱,選擇破鬼道大陣為應劫之法。
有一書生性格奇崛剛硬,他唯一的心願就是殺死陰君。
本文將講述二人在陰君鬼道的故事。
1
幹燥的夜晚,風吹沙走,天光暗淡。
一個老道獨坐山前,他閉上雙眼,他漆黑的影子睜開眼睛,荒涼的星空在雙目中緩緩旋轉。老道伸手在沙石地上畫下星軌的走向。
天下算術,他居前五。
但是現在不行,星軌忽如輪轉,蛻變為詭異的漩渦,越來越急。
影子一顫,即刻閉上雙目,老道慢慢睜開眼睛,眼角滲出血。
地上的星軌畫了十之一二,所卜之事隻得一鱗半爪。
欲破山中大陣,必得二人相助。
一個七竅有缺,一個四肢不全。
他還需要靜靜等待。
2
太陽太亮,天空慘白,地平線堆積如山的雲朵反而閃著燦燦金光。
焦躁的蟬鳴如巨浪、如響雷,渺小的人隻能低頭趕路,汗如雨下。
一個書生駐足休息,眼前草木深綠如墨,兩山夾小道,道上散落的白骨被舔得幹幹淨淨,恍如白璧。
這樣的屍骨不像是罹難人的遺物,倒像巧匠仔細打磨的工藝品。
他見怪不怪,抹汗、飲水,準備繼續前行。
“站住!”仿佛一聲霹靂。
書生循聲望去,一個灰頭土臉的老道盤腿端坐於山壁右側,麵黃肌瘦、身形瘦削,幾與周遭頹敗的老木枯藤融為一體。
“前麵的路有鬼。”
書生抬頭看一眼明晃晃的太陽,又看一眼老道,然後放了一皮囊的水在老道身前。
“你不怕?”
老道的食指從破舊的長袖中緩緩伸出,指向對麵陰冷的山壁。
書生順之一望,四個篆刻於山體的字漸漸顯山露水。
筆鋒枯瘦、幹冷,正是“陰君鬼道”四字,細看之下仿佛有森森鬼氣撲麵而來。
“鬼道者,死路一條、生人勿近,懂了嗎?”
書生近前凝視這四字,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再題四字——心惡,字醜。然後搖頭哂笑,健步離去。
他的字跡捭擱隨意,比鬼道四字更加孤冷,確實更勝一籌。
他在笑誰?笑他人癡癲,還是笑自己無知。
這是什麽人?
老道不想他平白送了性命,急忙要追趕攔截他,但是一骨碌爬起來又摔倒了。
他盤坐十五日夜,雙腿早已麻木脫力。
叮咚一聲。
老道右手穿戴兩個草環,環上各有一顆流珠,有一個流珠突然開裂,掉到地上。
老道一驚,他是有緣人!
光天化日之下,一個粉色骷髏從山陰處憑空躥出,狠狠瞪了老道一眼,悄悄跟上書生。
3
高大的山脈橫行,隔斷南北,通行的捷徑僅此一道。
百裏路,不長不短,卻難渡如無舟之河。
北鬥星群在空中閃爍,滿山的怪石化作憧憧黑影,無風無露,炎熱如蒸,書生擇一高大平坦的石頭而臥,以天為被。
大概累極了,不消一會兒便沉沉入睡。
紅粉骷髏躲在十步以外的巨石背後,從石頭底下取出一副人皮,笨手笨腳地穿戴一新。
“喂。”
一把幹澀衰老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美女,你胸太平了。來,墊墊。”
骷髏人以為遭人埋伏,驚恐地轉身,發現是這不入流的方士,她長出一口氣以定驚。
老道畢恭畢敬地呈上兩個骷髏頭,“來,墊墊胸,錦上添花,否則不夠迷人,呆頭呆腦的書生未必上當。”
“臭老道,你徘徊月餘,到底進來了。雖然你不怕我的勾魂術,但是鬼道有六道關口,每一處都有惡鬼把守,你見不到陰君的。”
老道點頭哈腰稱是,“不管如何,還要第一美人多多照拂”。
骷髏倨傲地接過兩個骷髏往人皮裏一塞,拉好皮。
一個**細腰的絕代佳人活靈活現,幽香撲鼻。
“實話實說,你沒有被我迷倒?”骷髏變出一身白衣,捧了捧胸,麵露誌得意滿的神氣。
“不敢不敢。您這美貌,沉魚落雁嚇死人。老朽不敢有染指之心。”骷髏的骨粉飄飄灑灑,老道捏住鼻子、汗顏擺手。
此骷髏鬼害人全憑勾魂之術,饒是本領通天,一動色心也難逃一死,若是柳下惠,即便手無縛雞之力,他也不能害你性命。
“呸,真不是男人。”骷髏大搖大擺地走向書生。
呸,就你是真男人,死後還要男扮女裝,假扮豔鬼索人性命。
老道想到骷髏的本相是一個扭捏作態的摳腳大漢,就不禁欲嘔。
“公子,公子。”骷髏化作的美人輕輕叫喚,書生迷迷糊糊瞧了一眼。
他心如明鏡,荒郊野嶺如何有女人,不過是鬼魅罷了。他假寐,手悄悄摸向懷中匕首。
沒有想象中的驚鴻一瞥,恍驚起而長嗟。這是對他的美色最大的蔑視!
一個對他的美色無動於衷的人?他不信!
書生所臥的岩石有五六尺高,他踮起腳拉扯書生的褲頭,豪邁地開門見山,“公子醒醒,醒醒,夜裏風涼水冷,奴家想和你依偎取暖!”
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但是如果遇見一個鬼怪上下其手,重點襲擊又該另當別論。
書生終於不勝其煩,驟然起身嚴厲地瞪著眼前的白衣美人。
隻見他滿臉不悅,似乎在說“你有病嗎,這麽熱的天,還冷!”
骷髏美人對他拋媚眼,洋溢風華絕代的自信。
他拂手,示意她走遠一點。
“公子,公子,你認真看奴家一眼,就一眼。”骷髏憤憤不平地脫衣服,姣好的身材一覽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