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楊輕舟所料,杜銘雪在當天下午就來到了谘詢室。
她出現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裝備。上衣是火辣的抹胸皮裙,下身穿一雙恨天高的高筒靴,和上午的甜美風完全不同。
江群群心裏直嘀咕,而楊輕舟則問出了江群群的心聲:“你穿成這樣,是想勾引這個房間裏唯一的男性嗎?”
“哼,你這樣問,讓我怎麽下手?”杜銘雪千嬌百媚地走過來,走到楊輕舟麵前坐下。
“看來你的目的不是我,那麽讓我猜猜,你接下來想做什麽?”楊輕舟微笑著看著杜銘雪,“你想再偷點東西。”
此言一出,江群群心裏立即警鈴大作。
杜銘雪狡猾地笑了笑,搖了搖頭:“我是來谘詢的,之前我也和你的助理談過了,我失戀了。”
“你是失戀了,還是從來沒有得到過愛?”楊輕舟問。
杜銘雪愣住了。
楊輕舟一言不發,定定地看著杜銘雪,目光銳利得似乎能穿透人心。杜銘雪反而慌亂起來,嘴唇哆哆嗦嗦地顫抖著:“你,你胡說!”
“看來我說對了,杜銘雪。”楊輕舟往後靠在椅背上,自信滿滿,“你根本就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得到過愛,尤其是——父愛。”
杜銘雪有些癲狂地搖頭:“不,沒有!我爸爸很愛我!”
“你爸爸愛你的方式,就是在你每次偷東西之後,甩出一筆錢幫你擺平,對嗎?”楊輕舟眼睛裏有了同情。
杜銘雪更加激動,直接站了起來:“不,不是!”
然而,她說完後卻開始怔愣,恍惚中坐回座位上。
“讓我們來複盤一下整件事吧。你從小就隻有媽媽,沒有爸爸。媽媽對你要求很嚴格,你也告訴自己,要做一個優秀、獨立的人。反轉就出在你第一次偷東西之後,從未謀麵的爸爸出現了,幫你擺平了一切。可能是出於愧疚,你的爸爸並未斥責你,而是簡單地叮囑你,以後不要再偷東西了。他不知道,這一刻你居然發現自己無比幸福,心裏激**著被爸爸關愛的美好感覺。這種感覺像魔鬼,也像毒品,慫恿你一次次地偷東西。你也如願以償地,一次次地讓爸爸出現。”
楊輕舟說到這裏的時候,江群群才恍然大悟。她終於明白了杜銘雪究竟為什麽如此古怪。
“上了大學之後,你變本加厲。其實這個時候,你的媽媽早已發現了你的問題。她可能罵過你,打過你,威脅你,甚至哭著哀求你,要你不要再去偷東西。但她怎麽能知道,能讓爸爸出現,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你甘之如飴,你根本無法控製自己。”
杜銘雪呆呆地坐著,像一個木頭人。
“你偷同學的電腦和手機,是因為這些東西價值不菲,每一次都能被舉報到係裏。你不動同學的護膚品,是因為這些東西偷少了不起眼,直接整罐偷走,別人又有大量的存貨。你不占便宜,你隻偷東西,一切都是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包括拿走我的電腦,你也是同樣的邏輯——你隻想讓我舉報到係裏,或者報警,等你的爸爸趕來收拾爛攤子,你再享受他對你的關愛。可惜,我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甚至表現得像是要放棄電腦一般。於是你急了,你幹脆去我的心理課上挑釁,想讓我舉報你,甚至報警都行。隻要再一次讓你的爸爸出現,你甘願鋌而走險。我說得對嗎?杜銘雪。”楊輕舟一股腦兒地說完。
杜銘雪神情落寞地看著楊輕舟,忽然低下頭,哭了起來。
江群群心裏難受,鼻子一酸,忽然也想哭出來。結果剛抽了抽鼻子,她就看到楊輕舟向她冷冷地瞪了一眼。
作為心理谘詢師的助理,不能被客戶的情緒所感染。
江群群趕緊穩定好情緒,手足無措地抽出一片紙巾遞過去。
“你是第一個,說到我心坎裏的人。”杜銘雪擦了擦眼淚,抬起眼睛,淒哀一笑,“謝謝你,楊老師,谘詢費多少錢?”
“谘詢還沒結束。”楊輕舟說,“帶我找令尊,我要跟他談談。”
杜銘雪一愣,下意識地拒絕:“不行,你們不能……”
這一刻,江群群忽然覺得杜銘雪像一隻失去巢穴的小鳥。她瑟瑟發抖,可憐至極,卻不肯向風霜雨雪做任何挑戰和反抗。
父親是她的權威,她隻想服從。
“難道你想一輩子生活在爛泥裏,一輩子被人唾棄?”楊輕舟說,“如果是那樣的話,你今天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杜銘雪渾身發抖得更加劇烈,有那麽一瞬間,江群群甚至以為她在表演。楊輕舟沒說話,江群群也不敢吭聲。終於,杜銘雪平靜下來,淒然苦笑。
“行,我帶你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