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當了這麽多年,和原來想的有什麽不一樣嗎?”張弛想要打破一點瞬間寧靜遮掩不住的尷尬氣氛。

顧世搖頭:“我年數不多,頂多知道三四點的天上星星最亮。倒是我爸,一輩子不容易。”

“有時候,做民警的家人,尤其是刑警的家人,更不容易。更何況現在你又幹起了顧師傅的老本行,有時候挺羨慕你有這樣一個老爸的。”

“這麽多年,也就過來了。小時候,我爸參與過的大案特案從來不會和我說,每次陪著我玩,一個電話就匆匆忙忙走了。印象當中,老頭話沒現在那麽多,倒是經常和我說這麽一句話。”

“顧師傅說起來都是大實話,樸素,但很有哲理。”

“他總說,你這點難算什麽,我們案子破不了那才叫心急。但你必須讓自己成功一次,那一刻的滿足感是以後每次碰到難題時,再堅持一下的理由。”

再堅持一下,張弛真相機能夠告訴顧世,自己追求她的過程裏,曾經無數次在經受冷漠和敵意之後,告訴自己這句話。

第二天的專案小組會,趁著還沒解散的空當,張弛當眾提出了自己的推測:作案人並非本地人。

李隊聽了笑嗬嗬揮手讓他“刹車”:“我說小張同誌,你的主要工作還是模擬畫像,這些後續的工作還是交給我們的刑偵專家來做。術業有專攻嘛,你說對不對?”

顧世雖然並不知道他的推測有幾成把握,但對於李隊的阻攔很是不滿,再一次挺身而出:“李隊,何不聽他說說推測的理由呢。”看到年輕的美女警官第一次當眾發話,會場一片寂靜,氣氛有點尷尬。

顧世全然不顧微妙的氣氛,繼續說:“我們張警官特長是模擬畫像,畫像講究得是什麽?精準度,失之毫厘差之千裏。類似的,刑偵推理方麵首先需要的就是敏銳捕捉細節的能力和縝密的推理能力,這些都是模擬畫像師的基本素質。”

李隊望向幾個老刑警,他們都露出對“初生牛犢不怕虎”寬容的笑。李隊隻能默許地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畫像過程中,我們不難發現,不同地域的人,在麵貌長相上還是比較有區別性特征的。就以這起猥褻女童案的嫌犯舉例,除去兔唇這個比較明顯的生理特點外,他的麵貌特征基本可以概括為額頭飽滿、麵寬鼻闊,眼睛的距離較寬。”

“這是什麽原因?”有人問道。

“我很難解釋這種長相形成的原因,但是不能不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人的麵貌特征的確和地域有著比較緊密的聯係。”

“你怎麽確定目擊人說法的準確性?”又有人提問。

“經驗吧。我可以區分出對方很有把握的、直觀的描述,能夠排隊對方自己不確定的、記憶有偏差的內容。這種詢問同審訊一樣,有自己的規律和技巧。總而言之,這種麵貌長相,比較符合陝西人的特征。”張弛說,先發製人地自問自答起來,“或許有人會問,那他怎麽會在監控中說出本地人的口音?”

“對啊,他的口音和本地人一模一樣。這怎麽解釋?”

張弛胸有成竹地說:“我們首都實質上是個比較包容的移民城市,有不少長期生活在這裏的外城市人口。時間一長,語言天賦比較好的不難隨鄉入俗,隻有在很細微的地方才能聽出他的鄉音。但有些地方,比如長相、衣著打扮,都和他多年的生活習性相關,不容易徹底改變,是很容易露馬腳的。”

張弛指著視頻的截圖,圖像上,嫌疑人戴著一頂鴨舌帽,身上是一件淺色中式背心,下麵穿著運動短褲,解釋道:“這一身打扮看起來中外混搭,頂多有點不協調,但其實這件背心在陝西又叫做‘褂褂’,大多是白布或細麻布做成,形狀和當地老百姓喜歡穿的坎肩相似,沒有衣領,也沒有袖子。”

“那還有一種可能,這件衣服並不是他自己的,隻是作案時恰巧穿著而已。”一個民警提出。

“所以,我是結合長相和穿著亮點因素才作得判斷。”

李隊總結道:“好了,我們可能性也聽了,隻是提供給大家一個不同的參考角度,今天就這麽散了吧。”

會後,那個提出異議的老民警過來扔了支煙給張弛:“小夥子,我像你這麽會兒,也是這樣什麽都敢說,什麽都不怕。但人吧,有時要看看局麵再發話。”

張弛謙遜地請教:“這位師傅,我情商低,您還多指點,今天是什麽局麵?”

“在座的人當中,你和那美女,年紀是最小的吧?我們這些老家夥,都能當你們爸媽了,幹刑警的年數大概比你們歲數還長。我就問你,你剛才的推測有幾分把握?”

“大概九成吧?”

“這就對了,如果不是百分百的把握,就不要說出口,槍打出頭鳥,這道理你還不懂?”

顧世在旁邊靜靜地收拾著東西,一邊等著張弛,聽著他倆的對話。

“謝謝您提醒,不過我還真沒想得那麽複雜。咱們不管年紀大小,現在不都在辦同一個案子嗎?我隻是想也出一份力。”

“小夥子,你還是前麵的路走得太順,聽不進勸呢。”

張弛不理會他“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不卑不亢地繼續說:“可能你們都覺得我年紀輕輕,畫像破案都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的事情。但我的確從始至終立足案件的實際情況,站在一個相對客觀的角度,理性地按照案件的偵破規律來辦事,並不是依靠什麽運氣。”

老民警說教未成,隻扔下一句:“那咱們看這次你的運氣好不好吧?”氣結離開。

顧世笑著抬頭說:“偶爾出差辦公事,何必得罪這種好為人師的老頭呢?”

“你不是也得罪了兩回老李了,我這是保持同步。”張弛開玩笑道,幫她拉開椅子。

“今天晚上還繼續嗎?”張弛出門時問道。

顧世愣了愣,馬上反應過來:“好,你等我回去準備下,咱們晚上八點大廳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