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聚會,算是好事成雙。張弛生日,加之主辦的案件嫌犯到案,見了他的畫像驚得毫無保留供認了罪行,想以此獲得將功補過的減刑機會。此刻,眾人都不用加班,輕鬆地用過一餐後,轉站第二場,早就預約好的KTV包廂,年紀稍大的劉隊、顧誌昌都借口要休息,率先告辭。

大家都明白是怕年輕人拘謹,玩不開,他們特意回避。老樊卻是個特例,從來和這幫年輕人打成一片,此刻和小吳兩人正活靈活現地站在大屏幕前,堅持要給大家一段暖場表演,作為送給張弛的生日禮物。

老樊正拿著話筒,模仿著犯罪嫌疑人,捏著細嗓子,嚶嚶地哭:“我就知道有這麽一天,隻是怎麽那麽快,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小吳騰空比劃著,裝著舉了一副畫像:“看,這不就是你嗎,是你說還是我們說?你殺人的時候,心理素質倒是很強大嘛。”

老樊側身朝小吳那裏一看,捂住嘴大驚失色:“呀,你們……什麽時候給我畫得?”

兩人演得熱火朝天,老樊粗大的腰身和尖細的嗓門形成巨大反差,加之大家輕鬆愉悅的心情,台下一片捧腹,連顧世都摁住傷口的疤,忍不住大笑。

包房門這時候緩緩地在兩人身後推開了,何萌纖細的身形被兩人擋住,眼尖的顧世推了推張弛,大家這才都注意到她的存在。小吳和老樊都停了下來,等著主角招呼客人,氣氛瞬間有點冷場。

何萌一看座上客清一色是刑隊的人馬,馬上放下蛋糕,滿臉歉意就要離開:“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們同事聚會,打擾了,我是來送個祝福就走的。”

張弛客氣道謝,並不挽留。

不明就裏的小吳上前:“別呀,來都來了,給我們壽星個麵子,來了都是客,人多熱鬧,唱會兒歌再走。”

何萌又朝角落裏的顧世看了眼,對方正友好地朝她微笑,欠身讓出一個空位向她招手,張弛瞟了她們一眼,並不說什麽,讓大家開始點歌。何萌隻能忐忑不安地走過去,坐了下來。

那段時間裏,分局院子裏什麽傳聞都有,他們說張弛很快就要被調到公安部,房子已經選好了;他們說政治處為他臨時申報了一等功,就差最後一張公示;他們還說他的父親生意場上有個朋友,是部裏一個高官的戰友……總之,評價褒貶不一、心態參差不齊。張弛每次聽到這種消息,都是一笑了之。

顧誌昌曾經對他有點刮目相看:“小子脾氣不錯,我像你這年紀,血氣方剛,聽到這種流言蜚語老早就動氣了。”

張弛聳聳肩:“了解我或者尊重我的人不會這麽妄加揣測,負麵評論幾乎都來自這些點頭之交的陌生人。我改變不了他們的看法,同樣不會讓他們不負責任的言論來影響我的生活。”

正是如此,當天的聚會張弛隻請了隊裏相熟的同事,職業習慣聊著聊著會說到案子,外人在也不方便。還有個最主要的原因,自從踏入公安,逢年過節備勤、有案子又要臨時加班,爽約無數,圈外的朋友不知不覺就疏遠了。

老同學何萌倒是有心,記得他的生日。張弛一再婉拒,說是小生日,不必破費,她還是堅持來送蛋糕。

顧世此刻端坐在何萌邊上,近距離感受著這位前校花的風采。暗香陣陣飄散過來,初聞淡雅,後品性感,即使是女人也會為她的魅力傾倒吧,秀氣不失嫵媚的側臉,精致立體。

另一個角落裏,刑警單身漢的眼神都被她吸引過來,尤其是小吳,恨不得和顧世換個座位。顧世注意到,她一直壓製著崇拜的眼神,不時偷偷望向一個人,而那個人貌似全然不知,卻把愛意濃濃的示意直接越過何萌,拋給了她!

連再遲鈍的陳庭,都察覺到了,問老樊:“張弛是不是也在追顧世啊?”

老樊笑著反問:“也,還有誰在追?”

陳庭的臉漲得通紅,包廂裏的光線暗,沒人留意到。

老樊借口要打點店裏生意了,和大家告別,張弛攬著他背往外走,他走到沒人的地方,轉身就問:“怎麽,準備挑明了?”

“這不是被逼得嗎,再不簡單粗暴地表明態度,可不變成腳踏兩條船,說也說不清了。”

老樊點點頭:“也是,女孩子臉皮薄,注意給點台階,讓別人給幫忙分散點注意力。別到時候,兩邊吃力不討好。”

張弛感激地點點頭,回到包廂裏的時候,就發現何萌開始猛喝洋酒,還是純的,趕緊示意小吳奪下。何萌不從,指明要和張弛對唱。張弛無奈,暗暗請示顧世,她皺眉,用表情告訴他“別囉嗦了,趕緊唱吧”。他才上前點歌,曲目的選擇是《廣島之戀》。何萌顯然是醉了,噙著眼淚唱完了這首,又坐在角落裏獨自喝酒,準備把自己灌醉。

“明天是工作日了,咱們早點散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過了一陣,大家都唱了一輪,張弛提出。

眾人麵麵相覷,看向何萌。她微眯著眼睛,托著下巴,口齒有點含糊地說:“還沒許願,蛋糕都沒吃,這哪裏像生日。我親手給你做的,你們都不嚐嚐嗎?”

包廂裏背景音樂回旋著,大家熱鬧地分了蛋糕,誇了何萌的手藝,她一直凝視著張弛,他感覺情況似乎有點失控。

“小吳,等會幫忙送下我同學。”他招呼道。

“沒問題,保證安全到家。”

何萌突然站起身,踉蹌地繞過桌子,癱軟在張弛身上,如同一支攀岩的藤蔓一樣抱住他:“你送我好不好?我隻想要你。”

張弛朝小吳示意,從身上扒開她,交到小吳手裏,讓他扶住幾乎站不穩的何萌:“這裏就隻有小吳沒喝酒了,我開不了車。你們先回吧,安全第一。”

何萌被小吳攙扶著,到包廂門口還扭頭不甘心地問:“你不選我,真的不會後悔嗎?”

張弛怔了怔,定定地看著她說:“老同學,我隻能說,謝謝你。你我永遠隻會是朋友。”

何萌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抹了抹淚,雙手搭著他的肩,輕輕擁抱了他一下,頭也不回地搭著小吳的肩離開了。

包廂裏其餘幾人有的去洗手間,有的在專注唱歌,張弛鬆了口氣,轉身看向顧世的時候,她斜靠在沙發上,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在看著他。他不再猶豫,徑直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