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過度章節

過了兩天。

白篷花大街七號,厚木大門大開,科裏特拄著手杖,李維攙扶著他進入馬車。

今日的二人,穿戴上了平時收起的華裳,佩戴各種裝飾,科裏特的左胸上更是佩戴了三枚勳章,分別是:獅嘯山野,象征王國拓荒勇士的拓荒勳章;獅與劍盾,象征王國屏藩的男爵徽章;雄獅俯瞰注視,象征衛國建功的榮耀之徽。

加諾王國王室紮克雷斯家族,以獅作為家族標識,每一位王室成員從小就會契約一頭北地林獅,而林獅軍團也是王室最強大的禁衛軍,實力比戍守瀚海的烈鷹軍團,防禦獸人的北猿軍團還要高一等,因此王國的重要勳章都和獅子有關。

俯瞰波伊提爾,可以發現今天的氣氛有所不同,雖然依舊人潮湧動,但仔細看,很多高門,很多華宅,很多城外的莊園,都打開了門,有一名名白發蒼蒼的老人,一名名意氣風發的青年,盛裝打扮,邁出了家門,或驅車,或駕馬,朝著一個中心點匯聚而來。

大街上,人潮湧動,即將步入夏季的波伊提爾日趨繁華,但是今日,無論是居民,還是過客,看著一支支神情肅然的衛隊,看著那一輛輛華麗的,鐫刻著家族徽章的馬車從四麵八方駛來,無不意識到似乎要發生什麽。

消息靈動的自然得意洋洋,於是很多人都知道了,今天將是一場盛會,一場令普通人豔羨的盛會,一場屬於貴族的盛會。

……

“同樣也會是傭兵和冒險者的盛會,過了今天,或許又有很多雄心壯誌的冒險者衝進瀚海,企圖拓荒,獲得王國的冊封。”

“難道不好嗎?前仆後繼的冒險者清理荒野,省了我們多少功夫。”

恢弘高大的建築前,一輛輛華麗的馬車絡繹不絕,李維祖孫兩個剛剛落地,就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

李維還沒出聲,其中一個聲音就響了起來,一個人走了過來。

“嘿,這不是我們的‘廢土製造者’李維.布萊特麽,很高興在這裏再次見到你!”

來人赫然是重山領的鄰居,佩魯斯領主和貝瑞特男爵,去年底李維在南珈領和他們兩個打過交道。

二人聯袂而來,向著科裏特微微躬身行禮:“早安,科裏特男爵。”

“你們好。”

科裏特笑眯眯地說道,他也認出了這二人。

佩魯斯對著李維笑道:“沒想到你的魔法修為這麽高,而且那麽多人都被你欺騙了。難怪當初你製作的煉金魔飾是封印土元素,而不是法袍顯示的風元素或者火元素。”

“這樣很不誠實哦。”中年大叔貝瑞特男爵笑道。

李維:“?”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天地良心,那時候的自己根基還未完全轉換,屬性的確是風火無疑,後來點化法域後,才有了顛覆山河,抽取靈機的神通。至於說土元素,完全是因為材料好伐,手頭隻有戊土母髓這樣一種質高量大的靈物,不利用它利用什麽?

李維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解釋吧,解釋似乎也沒用。四領的釜底抽薪已經讓附近領主們牢牢記住了他的名號,有這樣一種手段,還是挺有威懾力的。

“兩位今天來這裏,也是……”

佩魯斯來這裏是可以理解的,他是領主銜,不是男爵銜,他的年紀不會是一代拓荒領主,上次在南珈領李維就知道他是烈鷹遺孤。而貝瑞特,無論是年紀,還是頭銜,都不像是參加今天的繼爵儀式啊。

貝瑞特微微一笑,解釋道:“很簡單,一個目的是領取戰爭應有的紅利,我的軍隊立下功勞,在河間獲得了一塊飛地。另一個目的是看看你們這些新上位的有哪些人,看看附近諸領到底有什麽變化。”

了然,烈鷹軍團的覆滅,直接導致派特森諸領領主的大換血,新一代的繼承人補位上位,意味著新的外交形勢,像貝瑞特這樣的“老”輩領主,肯定是要關注的。

而且……

“那些外來者。”

貝瑞特男爵神情一肅,此時說這些話沒關係,大家是‘土著’,對外就是天然的盟友。

“那些外來者,其他郡插手進來的新貴們,不止是我,不止是福尼斯,還有很多的領主都在關注,科裏特男爵也是這樣吧。”

科裏特白發蒼蒼,經過李維以玉液,以精血,以火魄等資源的溫養,氣色已經恢複了不少,聞言,不由得頷首,目光越過二人,看著一邊。

那裏,有一些氣質雍容大方,衣裝比其他人華麗得多,神情也帶著長久熏陶下來的矜持和傲然的年輕人。這些男男女女一個個抱團,氣質有共同點,很排外,少數幾個不排外的,也能看到出於邊緣地位的幾人和貝瑞特,和佩魯斯等人有點相似。

“一群內地大貴族的次子子女,如果沒有他們背後力量的支持,今年冬天就讓他們領教一下什麽叫沃雪。”貝瑞特換了個身位,下巴點了點另一邊,“我們擔心的是那邊的。”

說話間,貝瑞特輕鬆的神情變得很嚴肅,臉上出現了一絲忌憚。

李維好奇地看了過去,那是一群兩極……不對,三極分化的團體。

第一極的氣息李維很熟悉,那是軍氣。十幾個看似懶散,實際上時刻準備暴起殺人的軍人,他們的行動有條不紊,舉止分寸有序,不由自主地按照軍中陣型站位,警惕四周。

第二極則是混亂的,一群亡命之徒,一個個如同孤狼一樣警惕別人,尤其是和自己氣質相同的人。李維垂下眼簾,在他感知中,這是一群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屠夫。

“軍人和冒險者?”

“不,都是士兵,立下軍功封爵的士兵。不過一個是正兵,一個是奴兵,前鋒營的奴兵。”

即陷陣營的暴徒,難怪有這麽大的戾氣。

“最後一群人呢?”

最後一群人很有意思,看似獨立,實際上隱隱有自己的團體,還和外來貴族後代若即若離。他們的氣質有別於正兵和奴兵,介於兩者之間吧,多了一份……僵硬。

是的,僵硬!

好像經過嚴格的訓練,舉止和普通人很不一樣。

“今日之後,他們貴族的貴族,不是像我們這樣的,王的貴族。”

這群人效忠的對象,看似是王室,其實又不是王室,各有各的主人。

李維默然,心中在暗罵:大雜燴?

一個邊疆山郡,這是要摻多少沙子啊!

突然,一隻蒼老的,骨瘦嶙峋的手掌覆蓋了李維的左手,科裏特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我們的先祖從虎狼爪下搶奪來山林,一群幼犬不足為慮。”

貝瑞特男爵麵對這樣的形勢,同樣也沒有多麽擔憂,表現得同樣輕鬆,聽到科裏特發表的意見,讚同地說道:“鋼刀和花劍是有區別的,等他們度過今年冬潮,才能由犬,變成狼。”

佩魯斯突然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鬱悶,“花劍附魔,同樣能砍斷雙手劍的。”

看他的表情,原本變得輕鬆的氣氛略微有點凝滯,靠山下場,單單一個男爵領,子爵領,根本不夠格!

說話間,李維忽然看到有人對著自己指指點點。

一眼望去,正是波格雷裏奇,花枝招展,輕蔑地看著自己。

在他身邊,有著好幾個同樣盛裝青年,高談闊論。

李維目光逡巡,發現了好幾個熟麵孔,菲利普、彭鐸、古德裏安、斯考特等人。

其中有人恰巧注意到李維,紛紛對著他一笑。

李維恍然,果不其然。

今天,他們也是主角之一。

貝瑞特還要說什麽,忽然建築物中響起了悠遠的鍾聲,便停了下來,拍拍李維和佩魯斯的肩膀,道:“進去吧,今天的榮耀屬於你們!”

……

巨大的大理石柱撐起穹頂,沒有太多的裝飾,隻有一個‘恢弘’來形容它——還因為,大執政堂不是主角。

主角是一群盛裝出席,臉上帶著滄桑,帶著喜悅,帶著高傲的人們。

當厚木大門被打開,貴族們如潮水一樣湧入,有些年輕的家夥看到魂牽夢縈的東西在向自己招手便迫不及待地湧了進去,還要點臉的則是故作矜持,假裝‘被’人潮推搡著進入大執政堂。

很快,寬敞的大執政堂就湧入了三百多人,喧囂不絕,盛裝如羽,像晚會,也像……一個野雞或者孔雀養殖場。

李維略微皺眉地扶著祖父科裏特走到邊緣,雙眸中有淡淡的焰光閃耀,霧鎖乾坤圖裂開一個口子,依稀可見天心淨炎在搖曳,在吞噬駁雜的紅塵欲念,轉化為精純的魂力。

別小看人數少,這些人無不是職業者,權欲的汙濁早就醃入了骨髓,這樣的人來到分配權利的現場,並有幸成為其中一人,其散逸的紅塵雜念足以讓一頭剛剛成型的天魔凝聚魔體。

尤其是當派特森郡總督多鐸出場,宣布繼爵程序開始,現場一片歡呼,散逸的紅塵欲念飆升到了峰值,形成了一道浪潮,席卷八方,讓李維身子都不禁搖了搖三下。

“沒事吧?”

“沒。”

“那就繼續。”

科裏特點點頭,年老成精,他這段時間看出李維有些異常,所學比較奇怪,不過總體上是有利於重山領,有利於布萊特家族,有利於李維,這不是壞事,不是嗎?

“在場的諸位,都是王國的英才,都是加諾王國的基石……你們的先輩為加諾王國付出了很多,犧牲了很多……今天,我謹代表尊貴的加諾國王紮克雷斯七世,宣布對你們的嘉賞和恩賜!”

長相粗獷的多鐸總督手捧敕令,大聲道:“格瑞姆.巴托,派特森郡霧蒙領子爵繼承人,原霧蒙領男爵戰死河間,現按照王國貴族繼承製度,由格瑞姆順延繼承爵位和領地。”

台下,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強壯男人走了上來,抽出細長的花劍,以騎士之禮,向著多鐸單膝跪下。

“格瑞姆.巴托,向紮克雷斯七世效忠……榮耀永世,誓不背離!”

格瑞姆神情嚴肅,按照演練許久的流程,向著多鐸……應該是多鐸手中的敕令宣誓道。

禮畢,有侍從出列,手捧一個托盤,托盤上有一枚子爵徽章。

格瑞姆麵帶喜意地退下。

“費爾南德茲……繼承青匙丘領……”

“哈耶克……繼承白楓林領……”

一名名領主戰死,其領地和爵位便被直係血親所繼承,數量……不少,其中就包括佩魯斯,獲得了爵銜,這下算是真正獲得了加諾王國的官方承認和保護。

繼爵之後,這是冊封,這是拓荒領主的晉升,不多也不算少。去年開辟十平方公裏領地的領主隻有三個,算上先前沒來得及冊封就跑去參加河間入侵之戰而戰死的,一共就十四位男爵,一一賜爵效忠。

“多塞納,屢立戰功,國王特封為哈多爾男爵,領地為哈爾多湖及沿湖區域!”

突然,一個另類的家夥出現了。

喧囂的場麵略微有點安靜。

佩魯斯捅了捅李維,小聲道:“軍功領主,國王的親信。”

先前說過,四種貴族,多塞納就是軍功賜爵的貴族,相對來說和派特森郡的拓荒領主,還算融洽,都是武力得爵,有共同語言。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軍功貴族都是能和拓荒領主尿一個壺裏的。

第三個,名叫“阿克蘇”的家夥獲得敕封,領地為蒡朶堡,引起了好幾個領主的敵視。

“重頭戲來了。”佩魯斯看了看左右,小聲道,同樣冷眼看著阿克蘇。

阿克蘇是那群“僵硬”的人一員,而蒡朶堡,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本來就有城堡,那麽原來的城堡之主呢?

城堡之主戰死河間,直係血親在冬潮中全部死絕。

李維冷然,這裏麵有著齷蹉!

李維繼續聽著,一個個陌生的人名一一報過,一個個剛健的,張揚的,僵硬的身形起起落落,他們的冊封沒有歡呼,包括自己的陣營,隻有詭異的注視,來自派特森的坐地戶。

接下來,李維聽到了熟悉的名字,那是前段時間認識的幾個朋友。

菲利普成為普多利雅得領的領主;彭鐸、斯考特和古德裏安分別成為紐尼克斯領、鷹崖領、長垣領的領主,連波格雷裏奇也沒落下,他的領地在裴多普利——它的原主和原蒡朶堡領主家族成員一樣的下場。

繼爵典禮的尾聲,則是寥寥幾個準繼承人的順帶認證,包括李維,都是老領主未死,而繼承人戰死,繼承權進行順延傳遞,是官方的一種認證確認。等到老家主死去,繼承人便能第一時間獲得爵位。

這個認證對於李維用處不大,科裏特唯一直係血親,繼承權毋庸置疑,不像其他幾人,他們一臉喜意,因為他們不是長子或長孫,他們的叔伯或者兄弟同樣有著繼承權,這繼爵典禮上認證後,他們就是新的第一繼承人。

近兩百個爵位的繼承、晉升、敕封,一直持續到了下午,這才宣告結束。

一百九十七個,這個數字很小,但是背後的意義很大,這個數量占據了派特森郡的一半。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大換血,未來將是嶄新的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