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無動於,在所有人奇怪的眼神中,任由湮滅箭雨穿破魔器結界,射向圖中山河。
守護者盡數化作飛陸,為穹空之盾,為山河之盾,為家園之盾。
飛陸有意識地進行攔截,鎮封湮滅之箭,但難免有所疏漏。
於是,湮滅之矛的威脅再度出現。
霧鎖乾坤圖中的山山水水,萬物生靈都迎來了一次毀滅性的大災難,從天而降的湮滅之矛讓整個世界開始化作虛無。
虛幻被揭開,真實露了出來。
法寶的元氣被驅散,陣禁**,然後被湮滅之力粉碎,大片大片的土地被蠶食,一個個醜陋的孔洞出現在霧鎖乾坤圖表麵。
山,被湮滅了;江,被吞噬了;大地,被化作虛無;村鎮人類,被抹去了……
霧鎖乾坤圖不斷顫動,禁製崩解,元氣暴動,圖中世界不穩,天變得低矮,大地開始缺失。
一座座飛陸也難以阻擋鎮封那麽多湮滅之箭了,它們開始毀壞,開始墜落。
“轟轟轟!”
一座座巨大的飛陸落地,大地收到更大的衝擊,裂成一塊塊,大量的岩漿火柱衝天。
還沒落地,彌散的湮滅之力已經遍布整個圖中世界。
地水火風四元顯現,圖中世界赫然有了崩潰的痕跡。
“李維輸了!”
“他太自大了,還毀了一件魔器!”
“唉,又輸了。”
“哼,粗鄙的鄉下人,不知道外麵世界的強大!”
人言碎碎,各自發表著意見。
波格雷裏奇已經開始大笑,是鬱氣消去的大笑,是勝者的笑容。
“哈哈,李維.布萊特,你輸了!我贏了,別以為自己有一件魔器就了不起,論魔器製造,你們派特森簡直不入流!”
波格雷裏奇肆意地狂笑,不斷催動水晶球,各種各樣的單體土係魔法形成洪流,打向霧鎖乾坤圖,顯然不是好意的,他想要生生磨滅這件法寶。
“李維……”
此刻,連科裏特都開始輕輕出聲。
李維默不作聲,繼續盯著霧鎖乾坤圖,仿佛一個孤注一擲的賭徒。
這讓科裏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不急,馬上開始。”
“什麽?”
大笑的波格雷裏奇聽到幾個字,沒聽清,詫異地問道。
李維沒理他。
波格雷裏奇隻能將視線轉向霧鎖乾坤圖。
……
沒有了守護者,圖中世界又能這麽辦呢?
沒有了守護者,還有其他人!
農田中,有人站直了腰;深山中,有人走了出來;房門‘吱呀’一聲,邁出一隻腳。
他們有的是農耕的農夫,有的是久曆風霜的獵人,有的是閑居在家的普通人,有的是還在學堂研習學問打熬肉身的學員……各種各樣的人,走了出來,站了出來,挺直了脊梁。
這一刻,他們不分彼此,他們隻有一個代號:守護者。
守護這方天地,守護養育他們千百代的水土,守護親友,守護家園,守護著值得守護的一切。
信念,意誌。
守護之意貫穿時光,貫穿生死,貫穿了人心。
那些激發守護之意的人們,生靈們瘋狂了,他們沒有先前那些守護者的力量,但是他們和先前的變化在本質上並無不同,同樣綻放了生靈之光,同樣是元氣凝聚的畫中仙靈。
為了守護家園,為了不讓家園湮滅,他們願意付出生命!
老人中年人青年人稚子,男人女人,雞鴨鵝牛馬羊,所有的生靈前仆後繼,他們搬運砂石企圖掩蓋湮滅之地,當他們堵不住時,幹脆連自己都投入其中,化開自己的元氣,溝通鎮封之力,不斷編織著法理企圖鎮壓湮滅。
山石沒有了,用身軀;成年想要以身堵漏,卻被老人拉住,先一步而去;男人沒了女人上,成人湮滅孩童補……
震撼人心的一幕,這是一個破滅的世界的悲歌,是一個走向毀滅的世界中的萬物的自救,昂揚,不屈,守護著故土。
固然他們的力量非常渺小,他們的抵抗毫無作用,但這樣的行動是靈性生物發自內心的,善的惡的,矛盾的仇恨的,全部放下,他們隻有一個目的:拯救故土!
可惜湮滅萬物,山石元氣血肉乃至靈體全部崩解,圖中世界的救亡似乎毫無作用。
億萬山河淪陷,億萬兆生靈圖存。
固亡矣。
不亡矣!
圖中世界的山山水水,草木鳥獸,血肉靈體,全部被湮滅,地水火風肆虐,這個圖中世界開始坍塌收縮。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點點星光亮起,一點點光芒越發璀璨,那是靈性,那是一個靈魂最本源的光輝。
剝離了元氣,剝離了魂體,唯獨就剩下至精至純的一點先天之靈,這是守護之光,這是靈性之光,這是超拔了生死、紀元、輪回的光亮!
點點星光在莫名的共振下,開始匯聚,開始組合,喃喃的道音響徹表裏,讓所有被聽到的人都精神恍惚,好像覺醒了前塵往事。
“叮!”
一聲清鳴,隻見霧鎖乾坤圖中不知道從哪裏飛出一塊漆黑的大印,發出一聲脆響,清淨醒神的聲浪席卷了崩壞的圖中世界,震飛了一點點光芒。
那些光芒落在土浪中,落在旋風中,落在火焰水流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出現了。
光芒落入四元一滾,裹起一道元氣開始變幻,猶如一雙手在捏拿揉搓,塑造人形。
“轟!”
土浪火焰炸裂,一名名穿襖戴甲,手持兵戈,宛若真人的力士一步踏出,不止是走出了朽滅的世界,更是走出了霧鎖乾坤圖。
“殺!”
土行火行甲士踏出霧鎖乾坤圖,挺槍持劍,向著敵人,也就是波格雷裏奇殺去。
聲音很含糊,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音節的意思。
看著這些形體上和真人一模一樣,甚至言語殺意濃濃,波格雷裏奇驚呆,連忙催動水晶球,開始防禦。
土箭、泥牆、冥殿之柱、岩石飛彈……土元素魔法洪流傾瀉。
“殺!”
甲士二度出聲,在所有人吃驚的眼神中,身形靈動,如貓敏捷,如虎威猛,如馬衝陣,甚至他們還會戰技,一個個施展各種劍技槍技,抽、刺、劈、砍、撩……各種戰技施展,甲士輕易地躲開魔法攻擊,實在躲不了就打偏硬抗。他們身形走位,還有章有法,形成了戰陣,箭矢陣衝鋒,三才陣迎敵,朝著波格雷裏奇衝來。
旁觀的所有人恍惚,感覺這些甲士根本就是一群職業軍人!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科裏特男爵猛地一握手,眼中瞳孔微縮,臉上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
甲士不斷突進,土行甲士防禦無雙,硬抗土係魔法;火行甲士爆裂無比,劍氣槍芒帶著濃濃的火氣,還分屬兩種,兩種或烈或黯的火焰一撞,便發生巨大的爆炸,將土箭飛彈炸飛,將泥牆土牆炸開,使得戰隊不斷推進。
波格雷裏奇沒想到這些看著像元素精靈的家夥有這麽強的配合意識,戰鬥力還這麽強,驚得差點手一抖讓水晶球掉落。
他連忙抓住水晶球,臉上滿是怒意:“湮滅之箭將你們老家都摧毀了,你們也去死吧!”
水晶球大亮,魔法光輝耀眼無比,數十支湮滅之箭陸續成型攢射飛出。
它們是波格雷裏奇的希望,要摧毀這些家夥。
他就不信了,土元素凝聚的身體,剛剛能被摧毀,現在也能!
“蠢貨!”
李維劍訣一指,霧鎖乾坤圖一抖,褪死醒靈,靈傀轉生的進度驟然提升,大量光點落入地水火風四元,一尊尊戊土、丙火、丁火甲士化形躍出,一個個七竅靈光熠熠流轉,眼瞼開合間有智慧光芒閃爍,其中有疑惑,有好奇,也有忠誠和殺戮,手持兵戈殺向波格雷裏奇。
四元轉生,唯有地火二元轉化了甲士,其他兩個則是光芒在風中水中不斷掙紮,始終無法化形成功,這是因為沒有足夠的法軀來容納了。
“怎麽會這樣!”
這時候,波格雷裏奇失聲到成鴨嗓的聲音傳來,此時他赫然發現湮滅之箭對這些甲士半點作用也沒有了。
湮滅之力在甲士身上流轉,削去一點點光芒,那是雜質,反而幫助甲士凝練了戰軀!
“想知道?不告訴你。你要是能滅掉這些,我就認輸!”
最後一名戊土力士躍出,霧鎖乾坤圖中重新起了雲煙,遮蔽了畫麵,隨後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李維手中。
二十名戊土甲士,丁火丙火各四十,總計一百甲士,無一不是四五級起步,無一不是熟稔戰技,軍中殺伐銘刻於心,信手拈來。
他們甚至都不必全部上,就派出了一小部分,手持靈氣兵刃,衝鋒上前,殺得波格雷裏奇連連退後。
其他人也在退後,戰圈在擴大。
李維倒退,將戰場讓給他們。
科裏特稍慢一步,來到李維身邊,以一種見鬼的語氣道:“那不是斯考特嗎!你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嗎?還有羅波爾,頓涅次。”
這個斯考特不是獅鷲家族的斯考特,是無臂老兵斯考特,隕落於新春日前夕。
是的,隕落了,他們都死了。
可沒死透!
李維笑嗬嗬地看著甲士們很有自主性地進行引誘、佯攻、突進、圍殺,讓波格雷裏奇一退再退,水晶球的光芒不斷閃爍,不斷釋放魔法阻擊,可是……一個魔法師對付一群近戰的甲士,還是魔抗高得嚇人的,還是歇歇吧。
“殺!”
二十名甲士披堅執銳,列成兵牆,也不玩遊鬥了,直接踏踏前進,堅若磐石。
岩石飛彈打來,斬碎;
土刺流沙,直接踏碎趟過;
土元素精靈召喚作戰,直接一刀了賬;
泥牆岩牆,諸將士團身一撞,撞碎碾壓。
沒有任何魔法可以阻擋!
軍陣威武,二十人如一體,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碾壓過來。
波格雷裏奇冷汗直冒,還是試圖拯救自己,各種土係魔法釋放了遍,攻擊魔法沒用,束縛魔法倒是困住不少甲士,可一百人你能困住幾個?
他不是沒想到激發更強大的大規模高等魔法,可是,他本身等級就不高,先前猖狂消耗了太多的魔力,等到醒悟過來已經無法釋放諸如隕石天降之類的強力魔法。
甚至,他還寄希望於湮滅之箭,直到被甲士打碎魔法袍的土盾結界,被兩柄石質長刀架在脖子上,他還是釋放了一個湮滅之箭。
看著湮滅之箭射在甲士身上,崩碎,湮滅之力流轉,星光點點,甲士麵無表情,身體除了通透性增加一點外,再也沒有其他變化。
波格雷裏奇徹底絕望,大聲道:“這是為什麽!難道免疫了?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