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越是臨近十二月,瀚海就越是不平靜。

站在山頂瞭望台,天天可以看到遠處山林持續不斷的衝突,各種獸吼聲震四野,各種魔法摧毀樹林,攪碎山雲,時常可見高大威猛的魔獸出沒爭鬥,血灑綠森,伏屍山川,極為震撼。

“這幾天可把我累死了,到處都有魔獸入侵,有單獨的也有成群的,一會西邊有險情,一會兒鎮子外麵有魔獸出沒,跑死個人!”

晚餐上,古特納回來了,長飲一杯葡萄酒,又挖了一勺子加了葫蘆卜丁的微辣土豆泥,送進了嘴裏。

烤魔獸肉雖然大補好吃,可天天吃,那哪兒受得了啊?

他狼吞虎咽地食用各種冬天裏難得的果蔬,清爽的口感讓他胃口大開。

一邊吃還不忘用食物引逗放在身邊的小飛熊,要不是嘴巴沒空,可能他還會絮絮叨叨地跟小飛熊說話,希望它趕快長大,恨不得明年……不,今年……不,是明天,就成年,好跟隨古特納一起上戰場。

當然,通常嗜睡的小家夥是懶得理古特納的,除非將新鮮且香濃的獸奶喂給它吃。

“辛苦你們了。”

餐桌上,不止李維和古特納,李維的表哥格裏芬也出現了。這些日子他一直帶著挑出來的戰士奴隸進山拉練磨合,臉上滿是霜刀留下的痕跡,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都是為了練兵,談不上什麽累不累的。這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格裏芬正色道。

格裏芬的父親隨克萊德尼陣亡,前段時間比較低迷,但最近這些日子,肩扛重擔,他也很快從噩耗中走了出來,在重建墜月鬥士團過程中,成長了很多,也越發沉穩了。

“墜月鬥士團全員三十九人,已經準備完畢,可以隨時出戰。”

“這是個好消息,幹杯。”

李維臉上露出了笑容,三十九名最低四級後期的戰士,的確是一股精銳了。他們規模不算大,但有智慧有血性有戰力,在關鍵時候能發揮大用。

放下酒杯,李維轉頭對索倫道:“等一下將二號庫房裏西側的裝備拿出來,讓墜月鬥士團的戰士換上。”

“是,少爺。”

一旁,格裏芬也是十分高興,普通鐵劍和附魔戰劍,孰優孰劣是個人都知道。

……

外,寒,冷風吹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臂;

內,溫,白絨細棉,溫暖舒適,直叫人筋鬆骨軟,恬然安詳……

這,就是春秋時節的“方丈天堂”,最是消磨意氣不過了,如果有一溫香暖玉在懷,想是更好的。

李維這幾日是極累的,天天忙活到醜寅之間,處理各種事宜,累得筋疲力盡,居然早上起不來,中斷了持續兩月的練氣功課。

真是不該啊,仙道貴恒久,一日不練,氣滯神黯,三日不練,前功廢半……可是,我就是起不來,溫室暖床是大敵,每次起床都是一場艱難的戰役。且我方指揮係統失靈,下級“士兵”不敵敵方宣傳攻勢,請求支援!

“砰!”

突然一聲大響,聲音幾乎能震碎玻璃窗,驚得李維身子一震,一骨碌裹著羽絨被盤坐起來,警惕地看著來人。被子下麵,李維下意識地掐起劍訣,一滴明露掛在鬢角,微微發光。

李維麵色不善,不管你是誰,要是沒有正當的理由,就準備接受我的劍氣吧!

索倫來不及為自己的失禮而致歉,一臉嚴肅地對著李維道:

“少爺,不好了,下雪了!”

李維驚詫,雙目大睜,猛然跳了起來,穿著睡衣赤足飛奔,來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居高俯瞰,人流不息,車馬不停,山下湖水微瀾,炊煙嫋嫋,朝氣還是極盛的,讓人看著很有活力。

可視線拉到遠處,那天空雲密風嘯,甚為陰沉;那連綿無盡的瀚海山巒,更是全都戴上了白鬥笠,披上了銀鬥篷,靜默於大地上,如同即將開拔的雪原衛士。

李維深吸一口氣,不過一夜,初雪已至,白了青山頭,愁了萬家人。

前世,李維還在上大學那會兒,每至冬日雪降,同學們皆是無比的歡欣。

雪若柳絮舞,漫步小街頭。長圍緊納衣,情話暖人心。

那一句:一轉眼,同你共白了頭。

不知讓多少人心頭一顫。

但此時此地,李維卻很不希望看到……

每個月都有它的別稱,比如十月是金果月,十一月是寒峭月,意思是寒潮初臨,葉落山枯,日子每過一天便更冷一天,秀美山林暴露出的本色也就越多。

十二月也有自己的別稱,不過卻因社會階級和地區地域的不同,有所區別。歌舞升平,朱門累代的貴族稱之為慶雪月,既是歡慶,不必再說。而大部分平民,尤其是貧民和奴隸則稱之為雪衣月,悲慘與絕望隻遜於新春月——雪被月。

在北地荒原,有的獸人部落稱十二月為白毛月,因為此時天降大雪,雪大如鬥,白茫茫一片要凍死數不清的牲畜,極為難過。

瀚海之濱也不好過,在這裏,十二月的別稱和其他地方也不一樣,叫沃雪月。沃就是潑的意思,但不是用雞湯鴨湯牛羊湯來潑,用的是熱乎乎氣騰騰的獸血!

這雪的到來,並不是兆豐的喜訊,而是上天贈下的白紗,掩蓋那刺眼的殷紅!

細看大街上,行人匆匆,臉上的表情和歡欣沒有一絲關係,無不是揪心、憂心。

“傳訊!”

李維冷聲道:“傳訊傑爾曼爺爺,全軍二級警戒,哨站四班倒,警戒線輻射二十公裏。一旦發現獸群集結,可酌情先行剿滅。”

“通知巴裏,讓各級政務官做好工作,後方需要穩定,需要隨時參戰。沒有完工的防禦措施要繼續……地凍難以施工?爆炸果實、土係魔獸、噬金鼠……還有問題嗎?”

“協防的傭兵團和冒險者呢?讓他們進駐重山鎮,那裏是他們的戰場……遊擊?也沒關係,但是我要魔獸的頭顱和獸潮的情報,否則一個子兒別想從重山領拿走。”

“工坊那邊……”

李維目光冷冽,言語剛直。

浪漫?情話?

不存在的!

不願白頭共朝陽,唯惜青絲韶華短。

十二月,到了。

雪,也來了。

血,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