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帝有何吩咐?”雲辰跪了下來。

“你們陛下身在何處?”聖帝開門見山問道。

這種關鍵時刻,那個逆子怎麽又不在了?

“陛下尚在閉關養傷。”雲辰脫口而出,如實回答道。

聖帝無奈歎了一口氣道:“讓他盡快出關吧,否則,眼下的局勢快要繃不住了!”

東都和南都一旦聯軍,首先攻打的肯定是東荒。

當初,他讓兩個皇子去執掌東荒,本來就隻是給他們一個曆練的機會,真正打起來,他們哪有什麽實戰經驗?

東荒一旦落難了,東海也就岌岌可危。

所以,顧衾墨必須得在,否則,北荒和北都的兵力,哪怕是他也調不來的。

“是!”

雲辰剛退下,內殿中的兩個皇子,卻開始忐忑不安了。

“父皇,怎麽辦,兒臣不想去打頭陣啊。”顧闌夜哭訴道,“會死人的!”

這一次,可是真刀真槍,第一個就打他們東荒,不是開玩笑的。

顧冰河也出言道:“父皇,此次人族兩都聯軍,我跟五哥恐怕招架不來,您快讓皇兄出關吧!”

“是啊,父皇。”顧闌夜連連點頭,“要不,您現在就卸任了我跟六弟的職位。”

那東荒,誰愛執掌誰執掌去,反正他們不去送死!

“你們兩個廢物,都給我閉嘴!”聖帝怒火中燒,一掌拍在桌案上,“瞧瞧你們這一副不爭氣的樣子,人軍還沒來呢,就先打退堂鼓了!”

“父皇!”顧闌夜跪了下來,“這是皇兄捅的婁子,是他得罪東都和人皇在先,您不能讓我們去收拾爛攤子啊!”

“行了!”聖帝打斷了他的話,“不會讓你們打頭陣的,我會派幾員大將跟隨,你們兩個,跟在後麵撿戰功就行了。”

“多謝父皇,多謝父皇!”

兩人連連道謝,心裏這才踏實了很多。

既然隻是跟著打醬油,撿戰功,又何樂而不為呢?

聖帝無奈喟歎,心裏卻無比乏悶。

他的這些兒子中,他最不待見的就是顧衾墨,卻偏偏,也隻有顧衾墨一人還算中用。

這兩個不爭氣的兒子,他費盡心思,依舊是爛泥扶不上牆。

這是造的什麽孽?

…………

琉璃殿禁地的冰潭,又籠罩上了一層冰封、寒寂,清冷的玄力波動,在冰潭上空環繞不斷。

而顧衾墨,在這深邃不見底的冰潭,待了一個多月,短短一月,於他而言,像是百年那樣漫長。

除了冰冷,就是苦痛、黑暗!

見不到一絲光亮。

飄搖的白雪紛飛,淩空而落,落在男子精致絕塵的臉龐上,平添一絲淒美。

被劇毒折磨了一個多月,他的軀體傷痕、血洞遍布,身上、四肢,成百上千個血窟窿,密密麻麻遍布,還在不斷腐爛。

刺目的殷紅浸透森森白骨,連骨頭也開始被劇毒腐蝕,潰爛。

千瘡百孔的軀體,還夾雜著數百道劍傷,都是他自己刺的、砍的。

若將他衣袂掀開,便隻剩一片血肉模糊,不見皮肉。

他四肢,被帶著玄力的鐵鏈束縛著,因為掙紮,手腕處磨出了很深的溝痕,滿是血跡。

這鐵鏈是卿夜加的,為了防止他自殘,傷害自己。

否則,這劇毒還沒要了他的命,他就要先自殘身亡了。

外麵都亂成一鍋粥了,但卿夜不敢跟他提起半個字,怕會更加刺激他的傷勢。

白天黑夜,不知過去了多少日,盡管卿夜用了畢生所學,但顧衾墨體內的劇毒,依舊抑製不了半分,傷勢越來越重。

一開始隻是皮肉腐爛,漸漸的,連骨頭也一並開始潰爛,身上的血洞也越來越多,幾乎看不見一塊完好的皮肉。

他的意識,時常是混沌不清的,唯獨疼痛是清晰刺骨的,後來連呼痛的力氣都沒了,口中卻每日神誌不清地,叫著同一個名字。

“歌兒。”

“歌兒,歌兒……”

意識斷片的時候,腦海中、心裏,全是那丫頭的音容笑貌、一顰一簇。

可是轉瞬間,卻又化作虛無,消失殆盡。

卿夜端著溫熱的湯藥,送到他唇邊:“師弟,張嘴喝藥。”

見他不動聲色,卿夜隻好用湯勺頂開了他幹枯的唇,喂了進去。

“咳咳……咳咳……”

下一秒,一陣肝腸寸斷的咳嗽,湯藥混著鮮血,被顧衾墨一並吐了出來。

“歌兒,歌兒……”

他的口中,依舊念著這個名字。

“你都快死了,還想著那個害你的女人嗎?”卿夜的語氣,嗔怪十足。

“歌兒……”

顧衾墨喘息了一會,深邃的墨眸,勉強睜開了些許。

他緩緩伸出滿是血跡的手,顫抖拉住卿夜的衣袖,薄唇輕啟,聲音十分微弱:

“師兄……咳咳咳,我想……我想見她,你幫我把她找來……好不好?”

渾濁的眸子裏,劃過些許希冀。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著她?”卿夜氣不打一處來,“讓她繼續來害你嗎?”

“我求你了……你幫我,把歌兒找來……好不好?”

“讓我……再見她一麵,哪怕是最後一麵……”

“你!”

卿夜指骨緊蜷,內心波瀾翻湧,情緒複雜,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了。

墨清歌,你為何就隻記得墨清歌?

她若是真的在乎你,早就來找你了,還會等到今日嗎。

“咳咳咳……師兄……”

“好。”卿夜見他情緒有些激動,便急忙答應下來,“我去找她,她若是不肯見你,我就把她的腿打斷,綁過來見你!”

“別傷害她……”

“好了,我開玩笑的。”卿夜沒好氣道,“等我,我去一趟東都,片刻就回。”

話落,卿夜化作一道殘影,消散在了原地。

顧衾墨睜了睜眸子,視線迷亂混沌,鑽心刺骨的劇毒,一瞬間又席卷全身。

他還沒見到歌兒,所以,他不能死。

意識,越來越冰冷,迷迷糊糊的視線中,出現一道金色的光芒。

一道仙風道骨的黑色身形,淩半空而落,周身金光環繞,一襲黑袍飄搖,僅是偉岸的背影,便透著強大而又神聖不可侵犯的氣場。

宛如神眷。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