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個名字,床榻上的人,才騰然睜開雙目,氣息微弱地出言道:“她來了?”

清歌?

聖後神色微微一變,麵露些許懷疑。

這個卿夜,又把什麽不三不四的女人,帶入琉璃殿了?

聖後正要開口問,耳畔,突然傳來一個急切的女聲:

“皇叔!”

墨清歌也顧不上守衛的阻攔,直接衝了進來,殿外的守衛紛紛持著刀劍,追了進來:“大膽賤婢!”

“都退下!”雲辰冷冷嗬斥道。

“……是!”

那些守衛隻好收起刀劍,退了出去。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顧衾墨恍然抬眸,略微錯愕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歌兒……她來了。

真的是他的歌兒來了!

墨清歌咬了咬下唇,靠近榻邊,腳下卻如同千斤重,放慢了許多。

榻上的男子,氣息奄奄,麵容慘白如鬼魅,幹枯的冰唇沒有一絲血色,支離破碎的眸子,也籠罩上一層虛弱的渾濁。

危若朝露,宛如垂死。

驚慌失措的淚水一湧而出,淒入肝脾。

“皇叔……”

墨清歌瞬間落淚,一把抱住床榻上的人,小腦袋一頭紮入他懷裏,嬌小的身子,因為嗚咽抽泣,在不斷顫抖。

“這……這是幹嘛?”聖後頓時一頭霧水,著急起來了。

哪來的野丫頭!

妖帝也是她隨隨便便就能抱的嗎?

“聖後,這丫頭是來給師弟療傷的。”卿夜馬上擋在了聖後跟前,敷衍道,“您先出去吧。”

“你……”

聖後還沒來得及說話,卿夜就直接將她拉出去了,一副搪塞的口氣:

“聖後,我慢慢跟你解釋……”

內殿,瞬間變得清淨許多,墨清歌靠在他懷裏,久久都無法平靜下來。

“歌兒。”顧衾墨艱難伸了伸手,將她往自己懷裏攏了攏,指骨有些發抖,“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淡淡一句話,卻包含太多失落與悸動。

見她不說話,顧衾墨接著道:“還在生皇叔的氣嗎?”

墨清歌抬眸,眼眶中含著淚水,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歌兒……”顧衾墨將她抱緊了一些,淡淡開口道,“皇叔,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虛弱:“是我的錯,我不該毀你辛辛苦苦到手的藥材,也不該與你說那些話,讓你難過傷心,不該不理解你……這些天,皇叔一直都很內疚。”

墨清歌咬了咬下唇,輕輕搖了搖頭,淚水滴落而下。

“是我不懂顧及你的感受,皇叔已經知道錯了,你……不要再生皇叔的氣了,好嗎?”

誠懇的語氣,溫柔到了骨子裏。

這是他,由心的道歉。

墨清歌身子頓了頓,卻又馬上被他攬了回去。

“歌兒,別推開我。”他緊緊將少女擁入懷中,僵硬的指骨有些發抖,“隻要你原諒皇叔,皇叔做什麽都可以,別生氣了……好不好?”

墨清歌淚流滿麵,帶著哭腔道:“皇叔,歌兒也有錯,其實……歌兒早就不生你的氣了。”

本來,她還有些小情緒,但當她看見皇叔的那一秒開始,心裏的情緒,就瞬間消失不見了。

聽完顧衾墨的話,她心裏微微有些觸動。

皇叔是妖族之帝,天子驕子,卻情願低聲下氣地給她道歉。

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況且這件事,她本也有錯的。

“真的?”他還有些不信。

“嗯。”墨清歌含著淚水,點了點頭,“我生誰的氣,也不會生你的氣。”

顧衾墨心生些許悸動。

原來,他的歌兒沒生他的氣。

他抱著墨清歌,便再也不願鬆手了:“以後,就算生氣也不要把皇叔推開,等皇叔來哄你……好嗎?”

“好。”

“想我嗎?”他問。

“想。”

“皇叔也很想你。”

墨清歌依舊靠在他懷裏,小聲抽泣,內心的情緒早已經轟然崩塌。

見勢,顧衾墨心生憐愛,想掰開她的腦袋,幫她擦擦眼淚。

誰知,剛想起身,就牽動了心口的傷勢,鑽心刺骨的劇痛頓時蔓延心間:“咳咳……”

肝腸寸斷的咳嗽聲,回**在耳邊,他唇角溢出一絲殷紅。

“皇叔,你別起來,快躺好。”墨清歌這才起身,見他臉色又慘白了一分,心如刀絞。

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怎麽虛弱成這樣了?

摸了摸他的脈象,一片破碎混亂。

是毒損心脈的症狀!

墨清歌轉過頭來,正好卿夜從殿外進來,她便問道:“卿夜君,他怎麽了?”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卿夜翻了她一個白眼,隨口道,“師弟他劇毒攻心,心脈已損,若要活命,必須截掉右臂,挖去心髒!”

若要活命,必須截掉右臂,挖去心髒!

一句話,頓時讓墨清歌眼前一黑,大腦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響,有些耳鳴。

“師兄……”顧衾墨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真的如此嗎?”墨清歌咬了咬下唇,情緒有些難以平複。

“我沒工夫騙你。”卿夜不置可否道,“你自己也是醫者,難道看不出,師弟心脈已損了?”

“是……”墨清歌指骨緊蜷,隱忍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痛心疾首,“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倘若皇叔沒了右臂,心髒不在,那跟殘廢有什麽區別?

“沒有。”

卿夜言簡意賅。

悲不自勝的情緒,仿佛一瞬間要迸發了。

“不,我不要。”墨清歌淚眼滿麵,“皇叔,我不要你變成殘廢,我以後,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

顧衾墨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慘白淒然的笑意,開口道:“歌兒,倘若皇叔成了廢人,你會嫌棄皇叔沒用嗎?”

搖了搖頭,墨清歌心如針紮,悲戚而出道:“那我就照顧你一輩子!”

他不由得淺笑安然:“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隨即,顧衾墨微微側目,吩咐道:“將她拉出去吧。”

他不想讓歌兒看見太血腥的畫麵。

“是!”

“不,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這陪著你。”墨清歌抱著他,不肯撒手。

“歌兒,聽話。”低沉的語氣,妖孽動聽。

“不,我不走!”

墨清歌撇了撇嘴,如同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腦袋埋在他懷裏,無論如何也不願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