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聖後的脈象,已經支離破碎,也能夠覺察到,聖後的魂魄,在一點點消散。
頓時,晴天霹靂掠過心頭。
“禦醫,來人啊,快叫禦醫!”
“墨兒,咳咳……”聖後拉了拉他的手臂,有氣無力道,“別喊了,墨兒,已經晚了。”
她的七魂六魄開始消散,就算是九階丹藥來了,也救不了她的性命。
顧衾墨指骨緊蜷,內疚自責之意,攀升到了極點。
為什麽要救他,為什麽要替他擋那一下?
倘若沒有,死的人本該是他!
“墨兒。”聖後注視著他的雙目,眼眶中含著熱淚,“母後這一生,虧欠了你許多,也隻虧欠你一人,但你……是母後唯一的牽掛,所以……答應母後,一定要好好活著,哪怕隻是為了母後,好嗎?”
“你跟我說這些話做什麽?”顧衾墨打斷了她的話,“我不要你跟我說這些話!”
他的語氣,帶著些許驚慌無措。
“墨兒,母後真的很後悔。”晶瑩的淚,順著聖後的眼角滑落,“倘若再來一次,母後……絕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
他不語,卻心如刀絞。
“母後,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聖後的語氣,全然是自責,“讓你受盡苦難,卻無能為力,看在……看在母後為你豁出性命的份上,如今,你能原諒母後嗎?”
她想,墨兒一定很恨她吧。
一番話,如同匕首,刺入他心頭。
他苦澀一笑:“我從未真正恨過你,何來原諒?”
他以為他恨,恨母後的不管不顧,恨母後讓他從小受盡寒毒的折磨,恨母後無數次想殺了他,將他視為恥辱。
可是,母後也予過他溫情。
一個從未得到多少溫情的人,哪怕隻有一點溫情,哪怕隻是忽冷忽熱的溫情,都會放在心尖,小心珍藏。
因為心中總有希冀和企盼。
所以……他恨不起來。
他所擁有的不多,所以,一星半點也不想失去。
“那就好。”聽到這裏,聖後才勉強扯出一絲笑容,掙紮著,斷斷續續開口道,“墨兒,我還想……還想見你父皇一麵。”
顧衾墨握著她冰冷的指骨,抬眸下令道:“來人啊,去叫聖帝,去將聖帝請來,快!”
“是、是!”
一旁僅存的幾個守衛領命,急忙轉身離開。
“母後,你再撐一會,父皇馬上就來了,他……”
誰知,顧衾墨的話還未說完,聖後指骨垂落,雙目闔上,軀體變得越來越輕,魂魄消散,斷了氣息。
“母後,母後!”
瞬間,他情緒仿佛失控了般,指骨快要嵌入肉中,悔恨、心痛,五味雜陳。
一時間,他大腦一片空白,還不願接受這事實,冰冷的玄力凝聚掌心,注入聖後體內,將聖後最後一絲殘魄保存。
鮮血,順著手掌流淌而下,始終在眼眶打轉的熱淚,也終於掉落,視線一片模糊。
……
冷紅燭傷勢太重,離開東海後,半路就不省人事,昏迷了過去。
“清歌,我們回棲雲殿去吧。”上官楓抱著昏迷不醒的聖女,麵露擔憂,“若是去了西荒,讓宗主知道,他們定會讓我們交出姑姑的。”
“好。”墨清歌應聲。
娘親現在傷勢很重,眼下除了棲雲殿,他們再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她現在心裏很亂。
雖然她不相信,此事跟皇叔有關,可娘親一口咬定,是妖族戕害她,此事就一定跟東海有關。
她還擔心,倘若回了棲雲殿,上官靖會不會將娘親送回西門宗去?
但這一次,有她在,就算是拚了性命,也不會讓他們再次帶走娘親了!
“清歌,別難過。”見她情緒不佳,上官楓柔聲安慰道,“姑姑她會沒事的。”
“走吧。”
墨清歌沒說什麽,隨即反手劃出一道傳送玄陣,是通往東都的方向。
……
麾戰五個多時辰,人軍雖已全部殲滅,但因為偷襲太快,猝不及防,東海軍也損失慘重。
加上地魄印暴動,整個鮫皇宮一半宮殿被摧毀,死傷無數。
漂浮在海麵上的屍體,數不勝數,半片海域都被鮮血染成了殷紅。
橫屍遍野,宛如地獄。
一時之間,整個東海變得人心惶惶、士氣低落,直到入了夜,才緩緩平息下來。
琉璃殿。
正殿中,鮫人族所有長老護法,幾乎全部在場,幾個皇子,以及兩個分支頭領,也低著頭站在殿下,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顧衾墨坐在正座,慘白的麵容有些憔悴,他清冷瞥了眼殿下跪著的顧闌夜,怒火已經按捺不住了:
“所以,是你將聖女抓來鮫皇宮,將之丟入地魄印,對不對?”
顧闌夜深知自己闖了大禍,整個身子都在顫抖,戰戰兢兢地解釋道:
“皇兄,我隻是……想增強地魄印的結界力量,那聖女體質特殊,若為地魄印所吸收,對地魄印定有很大的增幅,我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啊!”
他快哭出來了。
顧衾墨指骨緊蜷,努力壓著即將爆發的怒火,冷冷追問道:“誰讓你這麽做的?”
這個蠢貨,怕是被神界的人給唆使了,才會突然這麽大膽的。
這一切,都是神界那些禍害策劃好的,而人軍與神界接應,偷襲東海,都是他們的計劃之中!
“這……”
“是有人唆使你,對不對?”他隻要一個答案。
“是,是!”顧闌夜連忙承認,“皇兄,我也是受人唆使,才會一時犯糊塗,還請皇兄……”
“夠了!”
顧衾墨冷冷打斷了他的話,情緒徹底爆發。
“嗖”的一聲,璿璣劍出鞘,眾人屏住呼吸,隻見顧衾墨飛身而起。
看著迎麵而來的神器,顧闌夜嚇得腿腳發軟,連連後退,卻沒有絲毫躲閃的餘地。
“啊——”
鋒銳的兵刃,刺透胸膛。
“混賬!”顧衾墨抽出璿璣劍,一掌將顧闌夜拍飛了出去,吐血。
顧闌夜重重落地,忍著劇痛卻不敢出聲。
殿內的眾人,感覺到氣壓低沉,紛紛低著頭,嚇得冷汗直冒。
陛下是真的發怒了。
“皇兄,我知錯了……”顧闌夜顫顫巍巍地認罪,“可我也不知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