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掛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墨涼匆匆跑去行宮內殿,殿內的分支頭領,跪了一地,皆低頭一言不發,呼吸凝重。
榻上的人氣息奄奄,滿身鮮血,密密麻麻的血洞遍布全身,絕塵清冷的冰魄臉,也隻剩下慘白的氣若遊絲,仿佛隨時會斷。
陛下……
倒吸一口涼氣,墨涼頓時隻覺大腦一片空白,心髒有些承受不了。
“墨!”他指骨緊蜷,忍著隨時爆發的情緒,險些就沒站穩。
顧衾墨不省人事地躺在床榻上,墨色的青絲垂落而下,連臉龐和指骨,都沾滿了刺目的殷紅。
他的氣息,微弱得快要感知不到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傷成這樣?”墨涼的語氣,全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無由的怒火,頓時湧上心頭。
“來人啊,快叫隨行禦醫來。”墨涼急忙下令。
“是!”
墨清歌蹲在床邊,淚如雨下,低眸沉默不語。
“墨清歌!”
墨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語氣冷漠:“你是不是該給我們妖族一個交代?”
眾所周知,墨清歌在西荒捅了他們陛下。
墨涼也實在費解,她為何要這麽做?
殿內的各個妖族首領,也一臉憎恨地盯著墨清歌,恨不得將她就地處決了。
“王上!”終於有人請奏了,“墨清歌就是人族的奸細,您可千萬不能放過她!”
“是啊。”馬上又有首領附和,“把這個妖女的手腳砍下來,掛至東海境前!”
“殺了她,殺了這個妖女!”
殿下跪著的眾頭領,一片憤怒。
若非這個妖女,他們陛下根本不會身陷囹圄,更不會受如此重的傷!
一連串憎恨的聲音入耳,墨清歌卻始終不言,大概是覺得,他們說的也沒錯。
是她害了皇叔。
“都閉嘴!”墨涼冷喝住所有人,“本君自有分寸,要你們插話了嗎?”
雖然他也恨墨清歌,但他心裏再清楚不過,就算墨清歌把陛下捅死,陛下也不會舍得傷她一根頭發。
若是自己擅自處置了,陛下醒來,還不得殺了他?
眾首領隻好強忍著怒火,不再說話,卻依舊憎恨地盯著墨清歌。
“墨清歌,說話!”墨涼緊緊扼著她的手腕,冷聲質問道。
墨清歌抬眸,眼眶中含著淚水,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墨涼君,不是我……”
“你還想狡辯不成?”墨涼冷冷打斷了她的話,“整個萬界,除了你這個禍害,還有誰能把陛下傷成這樣?”
這個女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禍害。
再繼續跟她在一起,墨終有一天被她玩死!
“對不起,”她咬了咬下唇,出言道歉,“是我害了他,是我捅了他才讓他慘遭毒手,都是我的錯……”
一字一句,心如刀割。
而這一番話,頓時引起了妖族首領的眾怒。
這個妖女,竟然還敢承認!
“嗬!”墨涼冷笑出聲,“看來你還有點覺悟,知道自己的種種惡行!”
“但我不是有意的。”墨清歌又解釋道,“是有人控製了我的雙手,才讓我……”
“夠了,你別說了!”墨涼不想聽這些廢話,甩開她的手,“滾吧,妖族不歡迎你!”
墨清歌咬了咬下唇,卻不願離開:“墨涼君,你先讓我看看皇叔的傷勢吧。”
她放心不下。
“別靠近他!”墨涼眸色冷冽,絲毫不退讓。
他妖族又不是沒禦醫了,不需要一個虛情假意的女人,來關心陛下!
這時候,隨行禦醫恰好進來,低身行了一個禮:“王上!”
“過來,看看陛下的傷勢。”
“是!”
那禦醫便上前來,靠近床榻,看見榻上滿身傷痕血跡的軀體,哪怕是作為醫者,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於是,他忍著驚慌失措,顫抖的指骨輕輕掀開顧衾墨的衣袂,胸前原本白皙的肌膚,一片血肉模糊,不忍直視。
手臂上、脖頸處,乃至掌心,布滿了血流如注的傷口,膝蓋骨則早已碎裂成渣,雙腿也是骨肉分離,腐爛得隻見森森白骨。
禦醫又顫抖著手,摸了摸顧衾墨的脈象,嚇得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連連。
除了這些猙獰的血洞,陛下的內傷也十分嚴重,五髒六腑皆是破碎不堪。
氣息,微弱到了極點,指不定忽然就斷了。
這樣的傷勢,若是放在尋常人身上,恐怕足夠死一百次了!
“王、王上!”禦醫的語氣,戰戰兢兢,被這傷勢嚇得不輕。
“說話就說話,結巴什麽?”
“王上。”禦醫低著頭,說話都在發抖,“盡快讓東海禦醫來東都吧,若是晚了……陛下,可能,可能性命堪憂!”
“什麽?”墨涼聽得也是提心吊膽。
看來,墨的傷勢比他肉眼見到的,還要嚴重許多倍。
尋常的禦醫,根本無濟於事!
墨清歌看在眼裏,也是急不可耐:“墨涼君,我知道你們恨我,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可眼下情況危急,隻有我能救他,所以,還請諸位暫且忍耐一下,秋後算賬再不遲。”
親手傷了皇叔,她也內疚萬分,不管被妖族如何處置,她都認了。
因為,這是她罪有應得!
可是現在,她一心隻牽掛著皇叔的安危。
墨涼冷冷瞥了她一眼,雖然氣不過,卻也沒說話,表示默認了。
見他沒有阻攔,墨清歌上前來。
誰知,榻上的人緩緩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迷迷糊糊出言道:
“歌兒,歌兒……”
墨清歌心頭一軟,眼眶頓時濕了許多,反手緊扣住他的指骨:“皇叔,我在,歌兒在這呢。”
他強忍著怒火,出言道:“墨清歌,我真的不想看見,陛下天天為一個女人受傷,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他這是同意,讓墨清歌暫且留下了。
話落,他瞥了一眼殿內跪著的眾人:“你們都下去吧!”
“是!”
頓了頓,墨涼又補充道:“將這消息告知妖族各部分支頭領。”
這些天,整個妖族都在為陛下提心吊膽,如今陛下回來了,也能稍微鬆口氣了。
“是!”
盡管心不甘情不願,各首領還是狠狠瞪了墨清歌一眼,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