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正座,分別是聖帝與冷紅燭,兩人的神色,顯然有些不同。

聖帝漫不經心地坐在正座上,雖然心裏釋懷了許多,麵容依舊漠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甚至覺得,以這麽大聲勢去迎娶一個人族女子,簡直是降低他們鮫人族的姿態!

不過,既是大婚當日,一切已晚,他也無話可說了。

從大殿正門而來的女子,一襲華貴的鳳冠霞帔,珠玉滿盈,蓋著刺金紅蓋頭,步步生蓮。

飄搖的花瓣,從半空零落而下,盈滿正堂,更顯明媚動人。

萬眾矚目之下,妖後入殿。

墨清歌屏住呼吸,覺察到熟悉的氣息越來越近,也越來越緊張了。

倏地,一隻冰涼的大手輕輕握住她的指骨。

淡淡的龍涎香,流轉在鼻尖。

皇叔……

雖然她看不見,卻滿心歡喜。

隻不過,皇叔的指骨有些冰涼,比平日裏還要冰涼許多。

墨涼抬眸,與顧衾墨四目相對,壓低了聲音,出言問道:“墨,你沒事吧?”

昨日,陛下寒毒發作,毒入心脈,才借口先將妖後遣回棲雲殿。

“無礙。”

他淡漠應了兩個字,便輕握住女子纖細的小手,緩緩步入正堂。

藏在蓋頭上,墨清歌聽著耳畔一陣陣祝福,內心一陣歡喜。

倏地,她突然走神,腳下微微一絆,整個身子頓時失去了重心。

正要叫出聲,一隻大手將她穩穩扶住,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身。

關切而又溫和的聲音,自耳畔傳來:“沒事吧?”

聽見他的聲音,墨清歌心裏便踏實了許多,隻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她著實不適合穿這種複雜瑰麗的衣服,且不說別的,重都要重死了。

大殿中的眾人,紛紛為她捏了把汗,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還好,沒出什麽大的幺蛾子。

“拜堂!”

大殿的眾分支頭領,皆一瞬不瞬地看在眼裏,看著這一對璧人,共拜了天地。

角落處,鳳汐麵露複雜,唇角掛著一絲苦澀的淺笑,將這一切繁華熱鬧,盡收眼底。

腦海中,浮現出兩百年前,西南荒那場十裏紅妝。

是她與阿塵的十裏紅妝。

不知不覺,一顆熱淚從眼角滑落,鳳汐心尖顫抖了一下,默念道:“陛下,妖後,你們一定要恩愛萬年。”

千萬……千萬不要重蹈她與阿塵的覆轍。

兩抹紅色的身影完成對拜,顧衾墨注視著眼前的人兒,眉宇間全是寵溺與溫柔。

隻屬於歌兒一人的溫柔。

今後,歌兒便名正言順成了他的人了。

大殿中的眾人,紛紛跪下行禮:

“恭迎妖後!”

“吾等叩見陛下,叩見妖後!”

齊刷刷的聲音,入耳如風,和煦不驚。

隔著紅蓋頭,顧衾墨低身吻上女子的額頭,如春風拂過,波瀾不驚。

……

夜晚,天色昏暗,整個鮫皇宮卻是一片燈火通明,笙歌鼎沸、鼓樂齊鳴。

來往的賓客,絡繹不絕、摩肩接踵。

知道這種時候,人族極有可能趁勢偷襲,或是暗中動什麽手腳。

新婚之夜,妖族十多位分支頭領各領十萬禁軍,分別駐守在鮫皇宮外不同方位。

如此森嚴的守衛,別說是人軍,就算是神界的人軍下來,也未必能強攻而入。

因此,也就徹底打消了人皇欲進攻東海的念頭。

……

月色迷離,微風不燥,墨清歌坐在床榻上,隻隱約聽見些許遊魚聲。

妖族的習俗並不算複雜,但還是足足輾轉了一整日。

沾上床榻的那一瞬,她隻覺自己仿佛進入了天堂。

再多待一會,真的要累死了。

墨清歌正欲掀開蓋頭喘口氣,便聽見門外傳來零落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於是,她急忙整理好衣袂,正襟危坐,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

“哢嚓”一聲,房門打開,淡淡的龍涎香越來越近,沁人心脾。

墨清歌屏住呼吸,一言不發地端坐著,心跳加速,惴惴不安。

盡管有些困乏,她還是努力保持儀態。

“好了,別裝了。”

須臾,耳畔卻傳來他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略帶調侃。

這小丫頭,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有規矩了。

歌兒這樣,他還有些不習慣呢。

聽見這句話,墨清歌頓時鬆懈了許多,不顧形象地一頭紮入他懷裏,語氣嬌俏:

“皇叔,你可算來了。”

雖然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每分每秒對她來說,都如坐針氈。

“歌兒等急了?”他輕笑。

“嗯。”墨清歌無比誠懇點了點頭。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不過轉而她又想,自己這樣,是不是太不顧矜持了些?

連蓋頭都沒摘呢,就迫不及待要投懷送抱了。

這樣的事,也就她做得出來。

下一秒,修長如玉的指骨,輕輕掀開她的紅蓋頭。

一襲鳳冠紅唇,映入眼簾,女子的五官,精致嬌俏,楚楚動人,櫻唇微微張著,嬌豔欲滴,勾起的弧度,簡直蠱惑心魄。

四目相對,墨清歌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人。

眼前的男子鬢若刀裁、豐神如玉,眉目間好似霽月清風,瞳仁墨黑,睫羽微動,菱唇似血,較平日裏的清冷絕塵,更多了幾分妖冶動人。

唇畔一抹淺笑,似遠在彼岸的曼珠沙華,隻看一眼,便足以沉淪。

夭夭桃李,皎如玉樹臨風前。

墨清歌忍不住勾唇出言道:“皇叔穿紅衣,可真好看。”

這是,由心的誇讚。

本以為,皇叔清冷華貴,這赤紅的顏色隻會玷汙了他的氣質。

誰知,紅衣穿在他身上,半分不顯豔俗,隻覺妖孽明媚。

好想把他撲倒!

倏地,顧衾墨垂眸吻上了她的唇瓣,飄搖的墨發,自鬢邊垂落些許而下。

蜻蜓點水一吻,如同觸電。

耳畔,傳來他動聽的聲音:“皇叔等這一日,等了十多年了。”

淡漠一句話,卻格外沉重,瞬間撩撥了她的心弦。

她又何嚐不是呢。

顧衾墨俯身在她耳畔,語氣低沉而蠱惑動聽:“真想把你藏起來,每天都能看見,也隻許我一人看見。”

墨清歌心生激動,側目便正好吻住他薄薄的冰唇,闔上雙目,淡淡清香流轉在唇齒。

顧衾墨順勢摟住她的腰身,修長白皙的指骨,微微有些顫抖。

大概是覺得,眼前這一切都不太真實。

唇齒交纏,須臾,一顆溫熱的血淚,自他眼角滑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