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妖後……”

“清歌,你這又是何苦呢?”

“歌兒,起來。”

顧衾墨伸手將她扶了起來,心如針紮。

墨清歌搖了搖頭:“皇叔,歌兒既救不了你,就與你一同承受這一切吧!”

三百年的分離,她承受不了,也不想承受。

“傻丫頭。”顧衾墨將她往懷裏攏了攏,柔聲道,“皇叔不要你同我受過,隻要你好好的,在萬界等皇叔回來。”

“歌兒,回去,等我歸來,好嗎?”

言語中,全是寵溺與虧欠。

三百年,何其漫長。

對她來說,一樣是無數個煎熬的日夜。

可是,他將這份苦楚,也如數落在歌兒身上了。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待三百年後他歸來,定要十倍百倍補償這個丫頭。

哪怕將心剖給歌兒,他也甘之如飴。

一字一句,落入墨清歌心頭,使得她那顆本就脆弱的心,徹底碎裂成片,滴血不斷。

隱忍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墨清歌埋在他胸口,死死也不肯鬆手:

“皇叔,隻要是你,千年萬年,歌兒都等,歌兒不怕等待虛妄,隻怕……”

隻怕他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無所依靠、孑然一身,隻怕那極刑淒苦,傷他夫君,隻怕他午夜夢回時,抱不到她,所能觸及的,隻剩一串虛妄的泡影。

而她,卻什麽也做不了。

顧衾墨撫摸著她柔軟的墨發,心疼道:“皇叔答應你,待三百年後,定完好無缺地出現在歌兒麵前。”

他的聲音不大,卻溫柔的不像話。

墨清歌咬了咬下唇,心底的情緒崩潰,宛如海嘯爆發。

她知道,皇叔所說的這些話,興許隻是為了安慰她,讓她渡過這安穩的三百年。

可是,她所愛之人身陷囹圄,她又如何能安穩呢?

玄天帝尊視線定睛,麵露無奈,開口道:“清歌,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墨清歌勉強將淚水憋了回去,注視了自家皇叔一眼,見他對自己微微點了點頭,才依依不舍地鬆開手,上前一些。

“帝尊,有話請講?”

“清歌,借一步說話。”帝尊對她招了招手,示意讓她走近一些。

墨清歌怔了怔,又走近了些許。

接著,玄天帝尊在她耳畔說了些什麽,眾人都聽不見任何聲音,連看口型,也猜不出一二。

“神神秘秘的,搞什麽呢?”青玄子忍不住暗暗吐槽道。

須臾,玄天帝尊話落,墨清歌瞪大雙目,麵露不可思議:

“帝尊,你沒誆我吧?”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尊從不說假話。”帝尊語氣淡淡,“你就安心回萬界吧。”

說罷,還對她投去一個若有所思的眼神。

墨清歌咬了咬下唇,斟酌再三,最終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好。”

一個字,沉重如鐵。

她回過頭來,澄澈的瞳孔中還含著淚花,撲入顧衾墨懷裏,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唇:

“皇叔,歌兒等你回來。”

縹緲的心情,仿佛瞬間跌入穀底。

她現在力量甚微,就算留在神界,也幫不了皇叔什麽。

與其跟著添亂,倒不如乖乖回萬界,好好修煉,早日飛升神界,再與皇叔團聚。

顧衾墨抬眸,語氣略帶好奇:“帝尊,你與歌兒說了些什麽?”

玄天帝尊不置可否道:“無可奉告。”

顧衾墨:“……”

罷了,隻要歌兒肯回萬界,他便心安了。

接著,玄天帝尊又揚聲對墨清歌道:“此事,萬界妖族也深受其害,作為補償,我天刑閣可保萬界妖族三百年太平,三百年內,若有神界家族宗門插手萬界之事,一律死罪!”

“多謝帝尊恩典。”墨清歌出言謝恩。

如此,皇叔不在的這三百年,他們也不必提心吊膽,擔心神界家族來犯了。

“諸位認為,這處決如何?”玄天帝尊瞥了眾刑司一眼,故問道。

“帝尊英明!”

眾刑司頷首領命,沒有任何異議。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們反駁還有用嗎?

“好。”大刑司顯然還有些不甘心,瞪了墨清歌一眼道,“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諾,每年按時上貢丹藥,若有違反,你就與妖帝一同死吧!”

“說到做到,絕不食言!”墨清歌態度堅決,絲毫不落下風。

嗬,我等著皇叔出關後弄死你!

“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那便擬詔書,昭告天下!”玄天帝尊生怕再有變數,便馬上下令,“妖帝犯上神界,屠戮無數,以暴製暴,罪不可恕,處極刑三百年,以儆效尤!”

說罷,他瞥了顧衾墨一眼,冷聲問道:“妖帝,你可知罪?”

顧衾墨微微頷首,沒有跪,薄唇輕啟,語氣淡漠道:“在下,知罪。”

明明是伏罪的四個字,聽起來,卻氣場十足,宛如天生的王者。

“拿下!”大刑司冷聲下令。

“是!”

顧衾墨巋然不動地佇立在原地,一道金光飄搖半空,化作靈索,將他雙手束縛住。

他微微側目,淡淡道:“鳳汐,帶妖後回去。”

“是……”

見鳳汐上前來,墨清歌心尖顫抖了一下,熱淚盈眶,抱著他不肯鬆手,白皙的小手,還微微有些顫抖。

刺痛,掠過心頭,蔓延至骨肉,至每一處角落。

“皇叔,歌兒不想走。”她咬了咬下唇,語氣略微有些哽咽。

“歌兒乖。”顧衾墨伸手撫了撫她柔軟的青絲,語氣溫和寵溺:

“回去了,多將心思都放在修煉上,不必時刻記掛著皇叔,皇叔會照顧好自己,所以,歌兒也要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吃飯睡覺,若是消瘦了……皇叔見了會心疼。”

“好,我答應你。”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她眼角滑落,她緊緊抱著眼前人,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若是隻有半晌貪歡,她寧可時間凝固在這一刻,再不流轉。

“小丫頭,快走,別耽擱我們的時間!”一旁的神使見二人不斷纏綿,有些不耐煩了。

“別跟她廢話,將妖帝押入天牢!”

“是!”

見神使冷臉而來,墨清歌咬了咬下唇,恍惚有些情緒失控:“不要,你們不要碰我皇叔,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