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背對著自己,喘息聲隱忍,墨清歌秀眉微蹙,心頭“咯噔”了一下。

自己刺的那一劍並不深,且未觸碰要害,下的毒也隻是普通的毒,倒不至於讓他如此吧。

他怎麽了,受傷了嗎?

不知為何,她竟隱隱有些心痛。

轉而,墨清歌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些。

不,她怎麽能同情顧衾墨呢?

“歌兒。”顧衾墨淡淡開口道,輕飄飄的聲音,壓抑而又隱忍,“你先好好休息,我再去給你煎碗藥來。”

“你……”

墨清歌還未來得及說話,他輕抬手,森白色的玄力凝聚掌心,將地上的瓷片碎渣瞬間全清了,才捂著胸口,趔趄地離開了房間。

接著,她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陣咳血聲,惴惴不安的情緒,越來越甚。

“不必再白費力氣了!”墨清歌揚聲道,“不要再煎什麽藥,也不要來見我,你煎的藥,我一口都不會喝的!”

不知為何,對於顧衾墨,她明明已恨之入骨,但聽見這一陣接連一陣的咳血聲,她的心竟會隱隱作痛。

這是怎麽了?

顧衾墨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勾唇苦澀一笑,深邃的墨眸中,全是失落黯淡。

他接過一旁神使遞來的絹帕,捂住冰唇,隱忍咳嗽了兩聲。

雪白的絹帕,瞬間被殷紅浸透。

“神上,您要保重身體啊。”神使低著頭叮囑道,“您若有什麽三長兩短,妖神殿該怎麽辦?”

顧衾墨淡淡吩咐道:“你去,給妖後煎碗藥來。”

“是!”

…………

須臾片刻,顧衾墨再次來給墨清歌送藥。

推開門,便見墨清歌盤坐在榻上,纖細的小手攥著匕首,正欲割自己的手腕。

“歌兒!”

頓時,顧衾墨心頭一驚,反手一道勁力將墨清歌手中的匕首震落。

“哐啷”一聲,匕首掉落在地,聲音清脆。

他瞬間閃身過去,一把抓住墨清歌的小手,關切而又慍怒:“歌兒,你做什麽,又打算跟自己過不去嗎?”

“我……”

墨清歌無語凝噎。

她知道,擱這跟顧衾墨較勁,是沒什麽好結果的,最終隻會傷害到她自己的身體。

所以,她暫且打消了墮胎這個念頭。

之前她服用了落胎藥,雖然禦醫給醫治過了,但還有些殘留的藥渣在她體內,盡管影響不大,卻也有一定風險。

因而,她剛剛隻是想用匕首,將自己體內剩餘的毒血逼出來。

但好像,被他給誤解了。

“顧衾墨,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然而,墨清歌卻還是嘴硬。

邊說邊想抽開自己的手。

誰知,他卻攥得更緊了:“為什麽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為什麽要傷害自己?”

“你可知,倘若你出事了,我也不會獨活!”

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大概是真的怕了。

顧衾墨不敢想,倘若自己來晚了一些,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歌兒了?

“你放開……唔!”

墨清歌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他一把按倒在床榻上,薄薄的冰唇覆了上來。

霸道而又溫柔。

墨清歌大腦一片空白,拚命掙紮,能清晰感覺到,男人的慍怒和隱忍。

他大概是忍到極致了。

顧衾墨吻著她的唇齒,心如刀絞,驚悸、惶恐、不安、失落,一並湧上心頭。

他是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一個人。

“你……放手!”

啪!

終於,墨清歌按捺不住,反手一個耳光招呼了上去,無由的怒火上湧。

這個變態,剛剛是瘋了嗎?

顧衾墨麵不改色,冷聲道:“你若真的恨我,想找我報仇,就應該好好活著,隻要將自己的身體養好了,才有可能殺了我!而不是這般,輕賤自己的性命!”

他真的怕了。

倘若再來一次,倘若歌兒真有什麽三長兩短,他會瘋的。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墨清歌冷笑,“我自己的身體,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歌兒。”顧衾墨緊緊握住她的手腕,道,“你這具身體是我的,任何人也沒權利傷害它,包括你自己!”

毋庸置疑的語氣,好似命令。

“怎麽?”墨清歌自嘲笑了笑,“我被你操控了兩生兩世,如今,連身體也要被你操控了?是死是活,我自己說了算!”

“聽著,墨清歌!”顧衾墨打斷了她的話,緊緊扼住她的手腕,語氣冷了好幾分,“我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不要以為我再三縱容你,你便可以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

墨清歌指骨緊蜷,想抽開自己的手,心底更是怒不可遏。

“你若是再敢動這個孩子,或是傷害自己,我便屠墨家滿門!”顧衾墨注視著她的雙眸。

“你威脅我?”墨清歌怒火中燒。

顧衾墨將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我說得出,就做得到,你若是不信,就盡管試試好了!”

每個字,他的心頭都在滴血。

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會拿墨家的身家性命,來脅迫歌兒。

但他總有不在的時候,倘若歌兒哪天想不開,再次服了落胎藥,或是傷害自己,他就隻能追悔莫及。

所以,哪怕強硬一點,他也絕不能讓歌兒再傷害自己。

墨清歌冷冷甩開了他的手,勾唇自嘲笑了笑:“顧衾墨,算你狠!”

她絲毫不懷疑,以顧衾墨的殘暴性子,別說是一個墨家,就算是十個,他也能眼睛不眨一下,就盡數屠滅了。

這個時候,如若跟他繼續對著幹,實在不是明智的選擇。

哥哥已經慘遭了妖神殿毒手,她不能再繼續連累墨家了。

隨即,顧衾墨將湯藥送至她唇邊,語氣依舊強硬:“張嘴,喝藥!”

“不必了,我自己來。”墨清歌冷聲拒絕。

“張嘴!”

他冷漠重複了一遍,毋庸置疑。

墨清歌指骨緊蜷,惡狠狠地瞪著他,卻還是忍著怒火,緩緩張開了嘴巴。

見她乖了許多,顧衾墨心裏掠過些許安然,將湯藥吹冷了,喂入她口中。

一舉一動,都十分溫柔。

甚至讓墨清歌產生了錯覺,仿佛看到了曾經在她身邊的那個墨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