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要說的,差不多就是這些了。”鳳汐笑了笑,起身道,“妖後,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原地。

墨清歌望著她的背影,微微出神,腦海中的思緒,又變得雜亂起來了。

顧衾墨,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不是這樣的,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記憶中的顧衾墨,明明是薄情寡義、殘忍冷血,為了權勢不擇手段,屢次踐踏她的真心,將她推入深淵。

這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人。

挖心取魂草,替她頂罪受刑,這一樁樁,一件件,卻也是她親眼所見的啊。

她對那個男人恨之入骨,卻又能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他的柔情。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究竟哪個才是他……

究竟哪個,真是真正的他?

…………

夜幕,月色清冷皎潔,波瀾不驚,雨後的空氣,變得淒涼了幾分。

墨清歌蓮步輕移,不知不覺,便置身於妖神寢殿外,停住了腳步。

“妖後。”

兩個守衛低身讓行,沒有半分遲疑。

墨清歌一言不發地踏入寢殿,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暗沉寂,連燭光也沒有。

偌大的內殿,顯得如此空冷。

不僅殿門關上,連所有的窗子都是緊閉著的,像是見不得光一般,十分壓抑。

她繞過屏風,看見些許銀光波動,不由得眼前一亮。

隻見銀白色的結界內,懸浮著一隻熠熠生輝的器皿,器皿之中,正是不斷綻放的魂草花,開得妖冶無比。

她咬了咬下唇,止不住的激動湧上心頭。

鳳汐沒騙她,魂草花,真的在他寢殿內!

這麽說,哥哥有救了。

她發誓,無論自己曾經有多恨顧衾墨,但看見魂草花的這一瞬。

一刹那,內心對他就隻剩感激了。

顧衾墨,你真的沒騙我。

原以為,他那句話隻是為了哄自己開心,沒想到,竟然成真了。

微妙的情緒,久久揮散不去。

如果顧衾墨當真救活了哥哥,以前的恩怨,她可以就此一筆勾銷。

她轉過身,緩緩移步至床邊,借著魂草花所散發出的微弱光芒,能勉強看清他絕塵的五官,以及慘白的麵色。

連氣息都十分微弱,像是隨時會斷掉。

墨清歌蹲下身來,摸了摸他的手腕,還未來得及把脈,便感覺到一陣滾燙。

天呐!

怎麽這麽燙?

墨清歌下意識縮回手,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更是灼熱滾燙。

這麽燙,怕是要燒傻了吧!

她輕抬手,從儲戒中取出幾根銀針,嫻熟紮了他幾個穴位。

借著,她仔細摸了摸顧衾墨的脈象,便瞬間感知到,一片交互錯雜。

他的外傷內傷,新傷、舊傷,數不勝數,若非有半神之軀吊著,這麽重的傷,足夠他來來回回死幾百次了。

不行,這個人必須得救!

不然,若是他死了,魂草花的事,她就不能當麵問清楚了。

看著他枯槁萬分的薄唇,墨清歌隨即起身,摸黑倒了杯水過來,坐在床邊。

“來,喝水。”

墨清歌將他半扶了起來,杯盞遞至他唇邊,開口道。

許是感覺到了些許溫度,迷迷糊糊中,顧衾墨薄唇微啟,唇角沾了些甘露。

好似久旱逢甘霖。

喂了許久,他才勉強咽下去了一些。

誰知,墨清歌剛放下杯盞,他便劇烈咳嗽了起來,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血水,一並被他吐了出來。

墨清歌無奈喟歎。

白喂了!

看他的脈象,定是兩三日滴水未進了,一身的傷勢還在不斷加重,她若是不救,這妖孽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顧衾墨,這次,算我還你一條命。”

說罷,墨清歌伸手,輕輕將他衣袂拉開,反手丟出一道玄火,點燃床邊的燭台。

頓時,微弱的燭光,使得整個內殿都亮了許多。

借著略顯昏暗的光線,墨清歌褪下他的衣袂,露出密密麻麻的血洞,皆惡化了許多。

除了獄雷所造成的傷口外,隻見他心口處,還有一道極深的血窟窿,淌血不斷,隻看見片片血肉模糊。

他的心跳,微弱的快要靜止了。

墨清歌咬了咬下唇,纖細的指骨撫過他的胸膛,不由得錯愕。

他當真……隻剩半顆心了。

墨清歌搖了搖頭,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便從儲戒中取出療傷藥,開始給他上藥。

倏地,耳畔傳來一陣隱忍的悶哼聲,他睫羽翕動,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墨清歌下意識放輕了手中的動作。

他的意識,不斷沉淪,直至穀底,聽不見任何聲音,也看不見任何光影。

隻隱約覺察到,些許熟悉的氣息。

意識迷亂,他微微啟唇,聲音微弱道:“不要……不要,不要救我……”

不知為何,他的語氣聽起來,空寂而又絕望,如同萬念俱灰。

墨清歌能隱約感知到,他在掙紮。

無論是肉體,還是內心。

“不要救我……”

空靈淡漠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還要絕望。

她行醫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毫無生念的人。

像是心髒被挖空了般,一心求死。

究竟是為何?

肉體易愈,心病難醫。

她行醫救人,也深知,病人的心緒至關重要,倘若病人毫無生念,萬念俱灰,就算是神仙轉世,也救不了。

頓時,墨清歌有些心急,出言道:

“顧衾墨,你別想就這麽容易死了!就算是要死,也隻能是我親手殺了你,你聽見了沒?”

顧衾墨意識混沌,什麽也聽不清,隻斷斷續續感覺到,一股熟悉而又溫熱的氣息在周遭。

那是一種,讓他忍不住去靠近的氣息。

是歌兒嗎?

昏暗之中,他一把抱住墨清歌纖細的腰身,便再也不願鬆手了。

墨清歌身體微微一怔,下意識想抗拒,卻又心生些許惻隱。

罷了,還是先上完藥吧。

於是,墨清歌垂眸,欲繼續給他上藥,他身子卻微微躲閃了須臾。

咬了咬下唇,墨清歌也順勢抱緊了他,出言道:“別動,乖乖讓我給你上完藥,好嗎?”

她的聲音,溫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