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一位統領進貢來的。”顧衾墨頭也沒抬,裝作漫不經心應了這麽一句。

“原來如此。”墨清歌微微點了點頭,“你丟了也是浪費,不如給我吧。”

“隨便。”

他依舊波瀾不驚,心裏卻泛起陣陣波瀾。

看著那丫頭吃完了糕點,他竟暗生些許竊喜之意。

這個小女人,有時候還蠻有趣的。

神界的戰爭,對於妖域這邊來說,一直順風順水,尤其在月神被囚禁後,人族勢力大大削弱,更是力不從心。

墨清歌被軟禁在妖域,整整十年。

外麵的人都以為,她定是受盡了折磨與侮辱,興許早就隕落了。

然而,顧衾墨從不屑於用折磨與侮辱的方式,來對付敵軍,尤其是女人。

十年來,除了孤寂了些,她也沒什麽特別的感受,反而在朝夕相處的過程中,跟妖神的關係越來越近了。

相處久了,她逐漸發現,妖神並不如她一開始想象中那樣殘暴冷血、凶神惡煞。

他隻是心如磐石、心無所念。

他無親無故,沒有任何牽掛,唯獨的心願就是統一三界,建立永恒、唯一的和諧秩序。

關係越來越密切後,墨清歌甚至能經常與他近距離接觸,下毒的機會更是數不勝數。

然而,當她開始有機會反擊時,卻開始不忍心了。

直到後來,人族形勢實在危機,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墨清歌迫不得已,為了顧全大局,才與其它兩神暗中商量好,裏應外合。

戰爭前的一個月夜,迷離而又朦朧。

墨清歌拉著他,說要他陪自己喝酒。

“妖神。”她開口道,“這是我剛來妖域時,親手釀的酒,如今十年過去了,便拿出來給你嚐嚐吧。”

“不飲酒。”他淡漠回絕。

這小丫頭,戰爭前一夜拉著他,八成又是來當說客的。

“放心。”墨清歌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今日,咱們不論戰爭,不論陣營,隻有你我。”

她的語氣,溫和而又真摯。

顧衾墨的心,微微軟了一分。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絕塵的側臉上,優雅而又皎潔,讓人忍不住駐目流連。

“妖神,你長得真好看。”墨清歌忍不住誇讚道,“當真是個標誌的美人。”

“好看?”他勾唇輕笑。

他未曾在意過容顏,身邊也都是些粗獷之士,還是第一次有人誇讚他長得好看。

當然,他是不喜歡被人誇讚容貌的,隻是這誇讚的話從墨清歌口中說出來,卻讓他心生些許歡喜。

“嗯。”墨清歌無比誠懇地點了點頭,接著道,“不過,倘若是一襲白衣,借著這皎月清風,一定會更美的!”

顧衾墨嗤笑,不語。

第一次有人,用“美”這個字來形容他。

而他自己認為,自己跟這個字,是從來也搭不上一點邊的。

墨清歌輕輕搖晃著羽觴,粉白的小臉有些滾燙,腦袋也開始暈暈乎乎的了。

“如果我們是一個陣營的,我一定會喜歡你的。”她笑了笑,眼睛裏仿佛有星星,“不過現在這樣,我也很喜歡你。”

顧衾墨心頭“咯噔”了一下。

雖然這十年來,墨清歌無數次跟他表達過愛意,但他知道,那都是有目的的。

唯有這一次,直覺告訴他,這個小丫頭的話,是認真的。

“你喝醉了。”他表麵上雲淡風輕。

墨清歌輕輕搖了搖頭:“嗯……我清醒著呢!”

借著微醺,墨清歌上前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腳一個滾燙的吻,落在了他側臉上。

蜻蜓點水,卻如觸電。

少女身上的淡淡清香,在他鼻尖環繞,撩撥得他心底一陣雜亂。

他這是怎麽了?

對於這個女人,不僅沒有排斥,還有些貪戀剛剛那個淺嚐輒止的吻。

“顧衾墨。”墨清歌勾著他的脖子,出言道,“你怎麽不喝啊?”

“我……”

“是不是怕有毒?”墨清歌打斷了他的話,笑了笑,“放心,沒毒的,你要是信不過,那我喂你啊。”

說罷,她飲了一口酒,順勢吻上了顧衾墨的冰唇,唇與唇之間的交纏,火辣辣的。

濃烈的酒氣,沒入他舌尖。

終於,點燃他心頭埋沒已久的烈火,衝淡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悸動之意,一湧而出。

顧衾墨垂眸,吻上了少女柔軟的唇,墨清歌此時,還是清醒的,順勢撲倒在了**。

一夜氤氳,這一夜,兩人都可能沒意識到,其實,彼此已經心生萌動了。

隻是,不敢承認。

墨清歌在酒水裏下了劇毒。

之所以敢用嘴去喂妖神,是因為,她早早就服了解藥,所以就算將這一壇毒酒都喝了,還是會相安無事。

第二日,人族與妖族大戰,果不其然,妖域落敗,妖神重傷。

而墨清歌,早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暗中衝破了自己身上的封印,實力也恢複了七七八八。

一時之間,整個妖域無一隻妖獸是她對手。

他們雖然早就想到,留月神不殺,而是將她安置在妖域,遲早是個禍患。

卻沒料到,禍患來的這麽快。

少女冰冷的青鋒架在他脖子上時,顧衾墨始終波瀾不驚,語氣淡淡:

“我知道是你,想做個賭注,隻不過最後賭輸了。”

淡漠的語氣,透露著幾分失落之意。

他終究還是高估了她對自己的感情。

但他不恨。

“如此,墨清歌,你殺了我吧。”

墨清歌指骨緊蜷,冰冷的鋒刃架在他白皙的脖頸上,指骨微微顫抖,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最終,她微微歎了一口氣:“你走吧。”

“念及舊情,今日我放你一次,但倘若還有下次,絕不會手下留情!”

人族已經化險為夷,且占優勢,她實在狠不下心,再取這個妖孽的性命。

或許,她是真的瘋了。

“不必如此假惺惺。”顧衾墨抬眸,語氣清冷,“你在我身邊蟄伏十年,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不都是為了這一日?”

他是鮫人,不懂感情為何物,卻是第一次知道,心痛是什麽感覺。

她待他的好,全然是有目的的。

可盡管知道,他也不願鬆手,不願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