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若是看透了前世今生,那麽,也就是看透了所謂的幸福,那麽,他漫長的生命裏,便再也沒有了希望和等待,再也沒有了歡樂和悲哀的權利,那麽,他的此後,漫長得看不到邊際的一生裏,就剩下一樣內容,那就是孤獨,還有寂寞……

碧空湛藍,白雲舒卷,清風徐來,一襲如血的紅衣在塞外的寒風裏輕舞飛揚。可是,那身影,無論怎麽看,都是寫滿寂寞……

烈焰大營之中,那一場搶救,從早上,一直持續到晚上,再到深夜,可是,那個已然閉上了眸子的人,卻再也沒有睜開來。

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無論是名醫的藥丸,無論是入骨的針灸,無論是烈殞天的悲哀慟哭,還是他的暴跳威脅,那個人,固執地閉上的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仿佛再也沒有了牽掛,仿佛再也沒有了目標,仿佛那個男子瘦得驚人的麵容之上,全部都是令人心痛的寂寞,還有寂寥,他靜靜地躺著,任身體裏的毒素一分一分地侵入神經,任身體裏的神經,一寸一寸地變得麻木,然後,死亡……

那表情,也是平靜的、淡漠的、甚至是期待的。仿佛是荏苒歲月覆蓋的過往,白駒過隙,匆匆的鑄成一抹哀傷。到了最後,無憂,也無喜。

夜深了,人去了,烈殞天趴在床前,固執地睡著了,一天一夜的折騰,他也憔悴得隻剩下一雙眼睛,可是,就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還在固執地看著烈昊天,還在苦苦地哀求,可是,無論什麽樣的話,烈昊天,就再也聽不下去了……

深夜,萬物寂靜,就隻剩下寂寞,風冷。耳邊仿佛有奇異的幻聽,仿佛有人,在低低地說著什麽,可是,他都拒絕聽。整個時間,他都在追隨著眼前的那一抹暗紅的影子,固執地隻望著她,跟隨著她,對於別人,一律漠視。

女人,可是你來等他?等他一起歸去?

是啊,天地,如此遼遠,時空如此寂寞,你難道真的舍得讓他一個的,孤獨地歸去……

這一場死亡的盛宴啊,他等了那麽久,那麽久,那麽,現在,可是終結的時候了麽?那麽,這個終結,可是否是另一種開始?他會不會,在生命的下一個開始,和那個女人,再一次的相遇呢?

那麽,親愛的,我會不會在下一世,能不能在下一世,隨你走在天際,看繁花滿地?

“當然……不能……”一個聲音,在人後,靜靜地響起,那是一個寂寞的聲音,每一個字眼裏,甚至,每一個音調,都是寂寞……

烈昊天驀然轉首,在睜開眼睛的一刹那,就看到了一身紅衣的藍埏。那個男子,攜著一身的仆仆風塵,帶著塞外初春時的寒涼氣息,就站在他的床前,對著他歎息。

此時,藍埏的神情,是歎息的,也是悲哀的。他望著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男子,搖頭:“你可知道,此時的你,令她多麽的失望……”

烈昊天的眼神不由地凝了一下。

他知道的,他知道的……那麽,他的女人呢……他的那個任性囂張的女人呢?

烈昊天吃力地想要起身,然後指著藍埏,想問什麽,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然而,他的眼神,固執而且絕望,他望著藍埏,用手指著他,想要知道,自己心底最想知道的答案在哪裏……

藍埏將手攏在胸前,冷冷地望著那個吃力掙紮的人兒,搖頭:“難道,想這樣去見她——你可知道,那個女人,有多麽討厭懦弱無用的人……”

你可知道,若是那個女人看到眼前你的樣子,會有多麽的失望,會是多麽的傷心?你可知道,她隻想你好,隻想你,一世歡顏……

藍埏的眸子,冷了下去,他不顧烈昊天的強烈眼神,自顧自地說道:“那個女人,根本就不屬於這裏,來了來了,走了走了……這又是誰,能留得住的……”

看到自己的心願被漠視,看到藍埏拒絕回答自己的的問題,烈昊天又驚又怒。胸臆之中,有什麽要噴薄而出。他身體一側,那一口黑色的血液盡數噴在了衣襟之上。可是,他的人,也猛地坐起身,指著藍埏,終於說出話來:“她在哪裏……”

“那,要看你要的是,哪一個她……”藍埏在燈下轉身,臉上帶著倦怠深深的淒涼笑意:“你若是要找那具身體,那麽,她就在勝日的營中,就在淨水湛的身邊……”

是啊,那具身體,還在,可是,那靈魂,那神采,卻再也不屬於那個他們心目中的那個女人,就仿佛是塑料的膠花,無論你做得怎樣的美奐美侖,可是,那精髓,那神采,卻是用雙手,永遠都做不出來的……

“我要她……”烈昊天的聲音,非常的低啞,他的唇邊,有血,不停地在流,可是,他卻搖頭:“我不要身體,我隻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