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初亮,皇上已經到了駐紮在耶律部落邊境的軍隊中,一身血衣,一把天命,營帳中的官兵略有驚訝,卻誰都不敢多言。book./top/

”通知耶律拓,朕在他的城門外,等著晨兒。“

士兵慌忙去傳話,皇上衣服未曾換下,就帶著五萬兵馬到了城下。

這等氣勢,大有若交不出孟夕晨就絕對不會罷休的摸樣。耶律拓在城樓上望了一眼,烏壓壓的一片,全是大興的兵馬,這就是所謂的兵臨城下了吧!

”去吧!“

孟夕晨和夜瑾易容之後也站在城樓上,耶律拓看了他們一眼,心中仍是忐忑。

城門開,耶律拓首當其衝走了出去,身後隻帶著三十個士兵,士兵的中間,抬著一個水晶棺材。

棺材裏的人容顏淺笑,眉目俊朗,隻是衣著還是破舊,胸前的那幾個傷口,還是猙獰萬分。

皇上瞧見了,這棺材的裏麵放著許多冰,孟夕晨的屍體就躺在冰上,好似隻是睡著了,好似隨時都會睜開眼睛望著他,叫他一聲大哥。

呼呼的北風刮過,刮落了皇上的眼淚,也刮落了眾人的心。

那個在他們心中如同神詆一樣存在的人,此刻竟然這麽安穩的躺在棺材裏,一動都不動的。

不知是誰,忽的發出了一聲嗚咽,緊接著,就是陣陣的抽泣聲。

幾十萬的官兵整齊的下馬,跪在了地上。

那三十人將棺材放下,皇上閉上了眼睛,許久才能克製自己顫抖的雙手,下馬,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越是靠近,心就越是抽痛,咫尺的距離,卻已經是天人永隔,伸手放在棺材上,冰涼的觸感宛若死亡帶給人的痛楚,從手指直接傳到皇上的心中。

”晨兒……“

皇上輕聲的呼喚,卻再也喚不醒那沉睡的人,臉頰緊貼著那水晶棺,卻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溫度。

淚水,還是落下,此時此刻,他不在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君王,不再是那個唯我獨尊的真龍天子,他隻是一個失去心愛之人的男子,那麽普通,那麽悲涼。

“晨兒,跟大哥回家。”

皇上揚起笑臉,隻是帶淚的眸子泄露了太多的情緒。

“將士們,我們迎接孟將軍,回家!”

一句回家,碎了所少人的心,營中的將領親自抬起了棺木,走在了最前麵,皇上牽著馬兒,緊跟其後。那眼神裏,有的隻是那個安靜躺著的人,再無其他。

眾將士起身,跟在皇上的身後,皇上卻突然停下,扭頭望著站在遠處的耶律拓,道:“你最好祈禱這三十年你遼北能強的過我大興,不然,三十年後,這筆血債,我一定會加倍要你奉還。”

這句話讓耶律拓的心都猛然一顫,轉身趕緊回了城內。

城門上,孟夕晨遙遙的望著,不能回神,夜瑾輕輕的握住她的手,孟夕晨緊緊的攬著夜瑾,卻不肯哭出聲來。

這一次,是她永遠放棄了大興,永遠……

那些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那故國的鄉土,還有,她這一生最親近的人,都再也不會出現了,自此,孟夕晨死了,真的死了……

皇上走後的三日,消息傳回大興,大興開始舉國哀悼,眾人披麻戴孝,所有活動停止,將孟夕晨死的那一日做為國喪日,年年要祭奠。

十五日後,孟夕晨屍骨回國,群眾夾道迎接,舉國一片暮靄之色,皇上正是冊封孟夕晨為孝德皇後,禮葬事宜一切按照皇後的規格辦。遺體入住皇陵,皇上宣令,封皇長子為太子,為皇後守孝三年,並下旨,有生之年,再不招秀女入宮。

皇上的行為宣告了對孟夕晨的忠貞,同時也得了天下人的心,都說帝王無情,皇上,卻是最癡情的皇家。

皇上身子每況愈下,太子已經開始隨朝聽政,皇上處理國事的時候也會要他侍奉在身邊,這孩子是孟夕晨教出來的,很多地方都與孟夕晨類似,皇上也覺得欣喜,對他更加的用心的培養。

太醫進出皇宮的頻率越來越多,李公公常常徹夜守在皇上身邊,卻每日都見到皇上難以入眠,即使睡著,也是夜夜驚醒。

口中喚的永遠都隻有一個名字,晨兒。

太醫說是鬱結難消,勸皇上放寬心,逝者已逝,生者節哀。可皇上剛不開,皇太後也日日都來探望,皇上隻是笑,卻不肯在說別的。

”李公公,朕是不是自私了些?“

他一直覺得孟夕晨是戰無不勝的,是誰都打不垮的,可是他忘了他終究也隻是一個人,不是神,她會痛,會死。

若是他沒有執意要孟夕晨去遼北,若是他肯讓她動用遼北的兵馬,她或許根本不會死。本以為是最後的一場戰事,本以為這次之後就是天長地久的相守,卻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樣的生離死別。

望著長生宮裏的天命,想起來上次回來的時候,那個人還在宴席上表演了天命的刀法,記得還十招之內下了王瑉勳的刀,最後太子還放了孔明燈。那個時候,看見還特意將他的酒換成泉水。

往事曆曆在目,人卻已經不在了。原本觸手可及的人,現在,已經不在了啊!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皇上,將軍已經去了,皇上,還是看開些吧!“

看開?他看不開,他怕他若是忘了孟夕晨,這個世上就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到那個時候,他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活著。

“皇上,雪妃娘娘求見。”

門外,小喜子的聲音傳來,皇上緊蹙的眉頭又添上幾許落寞,此時最不想見的人就是孟雪婉,若是可能,他真的希望此生他都未曾見過孟雪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