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修,又或者不是。

這個名字是那個人賜給我的,在我十七歲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已經是冥玄國最冷血的殺手,從兩年前開始,或者更早,我手裏沾得血數也數不清。可我卻還是成功了,從那個地獄般的地方走了出來。

原本,我的命運不應該是這樣的。

可,這一切在五歲那天午後徹底改變。五歲之前,我隻是一個乞丐,無父無母,以地為床,以天為被。

期間,還救了一個小乞丐,我沒有名字,卻喜歡喚他落兒。

他被父母扔在了破廟裏,我救了他,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他,憐他,寵他,即使我當時比他大不了多少,可他在我身邊隻待了半個月就消失了,徹底的消失了。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想,即使我想見,也沒有機會。

因為在他消失的同時,我被人打昏帶走,送進了地獄。

那裏真的是地獄吧,那麽多的人為了一個饅頭撕咬、廝殺,四處都是煉獄,縈繞鼻息間的都是血腥味。

那種感覺,厭惡極了。

可逃不掉。

我現在依然記得當初看到企圖逃跑的那個孩子的下場……到現在想起,依然是一場噩夢。

惡心的想吐。

我想,窮盡一生,我也忘不掉那一幕。

所以,我沒有再逃。

我要讓自己成為最強的人,隻有那樣,我才會活下去。

而我,想活。

我用了十年的時間,從五歲到十五歲,在陽光下的孩童玩耍嬉戲的時候,我用自己手裏的劍刺穿了一個又一個與我一樣想活下的去的人,踏著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向上爬著。

午夜夢回,我連自己都厭惡。

這樣的自己,嗬……

終於,我用自己十年的磨礪血腥成就了一番作為,雖然隻是殺人。

十七歲,我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主人。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從五歲進的地方是冥玄國皇宮的軍機營,而我眼前坐著的如玉一般的俊美男子,是整個冥玄國的主宰——君落塵。

“……他們說,你是營裏最出色的殺手?”

“是。”

我低垂著頭,甚至不敢抬頭看上一眼,可入門時那驚鴻一瞥卻在腦海裏再也揮不去。

長久的沉默過後,他把手裏的茶杯隨手一扔,一陣強勁的殺意在四周乍然而起,我臉色一變,身影快如閃電,一躍而起,刀劍出鞘,直接阻擋了一切的廝殺——

等一切歸於平靜。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冷笑:“……你過關了。從現在開始,你的任務隻有一個:保護邪。”

“……”

“可有名字?”

“……稟告主人,沒有。”

“哦,那從此以後,你就叫修了。”

修,修羅之刹,絕一切殺機。

我是知道邪公子的,想必整個冥玄國沒有不知道他的。

當年君主為了他砍了多少人的腦袋,就代表他有多重要,重要到可以用十幾年的時間來為他培養一個影衛。

那天之後,我像個影子一樣隱藏在邪公子的身後,傳聞中的邪公子並不像外界那般的妖嬈魅惑,隻是一個很清秀的少年,明眸皓齒,甚至有種女子的纖細溫軟,跟“邪公子”這個稱謂並不相稱。

他清純的就像是最皎潔的雪蓮,纖塵不染。

而我,是地獄的修羅,屬於黑暗。

他會撒嬌地朝著王笑,清脆的笑聲響徹整個“憐君殿”,他肆意的宣泄自己的快樂,自己的不滿,自己的一顰一笑,仿佛自己是整個世間最幸福的人。

午夜夢回,王會一人呆呆地坐在邪公子的床榻邊,修長的手指撫過邪公子稍顯稚嫩的臉,流連忘返,偶爾,在他睡得沉了,會偷偷的在他唇邊印下一吻。

再轉身離開。

我從最初的震驚到漠然,影子就是影子。

什麽該看,什麽不該看,我還是知道的,隻是……

心底莫名的有些澀然。

“憐君殿”是邪公子的住所,整個冥玄國隻有一個人可以稱“君”,而王用這個稱呼憐他,足見他的重要。

所以,我的任務就是以命相護。

修這個人,隻是一個影子。

僅此而已。

隻是王似乎是擔憂了,邪公子在皇宮裏又怎麽會有危險,所以,我這樣鬼影一般的跟著,不見天日地待了兩年,我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就要這樣一輩子。

好在,還有我出手的時機。

那一次,宮裏來了雜耍班,邪公子央求著要看,王自然是答應的。

隻是……

所有人都沒想到,那是一場暗殺。

對象卻是——邪公子。

自然,隻要我不死,邪公子就沒事。而我沒死,邪公子安然無恙。

隻是,穿胸而過的那把長劍讓我在鬼門關溜達了一圈。

從昏迷後睜開眼,我看著眼前少年清秀的臉,混沌的腦袋慢慢清晰了起來,隻是少年臉上的冷漠讓我心驚。

“醒了?”

“……邪公子。”

我想起床,邪公子突然媚笑一下,把我剛盡了全力剛抬起的上半身,死死地壓了回去,身子落下的瞬間,我知道自己的臉白到了極致,傷口也痛到了極致。

他剛才按住的,是我未愈合的傷口——

血再次染紅了紗布。

“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邪公子。”咬著牙,我當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就感覺不到疼痛。

“嗬,你真得不認識我了?”

少年突然輕笑一聲,隻是聲音裏不知為何卻帶著恨意,我不懂,他為何這般恨我。

歎息,有些無奈:“落兒,為什麽?”

少年聽到那個稱呼,沉默了片刻……過了一會兒,才低冷的出聲:“你果然知道我是誰。”

怎麽能不知道呢?

從當日第一眼見到邪公子時見到他手腕上那道紅痕開始,我就知道他是誰。當年,是我親自為他描上去的,尾端那妖嬈的一勾,絕無僅有。

隻是這麽多年了,未曾想依然還在。

“……哥哥,你手上的紅痕好漂亮,落兒能要嗎?”

“當然,落兒要喜歡改明兒我照著給你描一個。”

“可……可不會像哥哥這樣是天生的呀?”

“傻瓜,天生的哥哥也沒辦法……”

“嗚……可是落兒想要……”

“好了好了,哥哥改明兒去山上找‘紅紫草’去,那東西描了一個月都不會掉呢?”

“真的嗎?”

“……當然。”

我苦笑,隨後無意間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裏的肌膚刀劍交錯,早就看不到那道紅痕,十年的地獄生活,我的身上幾乎遍布刀痕,最嚴重的一次,整個手腕差點被打鬥中的對方扔過來的火把整個灼傷,後來被換了整個手腕上的皮,那個紅痕也自然沒了。

“落兒,你在擔心什麽?”

“不要叫我這個名字,我現在是邪公子——!你聽到了嗎?是邪、公、子!最受王寵愛的邪公子!”

少年瘋狂的扭曲模樣,讓我心裏一陣淒苦,十年前清澈的孩童,怎會變成了這樣?

“可你是男子,男子怎麽可以?”

“那又如何?我愛王啊……我愛他啊……”

少年低低的哭泣在耳邊回蕩,我的心一怵,想到夜深人靜王那個落在少年唇邊的輕吻,啞口無言,“……”

他們既然彼此相愛,我又何苦擔心?

飲泣了一會兒,少年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從我腰間把一個玉佩狠狠地拽了下來,緊握在自己的掌心內,突然甜甜的笑了起來,讓我有一時間的恍惚,隻是他說出來的話卻是讓我心冷,“你為什麽要出現,你為什麽還出現?!哼,你隻是我的影子,隻是而已……我到底怕什麽?哼哼,我就是邪公子,我才是——!這個玉佩本就是我送你的,現在我要收回!我不認識你,我從未見過你!王是重視我的,王是重視我的……劍刺過來的時候,他會把你擋在我的身前,這就夠了!”

少年喃喃自語,而我完全不懂。

他不就是邪公子……

他,到底怕什麽?

從那日過後,我沒有再見過落兒。

也沒有再見過王。

等我傷好了以後,我像是被遺棄在了王宮裏的一個角落裏,自生自滅。

不用殺人,我喜歡極了這種自生自滅。

——安詳,沒有殺戮。

夜,涼如水。

來到皇宮已經這麽久,久到我始終覺得像是和過去隔了兩重天,對著月光,我從腰間掏出玉笛,低低地吹了起來,涼薄的音色像是對應著我的心情,越來越絕望,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哀傷,讓心口都痛得難以附加……

可越吹,心越痛。

到最後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吹什麽……

突然,一股大力直接把我提了起來,我驚了一下,就要還手卻在看到來人的麵容時,赫然一愣,“主子?”

可眼前的人很顯然處於一種狂暴的混亂中:“你怎麽會的?你怎麽會吹這首曲子的?誰告訴你的……啊!你告訴本王……告訴本王!你聾了,還是啞了?”

“……”

我腦袋裏一片混亂,直到自己被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望著那道絕塵而去的身影,我愣了許久許久……

翌日,我竟然被告知重新做邪公子的影子,隻是這一次,卻與上一次截然不同。

守在王與邪公子的身後,三尺的距離,能讓我看清清楚楚他們之間親昵的動作,即使殺過再多的人,依然尷尬,視線不知要落在什麽地方。

“你的職責是什麽?!”

“保護邪公子!”

突然,一聲叱喝,我一驚,連忙出聲。

這才發現自己的思緒已不知遊離在什麽地方,而這,絕對是一個殺手的大忌。我驚出一身冷汗,抬眼看去,果然看到王已然變得冷凝的目光,而邪公子的手上卻是猩紅一片,不知道什麽時候,邪公子竟不小心劃破了自己的手指,我連忙跪在地上,“屬下無能!”

“嗬,無能之人還有什麽用?來人!給本王拖出去!”

立刻有人上前拖了我下去。

在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幽幽地飄來一句話:“給本王打二百大板,你不許用內力。再有下次,就重新回軍機營再也不要出來了!”

我怔忪,重回軍機營?

嗬,竟然……

出了軍機營就不再是那裏的訓練者,再進去隻有一種可能,叛軍。

叛軍的下場……可想而知。

心,竟然忍不住的發寒。

卻片刻已經恢複了正常,也已然習慣。

隻是,我不懂,王的武功明明不在我之下,當時為何沒來得及阻擋……

難道說,這又是一種考驗?

沒用內力,那二百大板差點要了我的命,拖著血跡斑駁的身子一點點向住的地方挪動,傷成這幅模樣應該不用待在邪公子身邊了吧?

就算我待在那裏,這會兒估計也百無一用。

隻是在門推開的瞬間,我的臉色卻是微變,房間裏有人!

“誰?!”

我低喝出聲,燭光在下一刻亮了起來,而同時我看到了此刻最不應該出現在在這裏的人,連忙跪下,虛軟的身子幾乎撐不住硬邦邦地砸在地上,很痛,大滴的汗從額頭滴落下來,頭重重地低下,喚道:“王。”

頭頂許久都未傳來響聲,我啞然,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隻是那樣跪著,直到最後身邊一陣風掠過,隨後房間裏徹底了無聲息。

我呼出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不明白王怎麽會墨明棋妙地來這裏?抬頭,卻在桌子上看到了一瓶金瘡藥……

……

傷好了之後,一切又恢複了從前,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可又有什麽不一樣。

王似乎沉默陰冷了起來,邪公子原本明亮的臉上時常掠過一道哀傷,有時候看向我隱藏身子的角落時帶著嫉恨,而有時,我不經意地看向王,卻發現他正盯著我的方向出神。

這讓我,莫名有些不安……

……

終於有一天,這壓抑的氣氛緩和了些,宮裏也傳出了笑聲。

我躲在暗處的一棵樹上,看著不遠處禦花園裏撒歡地跑著的一對精致漂亮的娃娃,而他們身邊則是跟著一男一女,兩人的模樣氣質都出色到讓人不敢逼視,甚至超過了王。

可……他們是誰?

“娘,你看哥哥,他賴皮!”女娃娃突然跑到少婦的麵前,奶聲奶氣的聲音帶了不滿,仰頭捏著少婦的衣角。

少婦似乎笑了笑,蹲下身抱起她,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臉:“哦,告訴娘親,哥哥怎麽賴皮了?”

“嫣兒跟哥哥打賭,哥哥輸了,卻不肯把南海夜明珠給嫣兒,娘親……嫣兒不依啦。娘親讓哥哥把珠子給嫣兒……”女娃娃軟軟嫩嫩的小手攬著少婦的脖子,撒嬌地晃著。

一旁的俊美男子攬著少婦的腰無奈一笑,伸手接過她已經不輕的小身板:“爹爹派人再給嫣兒找一顆一模一樣的好不好?”

“不嘛,嫣兒就要哥哥那一顆。”女娃娃撒嬌,把頭擱在男子的肩膀上,狡黠的大眼卻是朝著身後的男娃娃挑釁地揚了揚肉肉的小下巴。

“爹,不要聽嫣兒胡說,孩兒才沒有耍賴。”

男娃娃小小的眉眼一挑,模樣雖隻有三四歲,可卻自有一份沉穩:“是嫣兒胡說,她硬是說娘親當年十幾歲就坐擁後宮美男無數,後來都拋下不要了,孩兒不服,才跟她打賭去問了八位叔叔……”

男子的臉微微一變,偏過頭朝少婦揚了揚眉,似笑非笑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問:“哦,他們怎麽說?”

男娃娃聽到這,興致高了起來,輕咳了兩聲,小手甩了兩下,這才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

“琴叔叔表情沉重地看著孩兒,撥弄了一下琴弦,悲涼的調子聽得孩兒肝都顫了:‘桓兒,當年……的確是你娘不要為叔的。那日花前月下,你娘她……桓兒,你不懂。’”

“棋叔叔愣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地瞥了孩兒一眼:‘叔叔一直在等你娘,告訴主子,我們不會放棄的……’”

“……”

“梅叔叔則是……”

男娃娃看著俊美男子越來越黑的一張臉,吞了吞口水,自覺退到安全位置,才好奇的問道:“爹,娘當年對琴叔叔做了什麽是孩兒不懂的呀?”

俊美男子看著男娃娃臉上的表情極為好看,美豔少婦悶笑一聲,掩唇接過也同樣好奇的女娃娃,“對啊,我做了什麽?”

“嗯哼,爹爹不告訴你們,想知道問你琴叔叔去!”男子看著少婦悶悶地橫了她一眼,明明冷峻的人卻是露出了一抹委屈的神色,看得少婦眉眼之間的笑意更深。

“啊,爹爹真壞!告訴嫣兒啦……”

女娃娃似乎不依,伸著小手要去夠男子,男子接過,抱在懷裏,眨了眨上挑的鳳眸,竟比女子還媚惑三分:“嫣兒,是爹爹好看,還是你八位叔叔好看?”

“這個嘛?”女娃娃肉肉的小手捏著下巴,“按理說是爹爹比較好看一些的……”

男子聽到這,微微鬆了一口氣,可在下一刻聽到女娃娃接下來的話卻再次黑了臉:“不過,八位叔叔送了好多夜明珠給嫣兒,所以,八位叔叔好看!”

“哈哈!”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爽朗的聲音,“三哥,你什麽時候輸給那些珠子了?改明兒地位可是不保哦。”

“呀,四叔叔!”女娃看到來人,笑眯眯地伸出手,賊兮兮的大眼裏閃著狡黠的光:“四叔叔要替爹爹賄賂嫣兒嗎?那嫣兒會考慮改口的呦。”

來人寵溺地接過女娃娃:“嫣兒,打劫打到四叔叔這裏來了,你爹爹還有那八位叔叔哪一個不比四叔叔財大氣粗呐。”

“嗯哼,四叔叔騙人!”女娃娃不依,“你不是王上麽?會沒有珠子嗎?哼哼,不要騙嫣兒了,前些日子遇到一個小太子,他說要嫣兒給她當皇後,呐,等以後嫣兒長大了喘了他當了女皇,我們兩國拚一下,看誰實力更雄厚呀……”

“……”來人直接抱著女娃娃愣住了,隨後大笑出聲:“我的天,三哥,你這都是怎麽教出來?很有當年三嫂的威風呀!”

美豔少婦挑了挑眉,直接橫了俊美男子一眼:“君魅夜,看你女兒!”

男子委屈地聳了聳肩:“娘子,我是無辜的。”

他怎麽知道這小丫頭才恁點大都想當女皇了……還是直接逼宮!

“唔,哥,我們被嫌棄了!”女娃娃瞅著笑成一團的幾人,眨巴了一下大眼,朝著一直沉默的男娃娃請求支援。

“嗯哼,是你被嫌棄了,不是我。”男娃娃漂亮的臉一揚,顯然不同流合汙。

“哈哈……三哥,不行了,笑死我了。”來人笑得更加的舒暢,明亮的眼睛一閃一閃的,在陽光下很好看。

我在樹上死死地盯著來人,愣了好久,從來不知道王可以笑得這樣明媚仿佛所有的星輝都在他眼底綻放,很好看,不自覺地,我的唇角也緩緩地勾了起來。

這樣的王,很溫暖,也很真實。

……

“塵弟,聽說你已經找到他了?”幾人止住了笑,兩個小娃娃也累了被抱回了宮裏,俊美男子看著王,突然問出聲。

王似乎是愣了一下,才緩緩點了頭,眼底的笑容散盡,有些迷茫:“……是。”

“那就好,好好對他,他受了這麽多的苦,宮裏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適可而止就行。”

“我會的……”

王沉默點頭,隻是表情隱隱有些複雜。

“誰?!”突然,俊美男子一聲厲喝,隨後,我感覺耳邊一陣風過,想回手可想到是王的貴客就沒有還手,這直接被扔到了幾人麵前的地上,有些狼狽。

“是你……”王的聲音有著驚訝,隨後我感覺身上一輕,束縛解除。

“塵弟,你認識他?”

“嗯,他是我替邪找的影衛……”

“……”

聽王這麽說,男子噤了聲,可我依然可以感覺到落在我身上銳利的目光,過了好一會兒,王才冷聲嗬斥道:“還不滾!”

我感覺心扯得疼了一下,竟大著膽子抬頭看了王一眼,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方才明亮的眸正死死地盯著我,再看到我望著他時,目光複雜難辨,似乎張了張嘴,這次聲音緩了些:“走!”

反應過來,我連忙低下頭:“是,主子!”

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刻,我似乎能感覺到王的悲傷與掙紮……

在即將消失在禦花園的盡頭時,我似乎聽到那個從我出現一直沉默的美豔少婦出聲:“他,看起來……”

……

剛走到憐君殿,我就看到落兒靜靜地站在那裏,清秀的臉有些蒼白,他看著我笑了一下,這是從進宮為止我第一次見到他這麽真誠的笑,愣住,啞然出聲:“落兒……”

而這一次,他沒有惱,朝我緩緩走來。

站在我麵前,伸手抱住了我的腰身,下巴抵著我的肩膀,這些日子他的小臉瘦得厲害,眼睛裏沒有什麽神采。

“哥……”

他輕輕地喚,我身體猛地一震。

“落兒,你……”感覺他情緒不對,我托起他的臉,輕柔的問:“怎麽了?”

那一刻,我隻感覺到十幾年前那個我救回來的孩子又回來了,這兩年來,我以為自己會恨他,可看著他柔弱的仿佛下一刻就會倒下的脆弱時我再次選擇了原諒,即使我怨到極致,可對於他,依然恨不起來。他在我年少的歲月了占據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失蹤的那一段時間,我擔憂,害怕。

而在軍機營的那十年,每當我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與感覺到自己即將瀕臨崩潰的神經時,第一眼見到他時那雙明亮清澈的眼,卻成了我活下去的動力。

“哥,我難受……這些年,我好難受,我不是真的想待在王的身邊的,可我離不開,嗚嗚……”

“乖,不哭,哥帶你走,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們不應該屬於這裏的。”

我抹去他眼底的淚,有些心疼。

在不為人知的背後,他原來過得並不快樂。

他看著我點點頭,柔和的笑,我鬆了一口氣,他願意跟我走,我就願意帶他離開,隻是腦海裏掠過一張悲傷的臉,心……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