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一個月又過去了。

然而,戰爭並沒有因為時間而停止。或者說,在天下未一統一之前,戰爭永遠不可能結束。

深夜烽火燒紅了整片天,濃煙滾滾,軒易一行急速向山中而去,山林發出嗚咽的低吼,風助火勢,大有不可收之勢。

“軒副將,敵軍人多勢眾,隻怕我們撐不了多久。”一名隨行的將領大聲說道。

軒易抬頭望了望四周,道:“我已經放出求救信號多時,相信將軍已經收到。你我寧死亦要多撐一會,待援軍來到,就無事了。”

“可是,敵軍有三萬兵馬,我們這裏隻剩下不到三千將士,連日廝殺逃跑早已疲憊不堪,如何頂得住?”

“休要胡說動搖軍心。”軒易目光如火,盯住那個將領,“依令行事,違者……殺無赦!”

烽火中,軒易戰袍飛揚,他回首望望身後追兵,烏泱泱的殺聲震天。

這次,長孫煜璃改變作戰方針,他讓軒易帶領著三萬人馬直奔西南方向,而自己則帶著餘下人馬直搗敖來國的京都——瀛洲。

他這樣做,無非是想讓赫連世穎離開京都,讓他不能及時作出對策來解圍。

而果真,赫連靜玉一聽軒易帶著人馬朝自己國家的西南方向而去,連忙將赫連世穎調出京都,去阻止軒易。

軒易這一路一直暢通無阻,摧枯拉朽,誰知誤中了赫連世穎的調虎離山計,碰巧又不熟知地形,導致局麵一下子就反了過來,一路被追趕,如今隻餘下三千人馬。

星色下,有一種壓抑的緊迫。

“軒易,你已經跑不了了,還是速速投降,本丞相會饒你和你的部下不死,並且高官厚祿,加官進爵!”

說話的是正是敖來國丞相赫連世穎,他騎於馬上,目光淡然地落在對方的臉上。

瞬間,陡峭的山坡已人滿為患。

軒易勒住馬韁,夜色暗淡眸光,他淡定的笑,“丞相的話還真是很誘人啊!”

夜風烈,吹散山中桃花爛漫。

此時此刻,卻似乎是一片片薄刀,割破夜色。

“那軒易你可有意呢?”

“大丈夫不做苟且偷生之事,軒易寧願戰死,也決不投降。”

“如此忠肝義膽,實在令人欽佩,本丞相實在不願你死。”赫連世穎微微一笑,“隻可惜你我是敵人,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說得好,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所以,軒易決不會手下留情。”

說著,寒劍出鞘,殺氣頓時四起。

四麵八方的刀劍激烈的碰撞聲,震破夜空。

軒易騎於戰馬之上,與赫連世穎對峙。軒易的武功並不差,然而赫連世穎卻是更勝一籌,搏殺之間,劍氣直衝夜幕。

“軒易,本丞相再問你一遍,可願歸降?”

“不願。”

“你真想這三千人馬與你一同陪葬,”赫連世穎雲淡風輕地笑了,“他們可都是有家庭的,如果他們死了,誰來照顧他們的家人,軒易,你未免太自私了些吧。”

“將士們,本丞相保證,隻要你們真心投降,本丞相說的話一定做到,何必要自尋死路呢。”

打仗時攻心為上,若軍心散了,那麽這個軍隊也就完了。

“赫連世穎,你把我們當成什麽人了,忠臣不侍二主,我們寧願戰死在這裏,也決不會投降的。”

“決不投降。”

一時間,軒易這邊竟然還士氣高漲。

“說得好,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說著一劍掃過,赫連世穎側身避開。

軒易隻覺背後殺氣騰騰,轉眼之間,一刀劈過來,軒易翻身間跌落馬背,赫連世穎一聲令下:“活捉軒易者,賞白銀三萬兩!”

軒易欲起身,卻見無數刀劍齊刷刷對著自己而來!

刀光與月色生寒。

軒易躍起,避開了正麵攻擊,身後一刀卻正中右臂,戰甲寒冷,血光滾熱,軒易冷聲道:“沒想到軒易的命竟然還值這麽兩銀子,丞相真是太看得起軒易了!”

“你若歸降,我就賞你萬兩黃金。”

“嗬嗬,先看你的人有沒有能耐拿到那三萬兩白銀吧。”

軒易環望四周,他們的人馬幾乎是被圍殺在中間,血腥的夜色,殺氣震落漫天星光。

陰沉,無色,憋悶。

忽的,濃雲密布,雷聲滾滾。

鮮血在雨水中洗去了桃花純美,鮮血染了桃花瓣,血色桃花飄零在血光裏,頓時……殘敗!

大雨傾盆中,軒易隻見天色濃黑。

雨幕隔絕了目光,他被眾人圍攻在中間,他如今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堅持住,他相信援兵一定會來的!

想著,握緊劍柄,揮劍間,兩個頭顱落地,鮮血混著血水撲麵而來,軒易閉目,直麵雨光裏的刀鋒。

他的目光裏,盡是他們這邊紛紛倒下的將士,盡是血色染了深墨的天。

難道,我軒易果真要葬身此處不成?

不,我不能,我還有心願未了,怎麽能死呢?

一個將領拍馬而至,趁著軒易分身乏術,一劍刺向他的心口!

軒易驚覺,手中長劍擋開側麵劈來的刀,已無暇顧及身前那把劍!

軒易微微眯眼,看來他今天真的要命喪此處了。

“軒易……”忽的,一個聲音,自狂風暴雨中而來,隨而便是刀劍相擊的聲音,混著瓢潑大雨的肆虐聲闖入耳鼓。

這個聲音,堅決而清脆,熟悉而悅耳!

是……

軒易奮力擋開麵前之人,轉眼而望。

隻見大雨之中,山色空濛,雨霧形成一簾血腥薄暮。

可,他卻清晰看見,雨霧中,一個女子立在戰馬之上,手持雙劍,正在奮勇殺敵,然後朝他靠近。

那女子一身紅衣披袍,戰衣濕透,長發緊束,星眸爍爍有光,正是……長孫歡歌!

軒易不想,此時此刻,長孫歡歌竟會出現在此!

而她的身後還有數萬兵馬,她是帶著援軍來的。

雨勢越發湍急,長孫歡歌與赫連世穎交戰漸漸落在下風,軒易不顧身上鮮血淋漓,衝上擋開於赫連世穎淩厲的劍鋒,回眸看向長孫歡歌:“二小姐,怎麽是你……”

長孫歡歌一怔,雨霧裏,軒易長發淩亂,渾身是血,竟讓她的眉頭擰起!

“不然你以為呢,哥哥身邊除了你最信任,恐怕也隻有我了吧。”

“可是,二小姐你終究是女子……”一語未完,赫連世穎一劍刺來,軒易忙推開長孫歡歌。

“女子怎麽了,女子就不能上陣殺敵嗎?”

雨水滂沱,濕透的戰衣,堅決的眼神,軒易看著竟覺得此刻的長孫歡歌美麗異常。

“嗬嗬,那麽咱們就一起並肩作戰,擒了他。”

雨如潑,泥濘裏,馬蹄刀劍、腥風血雨。

“嗬嗬,你們雙劍合璧卻也不過如此。”赫連世穎即使是同時接下長孫歡歌和軒易的劍,也是遊刃有餘,不見一絲困難。

“是嘛。”長孫歡歌頓時被激起了怒氣,手中的劍越發淩厲起來。

“赫連丞相,你雖是武功高強,可你看看你的部下,他們可沒有你這麽厲害。”

軒易這麽一講,赫連世穎也不禁皺起了眉,四下望去,因長孫歡歌帶著援兵趕到,雙方人馬不相上下,並且那一方還士氣高漲,自己這一方現在已經處於劣勢。

“撤!”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赫連世穎不想再糾纏下去,橫劍一掃,將長孫歡歌和軒易齊齊擋開,然後策馬離去。

“副將,我們追不追?”

“窮寇莫追,咱們也撤。”

“是。”

……………………………………………

帳內,燭火閃爍,軒易坐於一旁,大夫正在為他包紮傷口,昨夜一戰,他身中數刀,雖並不重要害,卻足夠觸目驚心。

長孫歡歌在混亂中也受了一些輕傷,匆匆包紮之後便趕來看望軒易。

“二小姐,連日趕路想必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長孫歡歌看向軒易,眼神微微閃爍:“我不累,你的傷怎麽樣?”

“無礙,不過是一些小傷,敷藥幾日便好。”軒易任由大夫給自己包紮,目光依然清朗,淡淡的道。

“那就好。”長孫歡歌微微側開眼光,唇際有一絲淺淺笑意。此時,她也不知該說什麽,咬了咬牙,“我先去了。”說完,轉過身,纖麗背影,一身紅衣如薔薇,如此嬌楚的樣子,全不似馬上英姿颯颯的巾幗女子!

軒易的眸光微微一滯,忽而想起一個問題,“二小姐,為何這次來的是你?”

方才那一番說辭他根本不信,雖說長孫煜璃身邊信任的人不多,但卻也不至於讓長孫歡歌一個女子冒這麽大的危險來救他。

“我……”

“難道你是偷著出來的?”軒易一驚,不過轉念一想,若是偷著出來的,怎麽來的兵馬?

“不,不是,是哥哥同意讓我來的。”長孫歡歌麵上微紅,沉聲道。

“將軍,他為何會讓你來。”軒易有些弄不明白長孫煜璃的用意何在,長孫歡歌可是他的唯一的血緣至親,他怎麽忍心讓自己的妹妹涉險?

“你別管這麽多了,反正我如今來也來了,你再想這些又有什麽用呢?”長孫歡歌的心思莫名觸動,他朗然的眉眼中還留有昨夜浴血的堅毅。

“二小姐說得對,是軒易糊塗了。”軒易先是一怔,隨即笑道。

長孫歡歌撇撇嘴,“好了,你也趁現在好好休息,過幾日想必又有戰事了。”說著,轉身離去。

軒易笑看她離去的背影,清新秀麗,楚楚風致,如此爽朗不拘一格的女子,的確亦是這世間難得,隻是……

忽而悵然一歎,望向墨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