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太尉把藥方往懷中一揣,心情激動之極,再也坐不住了。

霍地站起身來,他身形高大威猛,這一站起來就比眾人高出了一個頭去,加上一臉嚴竣,讓人望而生畏,平時眾官員都對他又敬又怕,這時見他霍然起身,都嚇了一跳。

卻見他臉上並無激怒之色,隻是對著沈丞相一抱拳:“沈相,告辭!”

說完,對眾人一眼不瞧,目光看向沈傾顏,對她微一點頭,便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去了。

眾官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好半晌,大夥兒才不約而同地搖搖頭,頗不以為然。

果然是太尉大人,架子就是大,沈大小姐費心費神地幫他治好了舊患,他居然連一個“謝”字也吝於出口,真真是不通人情之至,心中都為沈傾顏暗暗感到委屈。

沈傾顏卻是眸光一閃,微露笑容。

她知道似鄧太尉這樣的人,重承諾如同千金,不會輕易把感謝之辭掛在嘴上,他說領了自己這個情,便一定牢牢記在心上。

她倒並不貪圖鄧太尉會有什麽報答,隻是看到一位戎馬一生的老人,因保家衛國而損傷了身體,導致晚年無子,心中不忍,她雖然對治愈鄧太尉並無十足把握,但隻要有一線希望,她就會盡醫者的本份,盡心竭力地去醫治,否則,就像她自己所說,若是不心存善念,治病救人,她學醫何用!

隻不過,她隱隱感覺到,這鄧太尉和那些官員們的目的明顯不同,他今天來到相府,所為何來?

這個念頭在她心裏一晃而過,很快就被她拋在腦後。鄧太尉一走,沈丞相就像是心頭去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背上竟然出了一身冷汗,剛才那鄧太尉一副差點要把女兒吃了的表情,讓他想起來仍是一陣後怕。

自己這個女兒現在真是太大膽了,什麽話都敢說,什麽人都敢惹,自己該如何管教才好?

他瞅著沈傾顏,頓時覺得頭痛無比。隻不過,他的頭還沒痛完,忽然眼睛一睜,看向花廳的入口。

眾官員也都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目光瞧了過去。隻見花廳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妙齡少女,發髻高挽,一頭青絲梳得紋絲不亂,斜斜插著一枚碧玉攢珠釵,映得膚光勝雪,容顏嬌美,上身著一件水芙色收腰羅衣,係一條翠綠煙紗散花裙,越發顯得纖腰楚楚,不盈一握,手中捧著茶盤,上麵放著一壺清茶。

眾人都呆了一呆,暗道這少女好美,雖然不及沈大小姐那般出眾,但也算得上是帝都屈指可數的俏佳人,隻是不知她是何身份。

若說她是相府貴女,她卻手裏托著茶盤,若說她是相府丫頭,她的服飾卻太過華美精致,難不成是沈丞相的嬌寵小妾?

眾官員臉上都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紛紛轉頭向沈丞相瞧去。

隻見沈丞相的眉毛跳了跳,滿臉不悅之色,皺眉道:“你來做什麽?還不快快回房,不得在此驚擾了貴客!”

那少女聞言,卻帶著靦腆的笑容走進廳來,腰肢款擺,有如風搖花枝,對著眾人屈膝行禮,“佳雪正是聽聞家有貴客,所以特來為貴客們奉上香茶一壺。”

她一進廳中,帶來一陣濃鬱的脂香粉香,登時將滿廳淡淡的花香都掩蓋了下去。

這少女正是沈佳雪!

她聽得沈丞相一開口就訓斥自己,忍不住瞪了沈傾顏一眼,暗道:憑什麽她沈傾顏能在貴客們麵前露臉,自己隻是想進來奉個茶,父親的臉色就這等難看!

眾官員恍然,原來此女乃是啊相二千金,果然生得好相貌,和其姐有如並蒂雙姝,這沈丞相當真會生,養的兩個女兒居然都是如此美貌過人,看向沈丞相的目光不免又羨又妒。

也有一些人則細細地看了沈佳雪幾眼,露出滿意的笑容。

琢磨著若是向沈大小姐求親不成,不妨把這沈二小姐說給自家兒子當媳婦。

沈傾顏卻是眉梢一挑,看著沈佳雪那張光滑細膩的臉蛋,發現她竟然在一夜之間,臉上的紅斑盡去,心中微微一驚,這水仙花球的毒性居然被她化解了。

她並未想以此毒取了沈佳雪的性命,隻是想起她以前欺負沈傾顏的種種惡劣行徑,才用這個法子小施懲戒,嚇她一嚇。

那水仙花球的毒性並不強烈,加上又沒有接觸到沈佳雪的肌膚,隻過得十天半月,臉上的紅斑自會消退。

可如今不到十天,沈佳雪的容貌就盡複舊觀,由不得她不暗暗吃驚。

這為沈佳雪解毒之人,分明是個中高手!想不到吳氏的背後,還有這等高人。

沈傾顏心念一轉,立馬想到一事,那吳氏用來毒毀了沈傾顏麵容的蠍尾之毒,定是此人所製!

想不到穿回到古代,還會遇到這等使毒用毒的高手,沈傾顏忍不住有些小小的興奮,隻是這位同行隱身暗處,是敵非友,自己可萬萬輕忽不得。

她不由得暗自警惕起來。而這沈佳雪的來意,她想都不需要想,就知道必是吳氏的授意。且看那沈佳雪進廳之後,一雙目光就沒離開過楚王的臉,就知道她抱著什麽目的了。

這吳氏為了能讓女兒攀上權貴,登上王妃之位,還真是出盡百寶,無所不用其極!卻不知這楚王殿下,是否也會像君天翔那渣男一樣,為這沈佳雪的美色所迷呢?

沈傾顏目光微眯,露出一副看好戲的神態來,愜意地端起一杯茶,輕啜一口。

沈丞相極是惱怒,卻不好當麵發作,隻是用眼神狠狠地瞪著沈佳雪,希望她想起自己的身份,趕緊消失。

一個大家閨秀,不請自來,公然在一眾男子賓客前拋頭露麵,她還要臉麵不要?

這吳氏究竟是怎麽教育的女兒,竟然連半點廉恥之心也沒有!

沈佳雪此來,卻正是受了吳氏的耳提麵命,前來討好楚王殿下的。

吳氏自見了楚王之後,就動了心思,她打聽得眾賓客們用膳之後,正聚在後院的花廳品茶賞花,楚王殿下也在其中,這可是讓女兒接近那楚王殿下的大好時機,她豈能放過?

於是親自去了沈佳雪的房中,命令她梳妝打扮,前來為楚王殿下奉茶。

她心中早就有了盤算,這楚王殿下今日為了沈傾顏那賤人做的種種,還不是看上了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

自己女兒的容貌雖然和那小賤人相比略有遜色,卻也是萬中挑一的美人兒,若是精心打扮了,也不會輸給那小賤人幾分,定能入了那楚王殿下的眼中。

她挖空心思終於為女兒求得了解毒良藥,使女兒容顏盡複舊觀後,對沈傾顏更是恨到了骨頭裏,她探手入懷,摸到那包新求來的藥粉,臉上不由露出猙獰的笑意。

看你這小賤人還得意到幾時!我能毀了你一次,就能毀了你第二次!這一次,定然叫你痛不欲生,永世不得翻身!哼!

沈佳雪在鏡中看見母親臉上可怖的笑容,嚇了一跳,回身叫了聲:“娘!”吳氏回過神來,拍了拍女兒的肩,“乖雪兒,聽娘的話,娘不會害你。”

“娘,可是女兒喜歡的是恭王殿下,不是這個什麽楚王,女兒不想去。”沈佳雪扭身扯著吳氏的衣袖,輕輕搖晃。

吳氏眼眸一厲,猛地甩開衣袖,斥道:“你若是想登上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寶座,就乖乖聽娘的吩咐行事,否則,我就當沒生你過這個女兒!我吳氏的女兒,豈能沒有半點出息!”

沈佳雪一驚,從吳氏的話中聽出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問道:“娘,您的意思是……”

“你什麽都不必問,你隻要記住,娘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為了你好!”吳氏緩和了下口氣,滿意地看著女兒鏡中的容顏,“快去吧!楚王殿下見了你這般花容月貌,定會喜歡得不得了。”

沈佳雪再是不願,也經不得吳氏再三催促,隻好端了一壺泡好的香茶,嫋嫋娜娜地來到後院花廳。

她進了廳中,先是瞪了沈傾顏一眼之後,目光就悄悄在廳內搜尋開去,想瞧那個讓母親誇到天上去的楚王殿下,究竟是什麽模樣。

她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幾株修竹翠葉旁的楚王,登時看直了眼,身子一抖,手中捧著的托盤都險險掉了下來。

她從來沒想到過,這世上竟然有這般好看的男子。她曾以為三殿下的容貌已經是舉世無雙,可是和眼前的這位楚王殿下比起來,就如同明月與燭火,三殿下一下子變得黯淡無光。

她驚喜交集,含羞帶怯地走上前去,把手中的茶盤放在一旁的石桌之上,親手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鶯鶯嚦嚦地道:“七殿下,請用茶。”

她的聲音嬌柔婉轉,果真是比黃鸝鳥兒的叫聲還要好聽,楚王的眉梢一動,抬起眼來,一雙烏墨湛然的眸子向她瞧去。

沈佳雪被他那攝人心魄的眼光一瞧,隻覺得臉紅心跳,連呼吸都不順暢了,一張臉蛋羞紅得像是盛放的薔薇,雙手微微發顫,竟然潑了幾滴滾燙的茶在手指上,她卻渾然不覺,目光癡癡地看著楚王,連眼睛都舍不得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