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鄒太後十四歲就入了宮,在宮中住了將近六十年,對於宮庭中那些宮女太監和嬤嬤們玩的各種把戲無不瞧在眼中。
就拿驗身這一節來說。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的清白身子毀在了這驗身嬤嬤的幾根手指之中。
入宮時,明明是黃花處子,但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人,那在驗身之時,她就很可能會被收買了的驗身嬤嬤暗中下手,這等苦果,卻無法對人言說,隻好生生地打落牙齒和血吞下。
方才韓皇後提出為沈傾顏驗身之時,她也曾擔憂過會發生此事,所以準備派玉瑾前去監視,不料沈傾顏竟然想出這個奇妙無比的法子來,她登時大為寬心,又很是欣慰。
“太後娘娘,這法子好是好,就是這朱泥實在太難得,方才奴婢帶人幾乎抓遍了宮中各地,才隻抓到這三十來隻壁虎。”玉瑾微笑道。
“說得也是。”鄒太後看向沈傾顏,笑吟吟的道:“沈姑娘,你還有什麽好法子麽?”她現在對沈傾顏的好奇之心大盛,這小姑娘的心眼不知道是什麽做的,什麽稀奇古怪的法子她都能想得出來,她懂醫術,治好了自己的病,這也不奇,奇的是,她居然連這種試驗處子的法子也知曉,卻是從何處看來?
“啟稟太後,這物事其實並不難得,隻是需要多一些時日罷了。抓到壁虎之後,以朱砂喂養七日,然後搗爛成泥,一樣可以做守宮砂之用。”沈傾顏回想了一下。
“不錯,不錯。玉瑾,趕緊記下來,以後咱們宮中驗身,通通都用沈姑娘說的這個法子。”鄒太後極是滿意,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玉瑾笑著答應了。
“太後娘娘,沈姑娘說的這法子自是極好,而且試驗之後,果然靈驗,那麽,現在是不是該讓沈姑娘親自來試驗試驗呢?”韓皇後見鄒太後言笑晏晏,一邊飲茶,一邊和身邊的玉瑾說話,顯然把給若水驗身之事忘之腦後,忍不住出言提醒。
她心中還存了一分僥幸,覺得沈傾顏是故意說起這法子,來轉移鄒太後的注意,讓人對她不去追究,她卻偏偏要追究到底。
就算當真驗出這小賤人是清白的,她也一樣有法子對付她!
於是,屋裏的人一下子全對沈傾顏看了過去。沈傾顏在眾人火辣辣的目光中,不慌不忙,鎮定自若地挽起左臂衣袖,露出一條欺霜賽雪般的玉臂來,她挑了點朱泥輕輕點上,隻見雪白肌膚中鮮紅一點,宛如雪地中綻開的一瓣紅梅。
她又沾了些清水,滴在紅梅之上,紅梅越發閃亮,最後竟似變成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紅露珠般。
鄒太後滿意地眯了下眼睛,點頭道:“皇後,沈姑娘已經試過了,她確是清白無疑,你還有何話說?那四個賊子的攀汙之言,作不得數。”
韓皇後見了這般情形,早就想好了對策,她對著若水的手臂斜斜一瞥,果然見那守宮砂遇水不褪,反正嬌豔欲滴,不由暗自懊惱,暗罵那梅山四獸真真是笨蛋!
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都吃不到嘴裏!
她心中雖惱,臉上卻絲毫不露,抬眼看向沈傾顏,神態雍容,淡淡道:“沈姑娘確實是清白之軀,不過本宮倒是有一個疑問,不知沈姑娘昨夜卻是去了何處?聽聞沈相府中,今兒一早便遍尋你不獲,連沈丞相都不知你的去向,所以本宮看了那四個賊子的供詞,這才誤以為真。”
她言下之意,自是說沈傾顏不守閨規,夜半不在府中,不知在何處與人私會。鄒太後卻不知此事,乍一聽聞,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忍不住向沈傾顏瞧了過去。
沈傾顏眉梢一挑,這韓皇後對自己的行蹤竟了然若指掌,看來自家的丞相府中,也被她派了探聽消息之人。
這韓皇後對自己還真是煞費苦心哪。隻不過,她隻知其一,還不知其二。自己的行蹤,楚王早就當著帝都百姓的麵前,替自己說得清清楚楚。
這韓皇後恐怕還不知情罷!沈傾顏所料不錯,這韓皇後確實並不知情,她派出去的探子隻探聽到沈傾顏失蹤的消息,至於後來發生的事情,隻因韓皇後進了太後的宮中,無法傳遞進去消息。
沈傾顏低下頭來,默不作聲,心中暗暗發笑,恐怕一會兒這韓皇後就要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這一低頭不語,看在韓皇後眼中,就是明顯的心虛膽怯,越發覺得自己所料不錯,緊逼了一句:“怎麽,沈姑娘為何不答?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不成?”
她看了沈傾顏頸中的吻痕,已經敢斷定沈傾顏定是與他人半夜私通,沒想到自己歪打正著,雖說那梅山四獸失了手,倒因此抓住了她的一個把柄。
韓皇後目光中忍不住露出得意的光芒。縱然你身子清白又如何?你一個深閨弱女,夜半出府與他人私會,傳了出去,名聲一樣有損。
沈傾顏抬起頭來,忽地反問道:“皇後娘娘,臣女也有一事不明,想請問皇後娘娘,娘娘一口咬定臣女昨夜不在府中,不知皇後娘娘是如何得知的?”
死到臨頭,還要負隅狡辯?
韓皇後冷冷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沈姑娘,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做事無愧於心,事無不可對人言,那就請沈姑娘當著太後娘娘的麵,說一說昨夜……姑娘你的行蹤吧,另外,沈姑娘脖子上的紅痕,倒也著實好看,太後娘娘,您覺得呢?”
她話一說完,殿中眾人的目光一齊向若水的脖頸處瞧了過去,果然看見雪肌玉膚之上,清清楚楚地印著一個紅梅印記,看得懂的人不由齊齊抽了口冷氣。眾人心中都想,夜不歸宿,身帶吻痕,這沈大小姐行事,可當真是大膽之極哪!
就連鄒太後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看向沈傾顏的目光中變得沉沉鬱鬱,讓人捉摸不透。
沈傾顏身子一僵,一下子想到楚王留在自己頸中的那個吻痕,心裏忍不住把楚王罵了個一百八十遍。
確實是她疏忽了,竟然把這一點忘得一幹二淨,以致給皇後看到,抓住了自己的痛腳。隻一忽兒功夫,她就恢複了鎮定,淡淡地道:“皇後娘娘,臣女還是那句話,我問心無愧,並無做出任何失德之舉。”
韓皇後微微一笑,道:“沈姑娘想必是有難言之隱,昨夜的行蹤你既不願當眾分說,本宮豈能相強,大夥兒心知肚明罷了。”
她不再理沈傾顏,轉頭看向鄒太後,道:“太後娘娘,沈姑娘恐怕是要辜負了您對她的一番心意了。”
“哦?此話怎講?”鄒太後似乎一怔。“太後娘娘恩典,賜了沈姑娘極大的榮耀,允她自主擇婿,還準備親自為她主持擇婿大會,不想沈姑娘卻與他人暗中私會,你儂我儂,依臣妾愚見,這擇婿大會,不舉辦也罷,如果當真舉辦了,恐怕也會變成了咱們帝都的一個大笑話。”
“皇後的意思是?”鄒太後眉頭皺起。
“臣妾之意,此女既然行止不端,與人私相苟合,自是不配享有太後娘娘賜予的殊榮,臣妾想請太後娘娘收回對此女的恩典,並治她的欺君之罪。臣妾身為一國之母,自是要為天下女子做好表率,如果縱容此女的胡鬧,臣妾罪之大矣。”韓皇後把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正氣凜然。
鄒太後見韓皇後咄咄逼人,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而沈傾顏卻微微低頭,半句話也不為自己分辨。
她原本堅信自己這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定不會看錯了人,她並不信韓皇後所說之言,這小姑娘會半夜與人私通,做出醜事。
但在韓後如此相逼之下,沈傾顏仍是一言不發,倒顯得很是可疑。“沈姑娘,你昨夜究竟有沒有在府裏?和哀家說個清楚明白。”
“啟稟太後娘娘,臣女昨夜確實宿在家中,絕沒有半步跨出府門。皇後娘娘說臣女與他人私會,此事純屬子虛烏有。”沈傾顏直視著鄒太後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說道。
鄒太後看著她澄淨明澈的眼睛和自己坦然相對,對她的話倒是確信不疑。隻是韓皇後字字句句,都冠冕堂皇,讓人難以反駁。
如果沈傾顏隻是空口說說,沒有證據,隻怕這半夜與人私會的帽子,就會扣到她的頭上,再也洗脫不掉。還有,她那頸中的紅痕,也實在是可疑之極……
此事該如何處置,當真是左右為難,鄒太後不由得頭痛起來。
就在這時,門簾一掀,進來一名宮女,跪下稟報:“啟稟太後娘娘,楚王殿下和妙霞公主在外求見。”
鄒太後正在煩惱,擺了擺手,道:“不見,不見,讓他們先回去,待哀家有空之時,自會召他們覲見。”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一個清越悅耳的聲音響了起來。“皇祖母,孫兒有一個大喜訊想要告訴您老人家!”
話聲是滿是喜悅之意,正是楚王。沈傾顏心中一動,這楚王就像一陣及時雨,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突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