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丞相看到兩個像花朵般的女兒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尤其是佳雪對傾顏一副馬首是瞻的模樣,不由向沈傾顏瞧了一眼,見她神色淡淡的,而沈佳雪對她卻是一臉的討好巴結,心中大是奇怪。

轉念又想,定是關了數日,佳雪這丫頭沒了她母親的教唆,想必已經想明白了是非道理,但他還是衝沈佳雪瞪了瞪眼,語氣嚴厲地道:“雪兒,陛下親下聖旨,讓我攜眷入宮赴宴,要不是你姐姐替你求情,為父決不會放你出來,進宮之後,你要循規蹈矩,恪守自己的本份,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做的事不要做,那皇宮之中非比尋常,你要是敢再做出一點失了分寸的事情,可別怪為父不認你這個女兒!”

“雪兒知道,方才姐姐已經提點過雪兒,雪兒一定全聽姐姐的吩咐,進宮之後,一定會恭謹自持,行規有矩,絕不會丟了爹爹您的臉麵。”沈佳雪小聲答道,對著沈丞相的黑臉,她頗有些心中惴惴。

“如此甚好。”沈佳雪的回答讓沈丞相很是滿意,他讚歎地看了沈傾顏一眼,心想還是顏兒有辦法,隻去了這一會兒功夫,不但化解了雪兒對她的仇視,反而教導得雪兒如此懂事,若是雪兒能常常跟在顏兒身邊,也不會受她那個沒出息的娘影響,在眾賓客麵前做出這等有失體麵的事來。

沈傾顏卻避開了沈丞相投向自己的目光,她別開臉,望著窗外的澄藍天空,輕輕咬了一下牙。

鳳儀殿內,碧荷正在為韓皇後梳妝。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頂九鳳朝陽金冠替韓皇後戴在發間,那金冠精美富麗,襯得韓皇後的儀容格外雍容高貴。

韓皇後看著鏡中的自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娘娘,您真的要參加中午的家宴嗎?”碧荷一邊幫韓皇後輕掃蛾眉,一邊低聲問道。

“嗯,陛下昨夜親自來邀本宮,本宮怎會不給陛下這個小小的顏麵?”韓皇後閉著眼,慢慢地道。

“娘娘,您既然今天這個宴會是為了什麽,您何苦要去受這個氣?”碧荷想起韓皇後前些天日日抄寫經文,累得頭暈眼花,更被那沈傾顏氣得心痛病都犯了,夜夜不得安枕,忍不住小聲勸道。

韓皇後睜開眼來,目光中露出愉悅的笑意,“受氣?本宮是去看戲,這等精彩的好戲,本宮若是錯過了不瞧,豈不是終生有憾?更何況,本宮若是不去,她這出戲,又怎麽能演得精彩?”她唇邊的笑容越來越大,臉上的脂粉頗有些承受不住,簌簌而落,碧荷趕緊調了些水蜜粉,替她又塗上了一層。

她滿心疑惑地看向韓皇後,韓皇後卻不再多說,閉上了眼睛,隻是嘴角一直掛著那個神秘莫測的微笑。

聖德帝將舉辦家宴的場所安排在上林苑中,這是一處風景比禦花園更為別致的所在,放眼望去,亭台樓榭,掩映在綠樹叢花中,別有一番情趣。

沈傾顏帶著沈佳雪,隨在沈丞相的身後,在領路太監的帶領下,緩步入苑。

沈佳雪這是頭一次踏進皇宮,登時被那層層疊疊看不到頭的金瓦屋簷,威嚴莊重的皇宮氣派鎮住了心魂,低頭垂目地走在若水身後,直到進了上林苑,抬眼見到這滿苑風光,登時覺得眼前一亮,這等像人間仙境般的景象,她就是在夢裏也沒有見過。

她幾乎是心醉神迷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苑中玉泉山水,隨處可見,而在山水之間,錯落有致地點綴著樓閣亭台,風姿各異,美不勝收。

她的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冒出熾熱的光芒。

眼前看到的這一切,終有一日,將會全部屬於她!

等她嫁給了三殿下,成為恭親王妃,再然後,她會登上那萬眾矚目的皇後寶座,母儀天下,尊榮四方。

她想著想著,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那一幕,她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俯視眾生,所有人,包括她的娘親,還有那沈傾顏,都在她的麵前低俯著頭,一臉的謙卑。

“嗯哼!”一聲略顯不滿地咳嗽聲,瞬間驚醒了她的瑕想美夢,她一驚抬頭,正對上沈丞相威嚴的眼光,心中一凜,忙收束心神,擺出大家閨秀的端莊風儀,跟在沈傾顏的身後,低眉垂首,不再左顧右盼。她想到馬上就要見到思慕己久的三殿下,一顆心變得十分火熱。

沈丞相一行來到的時候,孟右相一家已經在苑中等候了許久,隻因聖德帝還未到來,便站在花榭亭台中,一邊賞花觀景,一邊等候。

“傾顏妹妹!”孟依雲遠遠地看到沈傾顏到來,上前幾步,微笑招呼。

沈傾顏見她穿著月牙白的碧紗裙,發間隻戴了兩枚碧玉簪,打扮得極是素淨,像是一朵嬌柔楚楚的茉莉花,隻是眉宇之間隱現哀愁,顯見她也已經得知今天家宴的目的。

“姐姐。”沈傾顏淺淺一笑,走上去握住她手,目光四下一瞥,並未見到那個白衣翩翩的少年。

孟依雲像是猜透了她心中所想,輕聲道:“家兄有事離京,今日未曾前來,你……可放心了罷。”

沈傾顏的臉上微微一紅,心中卻悄悄鬆了口氣。她的確不想在這個場合和那孟明俊相見。

孟右相迎上前來,麵帶微笑,和沈丞相招呼寒暄,又介紹自己的夫人給諸人相識,孟夫人端莊大方,見了沈傾顏,很是喜歡,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很是親熱,對沈佳雪雖然並不冷淡,但明顯不及對沈傾顏這般親熱。

沈佳雪心中有氣,忍不住又向沈傾顏瞪了一眼,轉念又想,自己何苦和她爭這個寵,這孟夫人再好,又好得過皇後娘娘麽?這麽一想,她登時心平氣和起來,索性走到一旁,獨自賞花,不再和眾人攀談,目光在苑門入口處不停盤旋,希望能夠早點看到南宮耀的身影。

忽然間,她眼前一亮,遠遠地她就望見一隊車駕輿馬,正向苑門行來,她連忙站直了身體,整理雲鬢。果然過不多時,太監扯著長長的嗓音叫道:“陛下駕到,太後娘娘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苑中眾人一齊下跪相迎。

隻聽得聖德帝的笑聲響了起來:“眾位平身,今日乃是家宴,大家不需多禮,來來來,大家入席吧。”

眾人謝恩起身,然後在太監的引領下,分別入坐各自的席位。

首席上設置了三個席位,坐的分別是聖德帝,鄒太後和韓皇後。而幾位皇子皇女的席位被安排在左右兩側。

那韓皇後坐在聖德帝的右側,笑容高貴大方,頗有風儀。

沈傾顏悄眼一瞧,發現韋貴妃未曾出席,頗覺奇怪,轉念又想,這原是家宴,韋妃不來,倒也不足為怪。

她忽然覺得斜對麵有一道火辣辣的視線,直直地看向自己,她輕輕抬眼,目光斜斜一瞥間,隻見南宮耀目光如火,正對自己癡癡凝望,她眨了下長長的睫毛,輕輕垂下眼。

南宮耀的心“咚”地一跳,方才沈傾顏這一瞬眸,那一雙若有所怨、若有所訴的目光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他不禁心想,她這一眼,是什麽意思?

沈佳雪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停駐在南宮耀的臉上,她見他目光火辣,卻是看著自己身邊的姐姐,心中微微冷笑,更是下定了決心。

入席之後,聖德帝和鄒太後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吩咐開席。

鄒太後今天心情顯然甚佳,胃口大開,她含笑的目光總是若有意若無意地落在小七和沈傾顏二人身上,期盼己久的心事,今天終於要塵埃落定,怎不叫她心懷大暢?

玉瑾暗暗吃驚,連忙悄聲叮囑鄒太後不可進食過多,以免積食,同時送上麥香茶。

那濃濃的麥香味一飄出來,聖德帝也忍不住動了動眉毛,笑道:“母後的茶居然這般香,可否賞兒子也嚐上一口?”

鄒太後笑道:“皇帝什麽山珍海味都吃過了,還稀罕這個麽?”話雖如此,還是讓玉瑾給聖德帝也送上一杯。

妙霞公主聽了二人的談話,跳起身來,也要品嚐,等她喝了一口後,吐了下舌頭,叫道:“好苦,好苦。”

“這是沈大小姐孝敬哀家的,你這丫頭,怎會懂得其中的好處?”鄒太後笑著嗔了她一句。

“是麽?”妙霞一聽,忍不住又嚐了一口,說道:“嗯,苦中回甘,好喝,好喝。”

“馬屁精。”鄒太後笑著瞟她一眼。

雖然聖德帝口稱是家宴,但是兩家人身在皇宮,言行之間份外小心,這頓飯吃得十分拘謹,就連沈傾顏,因為心中有事,對著滿桌的禦肴佳釀,都失去了胃口。

聖德帝注意到了,溫言微笑道:“沈大小姐,今兒個禦廚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嗎?你想吃什麽,就說出來,朕吩咐他們馬上為你做去。”

他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這沈大小姐究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竟然能得陛下對她如此青眼有加?

沈佳雪更是妒恨交加,握住筷子的手指尖一個勁的打顫。

韓皇後的目光淡淡地從沈傾顏臉上掃過,臉上笑意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