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丞相想著想著,心中一軟,對王管家道:“吳氏這段時間在佛堂,過得怎樣?”

王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夫人在佛堂潛心念佛,修心養性,據送飯的人出來稟告說,夫人每次念經都會念到很晚,有時候中午的飯都涼了也忘了去吃,相爺,看來夫人是真心悔過了。”

“唔。”沈丞相點了點頭,終於鬆了口,“她既然知道錯了,就放她出來罷,雪兒也快要出嫁了,就讓她去幫雪兒打點一下,顏兒這邊,我來想辦法。家裏有多少銀子,你先去置辦著。”

“相爺,那……那您……您的意思是,二小姐那邊……”

“雪兒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她嫁妝自然有她的親娘幫她打理好了。”沈丞相回身取出盛銀票的小匣子,交給王管家,然後揮揮手,“下去罷。”

王管家答應了,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一事。

“相爺,您還記得嗎?您先前曾經為大小姐置辦過一批嫁妝的啊……”王管家卻不敢再往下講,隻提了一個開頭。

沈丞相猛地一拍額頭,對啊,他居然把這事給忘了。

當初沈傾顏和南宮耀訂婚之後,他就吩咐吳氏為沈傾顏準備好了一批豐盛的嫁妝,隻不過,卻沒送出去,因為那南宮耀壓根就沒按照約定的日期過來下聘,他為女兒準備的嫁妝也就沒往恭王府那裏送。

但是,那是為女兒嫁給南宮耀準備的嫁妝,現在拿過來用,不大好罷?

沈丞相猶豫起來。

“相爺,要不要咱們先去瞧瞧啊,如果有合適的就先給大小姐用著吧,不夠的咱們再添,這樣一來,您交給老奴的這些銀子就夠用了。”王管家提議道。

“那批嫁妝呢?”

“全都安置在庫房之中。”

“走,去瞧瞧。”

王管家打開庫房的門,登時一股黴爛之氣飄了出來,熏得兩人一齊皺眉。

王管家的臉色一變,他隻聞到這股味道就知道不妙。

果然,等二人進了庫房,看到那一抬抬精心準備的妝奩之物,全都變得麵目全非,沈丞相的臉色登時難看到了極點。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王管家目瞪口呆的站在當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架他親自去采買回來的泥金雕花屏風鏡台,已經變得他都認不出來了。原本簇新閃亮的泥金脫落得斑斑駁駁,仙鶴紋的木製屏風遍布著大小不一的窟窿,顯得坑坑窪窪。

他顫抖著手打開一個個花梨木衣箱,隻見一匹匹錦繡彩緞,一床床繡花褥衾全都像是被什麽東西咬過,變得七零八落,沒有一塊料子是完整的。

“老鼠!一定是老鼠!”王管家像是想起了什麽,脫口叫道。

沈丞相臉色鐵青,對著他怒目而視,他隻瞧了一眼就知道,這裏麵的嫁妝通通都廢了!

他甩了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管家呆立在房裏,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這幾間庫房一直都有人打理保管,從來沒鬧過鼠患,這老鼠是打哪兒進來的呢?

而且這屋裏的東西不光被老鼠咬了,更有一些珠寶器皿,全都鏽跡斑斑,可這段時間並未落雨,屋裏也並不潮濕,這些鏽痕是從何而來呢?

王管家忽地打了個寒顫,心裏隱隱想到了什麽,他不敢再想下去,趕緊退出屋外,落了鎖,搖頭歎了口氣。

他現在徹底明白了,夫人這是把大小姐恨到了心尖尖裏,自己還是管好自己的嘴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

王管家抱著小盒子,又來到沈相的書房,這盒子裏可是相府全部的財產,沒得到相爺確切的答複,他哪敢亂花。

沈丞相煩惱的揚起眉,喝道:“有多少就花多少,能置辦多少就置辦多少,不夠的部分,我來想辦法。”

王管家答應了,瞅了瞅沈丞相難看的臉色,不敢再問,悄悄地退了出去。

當沈傾顏聽到吳氏被放出佛堂的消息時,她並沒感覺到吃驚。

這事原本就在她的意料當中。

她的丞相老爹和她一樣,就是容易心軟,尤其吳氏是陪了他十幾年的枕邊人,總是有說不盡的恩情在,就算吳氏做了再多的錯事,隻要沒有觸及到沈丞相的底線,她就不會有什麽大礙。

打蛇要打七寸,她並沒有抓到吳氏有力的把柄。

吳氏在自己的羹中下毒還有那首飾裏的藍金花蟲,都可以被她推脫得一幹二淨,自己要想讓這吳氏翻不過身來,還得另想法子。

如果丞相老爹不放這吳氏出來,她也是會想法子讓吳氏走出這佛堂的,如果不讓她出來蹦躂,自己又如何能抓住她的尾巴?

“小姐!你為什麽一點兒也不生氣?”嫣兒聽到這個消息後,急得眼都紅了,急匆匆地跑回來告訴沈傾顏,哪知道自家小姐卻是一副渾不在意的表情,她跺跺腳,心裏直埋怨相爺。

“我為什麽要生氣?”沈傾顏笑著反問道,“那吳氏出來之後,都在忙些什麽?”

“她在幫二小姐準備嫁妝!”嫣兒一提起這個眼圈就發紅,可惜小姐的親娘去世的早,小姐的嫁妝到現在還沒影兒呢。

“準備嫁妝?”啥氣候沉思一下,她畢竟是來自現代,腦子裏壓根兒就沒這個概念,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就不再追問。

“小姐,人家都快急死了,你怎麽一點也不著急啊!聽說再過幾天,楚王府就會派人前來下聘,下聘之後的第三天,咱們府裏就要送嫁妝去楚王府裏,可是,咱們拿什麽送啊!夫人留給您的唯一一件嫁妝也讓那兩個壞女人給毀了!”

“沒嫁妝就沒嫁妝,小七才不在意這個。”沈傾顏不以為意的道。

“小七不在意,可是別人在意啊!你要是那天沒嫁妝,滿帝都的人都會看你的笑話!小姐,你平時那麽聰明,今天怎麽比我還笨啊!”嫣兒氣得直噘嘴。

“是麽?”沈傾顏在記憶裏搜了搜,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那咱們有銀子啊,你家小姐我可是有幾十萬兩銀子呢,咱們想買啥就買啥,保證不讓別人看笑話。”

“小姐啊,咱們現在去置辦的東西,能比得了那吳氏為二小姐準備的嗎?你知道嫁妝要準備多少東西嗎?你們在同一天出嫁,也在同一天送嫁,要是你送的嫁妝被二小姐比了下去,你都不知道帝都裏的那些張嘴巴會怎麽說你呢!就算他們嘴上不說,心裏也一定會說,連帶小七,哦,不,楚王殿下,他也會跟著你一起沒臉。”嫣兒心直口快的道。

“那該怎麽辦?”沈傾顏想了想,眼前一亮,“對了,上次宮裏不是賞賜下來兩箱物事麽?”

“那是宮裏的東西啊,難道你想把宮裏的東西當嫁妝送到楚王府中去嗎?再說,那隻有兩箱,遠遠不夠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該怎麽辦?”沈傾顏攤了下手。

“小姐,你還是去找相爺商量一下吧,他可是你的親爹啊,他不向著你,難道還會向著二小姐不成?”嫣兒提議道。

嗯,有道理。

沈傾顏聽了,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她確實想去看看沈丞相,隻不過她回府之後,總覺得對老父內心有愧,這沈佳雪雖然一再加害自己,但她總歸也是父親的女兒。

她安排的這出戲,雖然讓沈佳雪和南宮耀顏麵掃地,並由聖德帝親自賜婚,在外人看來是極大的榮寵,但她知道,沈丞相心裏一定是很難受的。

她帶著嫣兒,去沈丞相的書房求見,正好遇到王管家正從房裏退了出來,見到她,立馬恭敬行禮。

“王管家,你這是要去哪裏?”沈傾顏見他行色匆匆,手中還抱著一個小盒子,那個盒子他在父親的書房見過,那是父親用來盛銀票的,不由問道。

“回大小姐,相爺吩咐老奴,前去為大小姐出閣準備嫁妝。”

啥氣候的心中一暖,她的丞相老爹果然是疼惜自己的。

她看了眼王管家懷中抱的小盒子,伸出手來:“王管家,把那盒子給我吧,這嫁妝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爹那邊,由我來說。”

王管家吃了一驚,看啥氣候神情認真,不像是說笑,猶豫道:“大小姐,這是相爺吩咐下來的事,老奴不能擅自作主。”

“給我吧,我爹不會怪你的。”沈傾顏輕輕一笑,伸手去取,王管家無奈,隻好把小盒子交給了她,然後朝書房忐忑不安的瞧了兩眼。

沈傾顏抱著銀票盒,緩步進了書房,對柳丞相行了個禮,叫道:“爹。”

沈丞相正在頭痛,抬頭見到女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顏兒,你怎麽來了?”

沈傾顏見父親雖然笑著,眉頭卻是皺著的,她走上前,把手中的小盒放在沈丞相麵前的書案上,輕聲問道:“爹,你可是在為女兒的嫁妝煩惱?”

沈丞相瞪著那個小盒子,抬眼看向沈傾顏:“你怎麽把它拿回來了,為父吩咐了王管家去幫你置辦,這事兒你不用操心,你放心,爹一定會幫你置辦一份豐盛的嫁妝,絕不會比雪兒的差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