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一道菜上來後許久,雅間門再次被推開。
推門而入的不是店小二,是姬墨。
“你可算回來了!”蘇槿樨一下子站起來。
姬墨溫柔笑著:“才半個時辰不見,怎麽這麽激動?”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蘇槿樨說,“你消失了半個時辰,那對我來說,可就是好多天呢。”
姬墨寵溺笑道:“又是哪個話本裏看來的?”
“什麽話本啊。我就不能……是真心的嗎?”蘇槿樨仰頭。
她的臉是假的,但眼中的情意是真的。
姬墨幾乎要陷在這雙眼睛裏。
“對了!這家酒樓裏做的飯菜好好吃啊!我特意都給你留了一點呢。”蘇槿樨拉著姬墨坐下,把筷子塞到他手裏,“趕緊吃吧,趁現在還沒徹底冷。”
姬墨默默望著手中的筷子不說話。
蘇槿樨這才注意到,她塞給他的,是她用過的筷子。
她剛想給他換,他已經夾了一口,放到嘴裏。
“味道怎麽樣?”蘇槿樨目露期待,好像做菜的人是她一樣。
姬墨頷首:“……很好。”
“我就說很好啊!”蘇槿樨提議,“我們把這裏的廚子挖回去怎麽樣?”
姬墨:“恐怕不能……”
他正想著,該扯一個什麽樣的理由搪塞過去,就聽蘇槿樨惋惜道:“也是。不能讓人家背井離鄉。隻是……真的很遺憾啊,那麽好的手藝。”
他忍不住又問:“真的……很好吃嗎?”
“你都自己嚐過了,難道還沒有結論嗎?”蘇槿樨說,“我發誓,這頓飯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頓。”
“這樣啊……”姬墨斂眸。
那我以後多給你做。
兩人走出雅間的時候,迎麵碰上一個人。
那是一個麵露愁容的女子,憂愁的神色掩不住姣好的容顏。
姬墨的目光頓了頓。
憂心忡忡的女子並沒有注意到他們,與他們擦肩而過。
姬墨微微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認識?”蘇槿樨問。
姬墨轉回頭,低聲:“端陽公主,我的長姊。”
蘇槿樨訝然:“端陽公主不是六年前就嫁去魏國了麽……”
“顯而易見,魏國的榮王世子也來了。”姬墨淡聲。
燕國太子容與,魏國世子顧青時,這兩個人物都出現了。
而還藏在暗處沒有被他發現的人,還有多少?
另外四國,又都派了哪些人?
“我瞧端陽公主的臉色不是很好,聽聞魏國世子待她很好,應當不會是受了什麽委屈。那應是碰上了什麽難處。”蘇槿樨問,“你不打算相助嗎?”
姬墨搖頭:“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魏國世子出現在此,為的隻能是碎片。他們,是敵對關係。
縱然每個人私下並無恩怨,可所守護的國家不同,所屬的陣營不同,在這樣一個時代,就注定是敵人。
端陽公主是庶出,且與姬墨交集並不深。姬墨十四歲初露鋒芒之前,端陽公主就已經嫁到魏國。
這樣的姐弟情,還不足以讓姬墨忽視兩國隨時可能敵對的關係,去幫助他們。
他會是個仁君,但對敵人,從不手軟。
若是對敵人都手軟,那就是庸君了。
蘇槿樨沉默了一會兒,拉起他的手:“走罷。”
她理解他。
柳狂歌回到宅子裏,趙佳音正坐在床頭,綰綰在陪她說話。
趙佳音穿戴好衣服,對柳狂歌道:“我們先把綰綰送回去罷。綰綰說,她哥哥住在興來客棧。”
興來客棧。
那不就是他今天和孟恪相聚的地方嗎?
客棧和酒樓為一體。柳狂歌想起下樓時與他擦肩而過的那個與綰綰麵容有幾分相似的男人,莫非……
“嗯。”他應道。
興來客棧。
“到了!哥哥就是住在這裏的!”眼見快要和親人團聚了,綰綰顯得又是興奮,又是不安。
回去後肯定要被哥哥訓話了……
綰綰上了樓,柳狂歌和趙佳音也都跟著她一直到一間客房前。
綰綰敲了敲門:“哥哥!我回來了!”
門猛地被打開,柳狂歌與趙佳音看到的一名美貌的女子。
端陽公主是久居深宮的公主,出嫁前並沒有多少人認得。因而他兩都沒發現這名女子就是楚國的大公主。
“綰綰!”姬語見到綰綰,又驚又喜,她一把摟住綰綰,“你上哪兒去了!大家到處都在找你。”
“嫂嫂……”綰綰緊緊抱住姬語,“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哥哥呢?”
“你哥哥出去找你了。”姬語歎口氣,“你失蹤的這幾天,你哥哥已經急瘋了。”
綰綰聞言更愧疚了。
姬語看向柳狂歌和趙佳音:“這兩位是……”
“對了嫂嫂!這是趙姐姐和柳哥哥,是他們送我回來的!”綰綰介紹著。
“多謝二位,給二位添麻煩了。”姬語謝道。
“夫人無需言謝。綰綰她很好。”趙佳音說。
“我去讓人把夫君找回來。二位可先在此歇息,等夫君回來,必有重謝。”姬語道。
“不用了,舉手之勞……”趙佳音剛發話,綰綰就撒嬌道:“姐姐,留下來嘛。你們對我那麽好,我也想讓哥哥認識你們。”
趙佳音與柳狂歌對視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顧青時站在人海中,迫切尋找著什麽。
街道的另一頭,蘇槿樨和姬墨往這邊走來。
眼見兩方就要碰上,有人迅速出現在顧青時身邊,悄聲道:“世子,郡主找到了。”
顧青時神色一喜:“真的?在哪兒?”
“就在客棧裏,是被人送回來的,郡主安然無恙。”
顧青時立刻轉身抄近道回客棧。
他隻想快點看見綰綰,確定她一切都好!
在顧青時拐進小路後的下一刻,蘇槿樨與姬墨出現在他剛才出現過的地方。
“誒,前麵那是……”蘇槿樨看到一個玫紅色的身影沒入了人群中。
“海棠姑娘。”她收回視線。
海棠與他們隻是見過兩麵,一次在那鄉野小店,一次就是在盟主府的宴會上,她站在那位百花樓樓主的身後。
但說到底,也隻是個路人而已,沒必要過分關注。
蘇槿樨也沒想到,她們晚上就會再次見麵了。
……還是在那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