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詩側目,沒想到這個少年還挺有才學的。

畢竟看他之前的打扮,並不像有錢人家的孩子。而這世道,普通家境的孩子,總是上不起學的。

李妙詩想到他身上的傷,小心翼翼地問道:“能告訴我們,你身上的那些傷,是怎麽回事嗎?”

雲初霽險些就要一股腦地說出來,可是又忍住了,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能說,說了會給這戶救了他的好人家帶來麻煩的。

雖然這二人看起來不是尋常人,可住在這小村莊的人,能有多大的權力?他經曆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是普通百姓解決不了的。

隻能報官。

可都說官官相護,雲初霽也不敢確定,他若是去報官,會不會被重新抓回去,這讓他遊移不定。

去報,他可能又得把自己搭進去,不去報,書院裏還有那麽多受苦的夥伴……

憂心忡忡的雲初霽隻能對李妙詩勉強地笑笑。

李妙詩隻當他是不願提起,就換了一個問題:“你的家人呢?”

家人?對了,爺爺!雲初霽忙問:“這是哪兒?”

他是搭了商人的順風車才回到涼州的,可涼州也是個大地方,哪裏知道他現在是在涼州的哪個地方。

“這裏是王家村,村裏的大多數人家都姓王。”這次出聲的是姬白,他上下打量了雲初霽片刻,“地處涼州邊界。”

“涼州邊界?!”雲初霽一喜,“我爺爺也在涼州邊界!他開了家客棧,叫祥雲客棧,就在鬆安鎮,應該就在這兒不遠處罷?”

“鬆安鎮?”李妙詩疑惑地望向姬白,她不怎麽拋頭露麵,因而對這地名感到陌生。

“鬆安鎮在涼州的北邊,是涼州與揚州的交界處。而這裏是涼州與徐州的交界處,位於涼州南邊。”姬白淡淡道,“天南地北,遠著呢。”

雲初霽臉上的喜色瞬間就黯淡了。

李妙詩一想到少年一身傷又離家在外,心中就止不住的同情心泛濫,她柔聲道:“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們給你些銀子,你雇輛車回家去罷。”

雲初霽感動不已:“謝謝恩人!來日必當報答!”

李妙詩笑笑:“不必了。你隻要平平安安回家,不要讓你的家人擔心都行了。”

他們經曆過大起大落,早就看淡了,一個少年的報恩,他們並不是很在意的。

這時候的他們沒想到,這個落魄的少年,日後會位極人臣。

雲初霽沒再堅持,隻是心裏暗道,一定要好好報答兩位恩人。

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而救命之恩,值得他傾盡一切。

雖然現在的他,並沒有多少東西。甚至,連書院裏的夥伴們都幫不了……

雲初霽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恩人,這附近最近的官府在哪裏?”

官府?

李妙詩與姬白對視一眼,都同時想到了他身上的那身傷。

他要去報官,會不會就與此有關?

“村裏沒有官府,最近的在鎮上,隻是那最近的鎮,離這兒也挺遠的。”李妙詩答。

雲初霽急切地問:“能否告知具體的位置?”

李妙詩剛想說,就被姬白插了話:“你有什麽事需要報官?”

雲初霽思索再三,搖了搖頭:“說出來會連累二位恩人的。”

姬白隻是說:“你現在就算去了,官府也不會理你。”

雲初霽不解:“為什麽?!”

姬白神色淡淡:“官府在槐花鎮,而槐花鎮,也是皇陵所在之地。曆年七月,皇族都會來此地祭奠。如今正值靈安節在即,官府都忙著準備迎接聖駕,哪裏有空管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平靜到完全看不出,往年,他也是那祭祖隊伍裏的一員。

而今,卻隻能作為旁觀者了。

雲初霽頃刻間落寞下來:“那,官府什麽時候有空?”

“至少半月。”

祭祀隊伍會在涼州停留至少半月,那這半個月裏,官府都會全身心圍繞著皇族打轉,暫時不接管百姓之事。

雖說姬墨曾明令讓官員該幹嘛幹嘛,別因為他們的到來而耽誤公事,然而楚帝卻很吃被官員圍繞著打轉的這一套。

畢竟在醴城中,那些大臣都是隻聽姬墨的,對他則是陽奉陰違。而在涼州,楚帝終於感覺到了被官員阿諛奉承的滋味,能不喜歡召地方官談話麽?

雲初霽徹底不抱希望了。

半個月……太長了。

現在的他,每耽誤一天都是煎熬。

他已經脫離了苦海,可還有許多人都活在煉獄裏。

姬白見雲初霽這副心如死灰的樣子,嗤笑一聲:“官府不管,你就去找當今太子罷。反正,大概過幾天,他也該到了。”

李妙詩驚訝抬眸。

雲初霽也是愣神。

太子殿下?

那麽高高在上的人物,雲初霽可從沒想過能見到他。

“太子殿下最是宅心仁厚,你有什麽冤屈,隻管找他訴,他絕對會給你伸冤到底的。”姬白似是自嘲地低笑一聲,“你難道沒聽過麽?曾經有個民婦攔轎訴冤,他非但沒罰,還徹查到底。”

就是那一查,讓他從尊貴的成王變成了庶人。

但拋開私人恩怨,姬白不得不承認,姬墨是真的很仁厚。

不是所有上位者,都能夠認真地去聽一個普通平民的冤屈的。

雲初霽聽得意動,卻還是躊躇不定:“真,真的嗎……”

那可是傳說中的太子殿下啊……

姬白冷漠:“假的。愛去不去。”

雲初霽:“……”

……

天還未亮,萬鈺推了推萬玨:“呆子,醒醒!”

萬玨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繼續睡。

萬鈺顯然對處理這種情況得心應手,她直接伸手捏住了萬玨的鼻子。

果然,過不了一會兒,萬玨就漲紅了臉坐起身,炸毛道:“要死啊你瘋婆子!大早上的擾人清夢!”

萬鈺一把提了放在床邊的劍,把劍鞘抵在了萬玨的脖子上,溫柔笑道:“再說一遍?”

萬玨:“……誤會,都是誤會。”

萬鈺這才把劍放下:“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這麽早叫我起來幹嘛啊?天還沒亮呢。”萬玨不滿道。

“你不想看那個皇子的樣子嗎?我們早點在樓下等著,等他們下樓了,肯定就能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到時候還能描述給太子殿下。”萬鈺催促道,“快點,萬一他們先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