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莫名其妙成了酒樓的夥計。

但白公子夫婦救了他,他幫點忙也是應該的。而且,聽村長說,太子殿下一行人午時會在百少樓吃飯。

所以白公子其實是在給他製造接近太子殿下的機會罷?

雲初霽又感動了一把。

事實上姬白隻是不想親自見楚帝他們而已。

他現在隻想好好和詩詩過安安靜靜的小日子,不想牽扯到別的麻煩。讓楚帝皇後他們見了他,少不得又是一番居心叵測的應對。

但麵對姬墨則不需要。

那個人會理解他。

村長很快就把一行人帶進了百少樓。

一進酒樓,蘇槿樨收了傘,姬墨也把蘇槿樨放下了。兩人並肩而立,看起來天造地設。

“百少樓,聽起來真不像個酒樓的名字。”蘇槿樨悄聲。

姬墨但笑不語。

須臾,他道:“待會兒我們會和父皇母後同桌而食,你收斂些。”

“要你說。”蘇槿樨在外人麵前一向是走端莊雍容風,“該收斂的是你。”

在大庭廣眾下抱她的他才是不知收斂的那一個罷?

想想就羞,唉……她怎麽麵對別人啊!!!

姬墨極快認錯:“我的錯。”

蘇槿樨反倒說:“不,你沒錯。”

“雖然讓我有些羞惱……”她聲音更小了,“不過說真的,我開心死了。”

她極快地瞥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姬墨嘴角微揚。

可愛的姑娘。

從楚帝他們一進來,百少樓上下都嚴陣以待,嘩啦啦跪了一地。

雲初霽跪在掌櫃後麵有點緊張。

雖然是被臨時任命的,但他並不是沒有當夥計的經驗。畢竟他的爺爺就經營著一家客棧,他經常充當夥計幫忙的。

但這次麵對的可都是真正的大人物啊!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所有跪著的人身體都有點瑟瑟發抖。

相比之下,雲初霽反倒成了最鎮定的。雖然他的心裏也在發怵,可起碼身體還是跪的穩穩的,沒有抖。

這樣一來,他就顯得格外顯眼。

但上位者大都沒有注意到他這麽個小人物,注意到的隻有姬墨和蘇槿樨。

不管心裏怎麽想,能夠在這麽多王公貴族前不哆哆嗦嗦,已經很不容易了。

以兩人看人的精準眼光,雖說那夥計看著平平無奇,偏偏就能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絕非凡物。

這小村子裏,竟還能有這麽個人物?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多看雲初霽一眼。

楚帝動了動眼皮,隨行宦官用尖細的嗓音道了聲“免”,一屋子跪著的掌櫃、夥計、廚師等人就都站了起來。

大堂中央的八仙桌上,酒樓早就把所有的招牌菜全都端了上來,就為了等待他們入座。

這最中央的八仙桌,坐的自然是皇族人。

楚帝、皇後、姬墨、蘇槿樨、姬允、姬雪、姬梅。楚國最尊貴的一家子,就都坐在這張桌子旁了。

淑妃因為是妾,沒資格與皇後一桌,隻能跑去和熠郡王、熠郡王妃待在一塊兒,還有姬淳這個郡主,也是坐在那桌。

其餘的朝臣女眷也都各自落座了。直到楚帝動了筷,他們才開始動。

八仙桌上,皇後率先發了話:“墨兒與槿樨可真是琴瑟和鳴,方才羨煞了不少人。”

蘇槿樨垂了眸,一抹羞澀的淺笑:“殿下愛重,折煞妾了。”

姬墨不動聲色地看著她演,覺得他剛剛的囑咐真是多此一舉。

這小丫頭還真是人前人後兩副麵孔,切換自如,偏偏哪一麵都叫他喜歡的不得了。

皇後意有所指:“夫妻恩愛固然好,隻是也要注意場合,關上門如何溫存都可,在外莫失了體統。”

此言一出,楚帝麵無表情,姬梅碗筷頓了頓,連單純點的姬允都聽出了不對勁。

這話算不得委婉,明明白白的表露出一個意思: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這是一個太子該有的作為嗎?!

真正聽不懂的,也隻有頭腦簡單的姬雪了。

蘇槿樨心裏較勁:情之所至,如何不成體統?

麵上卻是恭順:“母後教訓的是。”

蘇槿樨會演,姬墨卻不樂意看她受委屈,把什麽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姬墨平淡道:“方才是兒臣自作主張,若有何錯處,兒臣認了便是,與槿樨無關。”

皇後:“……”她哪裏敢讓姬墨認錯?

姬墨如今的翅膀硬的不得了,她可不想得罪這個兒子。

皇後訥訥,沒再說話。

這一篇就被飯桌上的眾人默契地揭過。

蘇槿樨動筷嚐了道菜,心中納罕:這菜的味道,好熟悉。

有幾分宮廷禦廚做出的味道。

李妙詩的飯菜本就是跟宮廷禦廚學的,但幾番改進後,與宮廷禦膳並不是全然一樣,隻是帶了那麽幾分味道。若不是蘇槿樨學醫,嚐過百草,味覺靈敏,未必能感覺出來。

落在楚帝等人口裏,就僅僅是好吃的菜罷了。

姬墨也是一頓,他顯然也嚐出這味道幾分熟悉。

荒野小村裏的酒樓,竟能做出宮廷禦膳的味道。

巧合麽?

相比起他們,別人就沒想那麽多了。

楚帝在路上吃了幾天的幹糧,已經快吃吐了,好不容易才有這麽熱騰騰的菜肴。原本對鄉野小酒樓裏的飯菜不抱期望,誰知竟能如此美味。

這種遠遠超出期望的驚喜感讓人高興。

酒足飯飽後,楚帝的心情也暢快了起來:“你們這兒的老板是誰?叫他出來,朕有賞。”

原本是令人高興的一句話,酒樓上下的掌櫃夥計卻都變了臉色。

他們的老板,白公子,今日……根本沒來。

這可叫他們怎麽回答?他們上哪兒去找一個老板出來?

隨便找個人頂替吧,那可是欺君之罪。可直接告訴陛下老板沒來,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聖駕親迎酒樓,老板卻不出來,可不就是大不敬麽?陛下一怒,他們這些人一個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一時間掌櫃夥計心裏都叫苦不迭,不明白老板抽的是哪門子風,今天這麽重要的關頭竟然避而不見。

這酒樓上下的反應,不免讓人看出點端倪。

楚帝不悅:“怎麽?老板呢?”

無人應聲。

“是草民。”寂靜中,一道鎮定的少年音突兀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