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淳這一聲詢問,讓屋裏眾人都神色變了。
姬梅眉頭微微一挑,原本隻以為是三皇兄一廂情願,原來……也不盡然。
姬雪沒察覺出什麽不對勁,隻是一臉嫌棄地打量著這個在她看來簡陋得不能更簡陋的屋子。
姬允則是整個人處於一種被雷劈的狀態。
他剛剛沒有出現幻聽吧?
淳兒她她她她她——她主動提出要跟他睡一間?!
相比皇族三人組的神色各異,平民三人組的臉色倒是驚人的一致——惶恐。
“郡主……”村長兒媳誠惶誠恐道,“翠翠還小,不懂事,恐怕會吵到您休息。”
孩子小不懂事,跟郡主睡一間,要是惹惱了郡主可怎麽辦?
“沒關係,我對孩子很有耐心。”姬淳微微一笑。
對待大人她或許會偽裝,但對於天真的孩子,她眼底的純真也是真的。
她問翠翠:“好麽?”
翠翠看了看眼前這個貌美如花的少女,又看了看麵容俊美的姬允,張口道:“好。”
人總是對美的事物心生向往,哪怕是孩子也一樣。
“那麽,”姬淳起身,轉身望向姬允,“殿下,你認為呢?”
姬允麵容沉靜:“我沒意見。”
他簡直快要抑製不住嘴角瘋狂上揚了好麽!!!
眼見三皇子都同意了,村長一家也不敢有異議。村長和兒子兒媳表示擔憂,翠翠倒是興高采烈地跟姬淳和姬允回房裏了。
姬雪跟姬梅也進了剩下的一間房。
一脫離姬允的視線範圍,姬雪就壓抑不住自己的滿腹牢騷:“這都什麽破地方啊,能住人麽?”她嫌棄地坐到木板**,又猛地站起來,“這麽硬要怎麽睡啊!”
往年祭祀住的都是驛站,驛站的條件雖然不如皇宮,可也不會太差。但今年情況不同,姬雪這一路來的抱怨壓根沒停過,王家村條件又不好,姬雪一關上房門就爆發了。
姬雪這個人,算不上聰明,可說她蠢吧,也不盡然。這一路她再不滿,也不會在楚帝皇後和兩個兄長麵前表露出來,那會影響他們對她的觀感。但現在這樣隻剩姬梅和她兩個人,她就會顯出真麵目。
姬梅不得不聽她所有的牢騷。
最後聽的耳朵生繭,姬梅忍無可忍:“閉嘴。”
姬雪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雖然姬梅最近變得不大一樣了,但她過去十幾年的逆來順受形象實在深入人心,姬雪始終沒有正視,還把姬梅當成以前那個好欺負的姬梅。
姬梅懶得跟她說話。
姬梅不理她,姬雪就認為她是退怯了。
姬雪盯著窄窄的木板床,一想到她要和姬梅睡一張床,就發自內心的抗拒。
口吻也帶了命令:“我不想和你一張床,你睡地上。”
姬梅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置若罔聞。
“不然我就告訴父皇你欺負我!”姬雪強硬道。
姬梅隻覺得可笑。
深宮殺人不見血的計謀很多,而她的姐姐,玩著小孩子的把戲,這麽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姬梅勾起一絲笑:“正好,我也不想和你一張床。”
她扔了一床被褥到地上:“那就委屈你睡地上了,二姐姐。”
姬雪瞪大眼睛:“你敢?!”
她惱羞成怒地要去打姬梅,卻在見到姬梅指尖泛著的寒光時被震住了。
姬梅的五指上攥著幾根銀針,她眼裏的光比銀針泛起的光還冷:“不是說我欺負你麽?好啊。”
她笑道:“姬雪,你以後給陛下告的狀,我都會一一坐實了,才不算冤枉。”
姬雪咬牙:“不,你怎麽敢——啊……”
在姬雪叫出來前,姬梅就眼疾手快地封了她的啞穴,避免她的尖叫驚動其他人。
那指尖的五根銀針,盡數沒入姬雪的身體裏。
姬雪趴在地上,疼的臉色都白了,可被點了啞穴,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一雙眼睛帶著徹骨的恨意與怨毒。
與她原本的單純完全不符。
“痛嗎?”姬梅蹲在她身前,居然笑了起來,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你在恨我,就這麽一次,你就恨我了麽。”
她道:“五歲,你打碎了母妃最喜歡的玉鐲,推給了我,是我替你受了一耳光。”
“七歲,你對母妃說,我搶了你的如意餅,可那份本就是我的,你的早被你吃完了。母妃不信我的辯駁,還以我說謊為由,罰我跪了一個時辰。”
“九歲,我自學針灸之術,你把針拿去把玩,卻紮死了賢妃的貓。那十板子,是我替你挨的罷?”
“十二歲,向父皇汙蔑我與太醫院太醫有染,我說不出那人是誰,父皇便禁足了我一個月。那一個月裏,你來落井下石,刺了我一針。”
她平靜地訴說著樁樁件件,那些她都記得,全部都記得。
“你那一針,刺在我身上,也刺在了我心上。”姬梅說,“過去那麽多年,我不曾恨你。我們是親人不是麽?替你受過,是我甘願。你欺負我,我隻當是你淘氣。可姬雪,人心會涼,你的惡意,太過了。”
她慢慢拔出紮在姬雪身上的針:“針不紮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有多疼。以前我不懂這個道理,隻盼著你能好,我們姐妹和睦,如今我不奢求了。這個道理,我來教你好了。”
她把針藏好,抬起身,居高臨下:“你大可以去找父皇告狀,看誰會信你。”
狼來了的故事,聽多了,也會厭的。
告狀汙蔑是姬雪從小到大樂此不疲的戲碼,楚帝如何不知道,隻是懶得處理這些瑣事,索性直接懲罰了姬梅了事。
可眼下祭祀這種大事前,楚帝可沒時間理姬雪。就算她去告,楚帝也會當她無理取鬧,厭煩姬雪。
誰會相信,她會刺傷姬雪?
何況,她那些針,根本沒有留下痕跡。
二皇嫂教的很好,她也算學以致用了一把。
“姬雪,我對你的耐心和包容早就告罄了。”姬梅坐回**,語氣冷漠,“別再招惹我,你最好記得。”
姬雪被紮了五針,四肢無力地趴在被姬梅扔下來的被褥來,還不算太糟糕。可最難受的,卻是被姬梅這樣對待的屈辱。
她終於意識到,姬梅變了。
這個房間裏的姐妹兩氣氛緊張,另一個房間卻是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