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霽在路上,看見了另外兩個人抬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人身上被蒙了白布,看不見麵貌,也不知生死。雲初霽想,大概是死了。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雲初霽看見那被白布蒙著的人垂下的手,手臂上遍布著青青紫紫的痕跡,那細弱的手腕上,纏繞著昨日他送給子明的平安符。
雲初霽的腦海空白一片。
他還記得那個少年笑得稚氣無邪,眉飛色舞地說曾經在學堂裏沒人鬥詩能鬥得過他,前天晚上他們還暢談了一夜。
那是個冰雪聰慧的孩子,有著令人驚歎的天賦,渴望大展宏圖,是他爹娘最大的驕傲。
現在卻冰冷冷地躺在那裏,悄無聲息。
雲初霽幾乎想要折回去,掀開白布看一看。他不信,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會這麽快就……就死了呢?
可身前男人的眼神讓他的理智回籠,他明白,他不能做出任何舉動。
那個平安符,不能保他平安。
雲初霽陷入了渾渾噩噩中。
他以為那平安符是有用的。
那是爺爺給他求來的,他從小就戴在身上。每回在學堂裏被人欺負,他都默默受著,不過是些皮肉之苦。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他一直都這麽告誡自己。有一回,一個孩子下手沒個輕重,竟想要用火燒死他這個所謂災星。小打小鬧了這麽多年,隻有那一次是威脅到了性命。
他們把他拽到了一個草垛裏,用火把嚇唬他,口裏說著要燒死他,可到底都知道殺人償命,沒敢真的動手。其中一個年紀小的不懂是非,竟真的用火把點燃了草垛。幾個孩子嚇壞了,紛紛落荒而逃。
他一個人待在點燃的草垛裏,刺鼻的煙嗆得他不住咳嗽,他以為他會死。
可就在那時候,他好像看到了一道金光,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等他醒來的時候,就是在家裏。爺爺說,他昏迷在了一個草垛裏,那草垛似乎被燒了一大截,可爺爺發現他的時候,並沒有燃燒的痕跡。那裏一點火星子都沒有,他全身上下的衣服也完好無損。
他沒有跟爺爺說他差點被燒死的事,隻是暗暗疑惑,是誰救了他。那火總不能無緣無故自己熄滅罷?可也一直沒能找到恩人,他隻能歸功於是自己的平安符了。
他以為平安符是有用的,可子明卻……
恍惚間,男人已經把他帶到了一個房間門口:“到了,自己進去吧。”
雲初霽努力平複心緒,緩緩踏入了房門。
他一踏進去,房門就被關上了。
他看到了院長。
雲初霽不是第一次見到院長,他參加廬文書院的招生考試的時候,院長就在上麵為他們鼓勁。那時候,他對院長是滿心的尊崇敬仰。
可如今……隻覺得不寒而栗。
院長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相貌平庸,可有一股讀書人的書卷氣,看上去溫文儒雅。
院長仔仔細細地打量雲初霽:“最好的要留到後頭享用,你可比另外兩個好看,我這些個孌童啊,也就南淮生的比你好了。”
雲初霽生的的確好看。那一屋子的少年個個俊俏,除了南淮那等絕色,就數雲初霽最為出彩。
雲初霽可不會在乎院長誇他容貌好,他現在的重點全在“孌童”一詞。
在院長眼裏,他們這些人,竟然都是孌童般的存在?
雲初霽憤怒質問:“我們是來廬文書院求學的學子,不是你予取予求的禁臠!你這般目無王法,草菅人命,就不怕遭到報應麽?!”
“王法?”院長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天高皇帝遠,還能把手伸到這裏不成?在這徐州,在這廬文書院,我就是王法。”
雲初霽氣急攻心,可良好的修養讓他連謾罵之言都說不出口,胸腔劇烈起伏著,說不出一句話。
院長欣賞夠了他這副生氣的模樣,他退開身子,顯出桌子上的一排工具:“看在你長得不錯的份上,我讓你自個兒挑。換成前兩個,我可不給他們選擇的機會。”
那桌上擺的,盡是棍子、鞭子,甚至蠟燭之類的玩意兒。雲初霽“呸”了一聲:“我就算一頭撞死,也不會讓你這種鼠輩羞辱!”
院長不疾不徐道:“撞啊。在你之前的每個人都是那麽說的,但凡有牽掛的,最後都狠不下心。你家裏還有個爺爺罷?你死了,他可就無依無靠了。”
被戳中軟肋的雲初霽怒目而視:“你!”
院長露出一個“你能奈我何”的笑。
“既然你不選,那我可就替你選了。”院長的手在那一排工具上遊移,有意給雲初霽施加心理壓力,“選哪個好呢?”
他最終拿起一根鞭子:“就這個吧。”
雲初霽避無可避,那鞭子劈頭蓋臉地抽下來,抽破了他身上的衣裳。
他是文人,手無縛雞之力,纖弱的少年躲不過院長的鞭子,很快身上就傷痕累累,斑斑血跡。
可他很有骨氣。人不可有傲氣,不可無傲骨,即便被打得遍體鱗傷,他也隻是悶哼幾聲,咬牙隱忍,絕不叫出聲。
他本就不是嬌養大的,學堂裏那些同窗的拳腳還挨得少麽?不過幾鞭子罷了,頂多更痛點。
不知過了多久,在他眼前快要模糊下來的時候,院長終於停了手。
他以為熬過去了,可他聽院長說:“好了,小菜結束,可以進入正餐了。”
然後,他看見院長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大盒子。盒子打開,一麵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由玉打造的圓柱體。光滑圓潤,冰涼細膩。
雲初霽身為根正苗紅的少年,並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也不知道院長打算用它來幹什麽。
“這可是個好東西。”院長露出詭異的笑,“這東西叫玉勢,你很快就知道它是幹什麽的了。”
雲初霽視線模糊成一片,他隻看到院長走了過來,緊接著,就人事不省。
因而也就不知道,院長一靠近他,就被他身上的金光給震飛了……
他隻知道他醒來時,已經回到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