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以待斃,是世上最絕望的等候。
在兩人身上的傷好了大半,已經恢複行動能力的時候,雲初霽說:“我們逃罷。”
雲初霽是新來的,並沒有親眼見過逃跑的後果,就算聽說以前妄圖逃跑的人都死了,他也想要搏一搏。
逃,或許有一線生機。不逃,則必死無疑。
就算逃跑失敗了也不過是個死字。立即死與等待死,並沒有什麽分別。
南淮知道逃跑的下場,當初腿被打折的那一刻有多痛,他可還記得呢。
他說:“好。”
逃跑自然不能莽莽撞撞地逃,他們有太多血淋淋的前車之鑒,還得實行周密的計劃。
院長並不是每日都會派張二爺來帶人,這麽久的時間,他們得出一個規律。每逢日曜日,是書院休息的日子,院長也會回家陪老婆孩子,並不會來。
對,院長是有家室的人。外人眼中的嚴師慈父好丈夫。
何等可笑。
日曜日院長不在,張二爺也不會來。他們需要顧慮的,就是守在外頭的十幾個護院。
除了出恭,他們沒有別的機會出去。但就算是出恭也會有兩名護院跟著,且恭房與屋子間隔不遠,一旦發現不對勁,院子裏剩下的護院會很快就追過來。李昀就是最好的證明。
恭房裏有個後門,外頭就是圍牆,也不知道圍牆外麵是哪裏,可能逃出生天也可能是院長的大本營,隻能賭賭運氣。
圍牆有一定的高度,想要翻過去還得有一定的功夫。像雲初霽他們這樣的弱書生,一個人是絕對爬不出去的。
綜上所述,困難重重。
一個人勢單力薄必然無法成功,可如果大家團結一致,未必沒有逃脫的法子。
南淮把少年們聚攏在一起,提出了他想出的法子。
為了避免門外的護院聽到,還把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這麽多人,全部一次性跑出去是不可能的。南淮想出的辦法就是讓他和雲初霽一起去恭房,然後伺機跑出去求助,同時讓房間內的少年們製造出動靜,吸引護院的注意力,為南淮和雲初霽爭取逃跑的時間。
然後讓跑出去的南淮和雲初霽請求外人的幫助,讓別人回來救其餘的少年們。
南淮和雲初霽的人品,大家都信得過,他們兩是絕不會跑出去就丟下他們不管的,所以少年們願意幫助他們逃跑。
計劃就這麽定了。
這計劃放以前是行不通的,因為護院一次隻允許一個人上恭房,兩個人不能結伴而行。
但現在因為南淮的腿傷,他又是院長最喜愛的少年,護院都默許他去恭房的時候有一個人扶著。
隻有兩個人一起去,他們合作才能夠翻過那道高高的圍牆。
南淮看似柔弱,實則堅韌,身體自愈力也強悍,如今腿傷已經無礙,不過他可以裝。
這個計劃左思右想,實在天衣無縫。
少年們數著日子,今天是土曜日,明天就是日曜日,可以行動了。
得知一線希望的少年們都興奮不已,他們今天早早歇下,為明日的一戰養精蓄銳。
黑夜裏,少年們都睡下了。雲初霽輕聲對南淮說:“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算好了,對不對?”
南淮狀似不解:“算好什麽?”
“你能騙得過別人,還能騙得過我?你今日提出那個計劃的時候胸有成竹,分明是早就想好的。”雲初霽低聲,“那腿,是你故意斷的?”
南淮早就摸透了院長的性子,當然知道就算他求情院長也不會放過李昀,甚至會遷怒於他。
南淮要的,就是這一份遷怒。
從為李昀求情開始,激院長打斷他的腿,從而擁有可以兩人結伴去恭房的理由。他想方設法討院長歡心,所以護院才允許有人陪他走,否則就算是半死不活,護院也是不會鬆口的。
那高高的圍牆一個人翻不過,兩個人卻可以。
從一開始,南淮就布下了這麽一個局。從剛被抓進來起就在策劃著一場算無遺策的逃跑計劃。
他從未坐以待斃,隻是在靜候時機。
南淮輕笑:“知我者,初霽也。”
雲初霽心中震撼。
那個堅強善良的少年在他心中的印象再次被刷新,變得聰明而隱忍,理智而果決。
為了能夠逃出去,連對自己都那麽心狠,不惜以打折自己的腿為代價,換取一個逃跑的機會。
雲初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南淮,你真是……”
“噓——”南淮止住了他未盡的話語,“早些歇息,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雲初霽壓下複雜的心緒,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漸漸睡了過去。
他看不見南淮看著他的眼睛充滿了溫柔的笑意。
“初霽,你知道麽?”南淮低語,“我這計劃定了許久,一直都缺了很重要的一環。那與我配合一起逃跑的人,遲遲沒有人選。他們雖好,卻都沒有足夠的能力。”
兩個人逃跑,卻不一定兩人都能逃跑成功。南淮智力卓絕,體力卻很有限,更別提他腿傷剛痊愈,還不能跑太快。他有自知之明,一旦逃跑,他絕對是兩人中拖後腿的那一個。
倘若護院追來,勢必要有一個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以贏得另一個人的逃跑時間。南淮早就決定,屆時由他來引開護院的注意力,而這樣做的後果便是被護院們抓回去。
找到外援解救他們於水火的重任,就交給另一個人罷。
所以,這另一個的人選,必須慎之又慎。
院長與當地官府有勾結,報官是不切實際的,還得另想法子。那人必須要有足夠的智慧,高尚的品性與卓越的能力。很可惜,他不動聲色觀察了房中的少年們許久,他們雖然都很好,可都難當大任。
“想不到,遇到了你啊。”南淮低笑。
翌日。
少年們醒的很早,他們都意識到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多重要。
不成功,便成仁。
“南淮,雲兄,你們可一定要平安出去啊!”
“對,你們出去了,我們大家才有個盼頭。”
少年們圍著他們,作著最後的告別。他們都清楚,在南淮二人逃出去而救兵還未來的時候,院長得知有人逃跑後該是何等憤怒,尤其是逃跑的人裏還有南淮。
屆時他們剩下這些人日子絕對不好過。
但為了那一線得救的希望,他們都豁出去了。